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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

  金戈铁马, 兵器锐响,风雷齐动,似能掀翻四野, 掀了这个天。

  如此大阵势,不可能不惊动百姓, 胆小的人难免心慌。

  “打……打过来了……听说那西平侯极狠,屠过城的, 偏还能口风占着大义,都没人骂他……”

  “听说不懂眼色的人都要被他教训,他的兵也凶,谁家有闺女要献上, 家财更是不能私留, 否则全家要被灭口的……”

  “都慌什么, 这里是良县,又不是他西平侯地界, 而且外面不是已经打起来了, 没准他根本进不来,会被中州侯打退的!”

  “可咱们这里归属良临侯, 良临侯得罪过中州侯的,中州侯有朝一日, 是必要杀良临侯的, 又怎会在乎咱们良县百姓……”

  “不管谁赢谁输, 都是我们遭殃……”

  “——诸侯恩怨,与百姓何干?”

  苍茫雨色天幕中,暮行云缓缓走来,一路不疾不徐,一如既往镇定无波:“大家放心, 无论他们谁赢谁输,本官都会尽力圆缓,群雄争势,要的不是死城,如非特殊境况,不会想担骂名。”

  百姓们互相看一眼,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他们看向自己的县令大人,风吹动他袍角,雷光照耀在他面颊,无论何时何地,大人都是如此,光风霁月,一身正气,蕴昂藏风骨,最是信的过。

  大家想起,县令大人曾是状元郎,文采斐然,天下无双,讲道理肯定没谁比他厉害。

  没错……还有大人在呢,外界再危险又如何,大人一定会护着他们的!

  他们知道自己见识不多,容易慌,容易乱,可大人从未嫌弃过他们,知道他们有缺点,也有优点,比如大家伙都踏实肯干,愿意拧成一股绳,为好日子付出……大人是真的怜惜他们,护佑他们,不让他们受难。

  就像此次疫病,还有外界这虎视眈眈的诸侯,换了别的县令,早就收拾细软跑了,暮大人却始终都在。

  “大人说的是,我们都听大人的!”

  “无论大人做什么决定,我们都跟随,我们只信大人!”

  “大人且放心,我等也不是狼心狗肺的没用东西,家中再不济,都有棍棒菜刀,若真城破了,我们便是拼出命,也不会让恶贼伤了大人!”

  “大人恩义,我们都懂,不敢相负!”

  大雨之中,一双双明亮的眼,百姓们可能没那么多见识,对看不透的未来迷茫,可若你真心相待,他们又怎会不明白?

  暮行云很喜欢这样的眼神,也经历过太多类似境遇,被这么多人期待着,信任着,他怎么可以背叛?

  他当然不会答应西平侯的条件,也不会为了自身利益前程,拿百姓们的命去换。

  “大家把该做的事做好,其它的,不必多想。”

  “是!”

  元参看着油纸伞下的暮行云,觉得这个人简直像在发光。

  他真的好好看,好可爱……世间怎会有这般美好的人?这般美好的人,怎么就让他遇到了呢?

  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是自己悬壶济世,积攒功德应得的!

  师父……我再也不骂你老人家了,您算的真准,就该把我踢下山,我的屁股一点都不疼!

  白子垣也看到了这一幕,先前不认识,现在在县城转个两圈,这二人是谁,心里不要太清楚。

  怪不得小漂亮叫他一定来这里,偷偷潜进来也得好好帮忙守城,原来这里藏着这样一位宝贝县令,这可是清官,好官,中州最缺的人才!

  这还不得往自己家里揽!

  就是这个叫元参的,笑得这么不值钱……就不怕人嫌弃?

  任何写在纸面上的消息,都不如亲眼见证来的震撼,白子垣现在光是看着暮行云,心里就做了决定,这个小县城,你白爹守了!

  “大人——不好了,有人攻城!”

  暮行云倏的转身,目光锐利:“可有看到帅旗?”

  “挂的是西平侯的旗……看不清多少人,不太像主力,有点偷偷摸摸,但西平侯并不在此间,说是一个什么刘将军的副将……”

  “刘首?”暮行云立刻道,“叫城防戒备,本官立刻调集衙卫,马上就来!”

  “大人您不能去……太危险了,还是咱们这些人上!”

  “对啊大人,这种事不能轻忽!”

  “草!”

  人群外,白子垣字正腔圆的骂了句脏话,西平侯玩阴的,这刘首,他太知道是谁,西平侯心腹,对西平侯所有计划布局知悉,并且一力促成,从不会违抗的。

  这人怎么突然来攻城……

  显是早就计划准备好了,偷偷行军潜藏过来的!

  这么玩……也行啊。

  白子垣突然脱掉蓑衣,银枪一亮:“中州兵,随我去守城!”

  别人有准备,他又怎会没有?他能偷偷潜进城,他的人也可以!

  他还不忘盯向暮行云:“暮大人就带着百姓安坐城中,谁都不准靠近城门!”

  暮行云:……

  他不知道中州兵怎么进的城,但良县本就不富裕,城墙都不结实,又是多事之秋……有人相帮,总是好事。

  “可外面……”

  “就那个西平狗,”白子垣银枪扛在肩头,狂极了,“也配跟我玩?老子立刻就能把他们打趴下,跪下叫爷爷!”

  暮行云:……

  战势当前,白子垣并未多说,带着人就去了。

  百姓们瞠目结舌。

  这人是谁,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为什么要帮他们……

  中州军……没事不出现,不骚扰,有事是真扛!县令大人看起来似乎也很信他们!

  大人信,他们当然信!

  “大人!我们有救了!”

  这可是中州兵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中州军!

  暮行云对上百姓们期待兴奋的眼睛,微微一笑:“天时不好,总不能让人帮忙,还让人寒了心——大家莫要走动,听本官令,即刻腾出城西空地搭棚,一为士兵们食水休息,准备好干衣热水;二是战起,伤兵会随之而来,医棚大夫药材绷带立刻准备……”

  他回眸,看向元参:“你同我一起帮忙,可好?”

  “好!”元参立刻兴奋挽袖子,“便叫暮大人见识见识我的本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叫老天爷收不了他中州兵!”

  “轰——”

  正西方向,突然传来天崩地陷般的响动,与雷声并驾齐驱,还带着些许地动。

  百姓们都懵了,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哪来的闷雷?

  暮行云却脸色骤变,不好,这方向……是苍江!

  此前他一直猜不到西平侯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又是悄悄招揽他,又是鼓动他对付中州侯,还说如若他不从,必会付出想象不到的代价,他还在想什么样的代价,原来这就是么!

  苍江水之阔,若决堤势必急,一旦事发,将无可阻挡,足以淹死所有良县人!

  这个县城……终归是保不住了么?

  心神震颤时,掌心一暖,是元参的手握了过来。

  元参对局势政治不敏感,初来乍到,也不知良县四周境况,但他知道,暮行云此刻心境不稳,脸色都瞬间白了。

  “这么多人帮你,怕什么?”他微微笑着,眼底似融了星辰花火,声音也轻柔的像春日微风,“上天偏爱福运人,我见暮大人第一眼,就觉得你有福气,日后必平安常相伴,事事顺心遂意。”

  暮行云微怔,都忘了挣开元参的手。

  他好像……的确很有福气,危难之前,就遇到了祝卿安,得到了提醒,危难之时,中州军自告奋勇帮忙,哪怕西平侯真有如此歹心,苍河毁了,就没有别的方法应对了?

  祝卿安说他近日有劫难,与水有关,这劫难……是今日大水么?

  可即便如此,又如何,他的理想信仰,从不会动摇,即便时间不多,也会做到该做的事!

  ……

  “操!这个姓段的狗东西,他竟真敢毁堤!他知不知道这样会死多少人!”

  萧无咎这边,跟着他做事的亲兵忍不住跳脚,大骂西平侯十八辈祖宗。

  河堤一毁,滔滔苍江水瞬间往低处奔腾,混着泥浆黄土,翻卷前扑,雨助水势,越发不可收拾。

  萧无咎低眸看向奔涌而来的水,只看携的泥土颜色,就知是新挖的。

  他听到祝卿安讲说卦象,就猜到平西侯暗地里在干这种脏事,然苍江河道太长,西平侯行迹难觅,到底在哪里挖土掘堤,很难立刻确定,想要找到,需要一定时间,别人搞事已经很久,他这边已失先机,哪怕找到了,也很有可能来不及,遂,他只能另想办法阻止。

  还好,准备的也差不多了。

  “可埋好了?”

  “主公,好了!”亲兵突然间有点兴奋。

  萧无咎却没什么表情:“那便给他们一个震撼——诸将听令,随本侯退!”

  “退!”

  “退!”

  “退!”

  号令从前传到后,所有亲兵即刻分批撤退,最后是萧无咎自己,他护着一个吹燃了的火折子,速速往挖好的洞中一扔——

  大雨倾盆,盖住了所有痕迹,他们刚才在做什么,怎么撤退的,发出了怎样声响,外界全不知晓。

  所有人退到安全范围后,眼睁睁看着萧无咎最后跃出林间,急急催促主公快些,再快些,不然就来不及了……

  “轰——”

  更大的声响自萧无咎身后传来,那是极大分量火药爆炸,引起的山崩。

  此山连绵,山势奇峻,山石颇多,这样的侧边爆破,大山主体不会崩坏,但会炸出一道巨大缺口,山石往下滚落,土坡往下塌陷,混着雨水,便是一场巨大的泥石流……

  正正好,截住了所有苍江过来,决堤的水。

  苍江很长,行经良县外,有好几处地方都易做手脚,都能淹了良城,可地势决定水势,决堤的水必会行经此处,再去往良县。

  萧无咎不需要找到西平侯,他只要确定能截住水,就能救下良县。

  水往低处流,此乃定势,被截住后,绕了个弯,重新寻找出路,慢慢的,再次汇入苍江主河道,一点都不会往外泄露。

  当然,此处水域仍然凶险,对山间植物花草小动物,甚至周边存在的农田,也都是灾难,炸出来的山石并不是修好的堤岸,只能阻水一时,事后需要重新规划治理。

  但无论如何,良县保住了!苍江水不会决堤灌城,百姓们也不会淹死!

  “——谁!到底是谁,坏我好事!”

  西平侯眼睁睁看着自己这边凿开了河堤,河水倾灌,满意的嘴角还没扬起来多久,就拉平了,远处竟然有人炸山!还好死不死,正好拦了他的河,阻了他的事!

  “给我重新找个地方凿!我要这水淹良县,溺死那不听话的暮行云和良县百姓,还要把这锅甩到萧无咎身上,看他还能威风到几时!”

  “我劝段侯莫要多此一举,你这局,做不成的!”

  萧无咎已经在雨幕之中,催马行近,雷光炸响在他背后,狂风卷起他发梢衣角,这人似乎携风雷之势而来,气势无两!

  西平侯眸底森寒,这雷怎么就没劈死他!倒像给他助长士气似的!

  “轰——”

  一道炸雷从天边劈下,光芒如银蛇闪耀,劈开了山边一棵树,却伤不到萧无咎半点,好像天意都站在他那边!

  西平侯眯了眼,扬声:“不过一个小小县城,无有资源,无有良才,萧侯何必呢?”

  “是啊,什么好东西都没有,”萧无咎勒马,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睥睨,“你何必?”

  西平侯:……

  “这个小城,不值得你如此处心积虑,”萧无咎眸底一片冰冷,“段侯还在算计着什么……本侯,还是本侯的人?”

  意识到对方的敏锐,西平侯冷笑:“萧侯是不是太瞧得上自己了?你厉害又如何,还不是孤军奋战,此刻单骑至此,寥寥几个亲兵相随,你那天命命师的军师呢?在哪里,怎么不帮你了?莫不是早打算好了虚以委蛇,终有一日,要与你分道扬镳的?”

  萧无咎眯眼:“所以,你惦记的是,本侯的军师。”

  他的卿卿。

  “有了弱点,就活该被人拿捏,”西平侯微笑,“萧无咎,你认命吧,天下之主,不会是你。”

  萧无咎:“你觉得你如此手段,残暴苛虐,能做天下之主?”

  “逐鹿天下,牺牲在所难免,史书,都是赢的人写的。”

  西平侯看向萧无咎的视线透出几分怜悯:“你就是看不透,就比如今日,你救了整个良县的人,他们却并不知道,日后也不会臣服于你,做大事者,最忌讳的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自己做了好事不留名,萧无咎,看来你今日注定死在我手里了!”

  他并非盲目自信,萧无咎带的人太少,仅一小支亲兵,也就数十人,他身边,可是有整整一支军队!

  萧无咎神情却有几分轻松:“我原以为,你城府深沉,擅心机谋局,没想到于战场而言,就是个蠢货——想杀本侯,你且来试!”

  ……

  良县,白子垣正在守城。

  他跟一般人守城的策略不太一样,他在军中是先锋,最擅撕开对方的口子,搅碎对方的战阵,于他而言,进攻就是防守,遂他根本没守在城楼,而是打开城门,带人冲了出去,阻住西平侯的副将刘首的攻势,硬生生把战场推到了城门外远处,双方就靠各处的战阵,灵活游走对拼!

  白子垣虽只带了自己的兵,但他对萧无咎和所有伙伴都发自内心的信任,反正他只管打仗,若外界发生任何意外,自有人捞他!

  否则要主公干什么!主公不就是干这些垃圾活儿的!

  他一点都不带怕的,银枪在雨中甩出花来,没别的,就是干!

  刘首就不一样了,他清楚的知道主公西平侯计划,也做好了所有应对准备,知道大水淹没过来时往哪个方向跑,身上的穿戴的防水护具怎么用,他是西平侯军中水性最好的,此次过来攻城,挑选的兵也是水性最好的,可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水还没淹过来!

  他心里没底,连带着士气就掉,不能这么眼睁睁的输了,他立刻示意身后心腹,越过战场,奇袭城内!

  他知道,这有点难,白子垣号称中州小白龙,银枪一出,从未败过,他的人穿越过去并不容易,但只要这边干扰足够,只要派出去的人足够多,总有那么几个会成功……

  良县内,暮行云正带着百姓一起忙碌,外面仗打的那么猛,伤兵慢慢的就多了,不管现在天时,还是城中疫病,都非常需要注意防护。

  白子垣守城战打的气势十足,肯定输不了,可免不了别人有阴招,有那漏网之鱼奇袭进城内,暮行云早早将县城防卫军布好,能阻止一二,可仍然有人混了进来。

  一个持刀歹徒劫持了一个小男孩:“叫县令暮行云出来!不然我杀了他!”

  小男孩看着有六七岁的样子,奋力挣扎:“你少吓唬我!不就是死么,有什么了不起,是男人你就弄死我,找我们大人算什么本事!”

  “不许乱动!”

  这话却不是那歹徒,西平侯士兵说的,而是暮行云,刀剑无眼,孩子伤了怎么办?

  小孩是个胆大的,看他跟人顶嘴就知道,可他却很听暮行云的话,哪怕心里不愿意,眼圈都红了,还是乖乖的,不动了:“大人……”

  暮行云:“小孩子不懂事,你把他放了,劫持我吧——你要的,本也是我。”

  西平兵很满意,暮行云是良县的主心骨,又一向是个傻的,做选择从来不是先顾自己,而是蠢兮兮,先顾他人,只要制住他,以他性命相胁,不怕百姓们不屈从西平侯,抵抗中州军!

  “你过来!随我走!”

  “我这就来,你放开孩子……”

  暮行云一步一步靠近,西平兵刀挟男孩的手并未松开,但眼睛,却直直盯着他,只待时机。

  被大人强令躲藏的百姓急得不得了,这可不能过去啊……大人,不能去啊!可孩子……也得救,天杀的西平兵,有本事杀他们,威胁娃娃算什么汉子!

  老天爷……求求了,谁来救救大人吧!这么好的人,不能遭这个罪啊!

  “咻——”

  突然间,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响,暗器锐芒闪烁,在那西平兵注意力全放在暮行云身上时,击掉了他手里的刀。

  “娘——”

  小男孩赶紧跑,冲向街边房间。

  暮行云自也停了脚步。

  那西平兵右手鲜血如注,想也知道有多疼,但他并未退去,左手转了一把刀出来,直冲暮行云:“以为我这就没法子了?”

  有一个人,跳到了暮行云身前。

  是元参,刚刚那个暗器,就是他扔的,是一枚很粗的银针,不是用来针灸病人的,像是炮制药物用的。

  暮行云:“你……”

  元参却沉着脸,大手将他按到背后:“你可知道,医者最擅长什么?”

  暮行云:“治病救人?”

  “不,是杀人。”元参盯着试图挟持暮行云的西平兵,眸底凝霜,声音肃冷,“医者,最知道怎么干脆利落的取人性命,伤哪里最快,伤哪里最疼。”

  话音落时,他手中银针已再次甩出,那西平兵无声倒地,抽搐都没抽搐一下,死的相当迅速。

  然而悄悄潜进城的并不止他一个,他死了,其他人立刻扑来——

  “大人——快躲开!”

  “往这边来——”

  所有人都揪起了心。

  元参也的确推开了暮行云,自己面对那一众西平兵,他也的确有些腿脚功夫,加上手中’暗器‘,阻住了所有人。

  雨滴飞溅,模糊了视线,风中卷过不知名花瓣,飘荡无声。

  来人并不算多,原本,一切就该到此结束。

  可好死不死,有个西平兵运气好,碰到了暮行云离开的方向,他用尽最后力气,伸脚一踹——

  把暮行云踹向了井边!

  那是城中最深的井,井口不宽,但水很多,至今每天都在用。

  又深又黑的井,曾是暮行云最大的噩梦,那种即将窒息的可怕,无处求助的默声,是他再也不愿回想,更不想经历的。

  所以那个劫难……是此刻?

  不是雨水,不是苍江水,而是又一次的,井水。

  他注定,要死在这里么?

  暮行云意识抽离,指尖发颤,唇色发白,脸上都是雨水,可最后发现……并不是。

  视野太模糊,他看不清元参扔了什么个东西,像是个三角形的小纸包,也听不清元参嘴里快速喊了句什么,神神叨叨的,有点像什么急急如律令的偈言,然后元参就冲他扑了过来。

  他知道,元参是想救他,这个人的心思一直很诚挚,看向他的眼睛永远那么清澈热忱,明亮的像黑夜里的火焰,可太远了……来不及的。

  但就是那么邪门,分明来不及,分明距离有点远,分明失了先机,元参本不该扑到暮行云,却一阵狂风掀来,吹的所有人睁不开眼睛,同时雷光大盛,风雷齐威——

  元参扑到了他,将他推离了井边,并没有掉进井里,但元参自己,却掉了下去。

  “元参!”暮行云心脏骤紧。

  “别怕……”元参掉下去前,竟还能对他微笑,仿佛对他的安全很满意。

  “救……救人啊!快快!”

  “可人掉到井里去了啊,那井那么深又那么黑,怎么救?”

  “不管了,先去拿绳子!”

  “吼——”

  突然间一声虎啸,一只白老虎冲过雨幕,吓住乱糟糟的百姓。

  祝卿安来了。

  “峦松——甩绳结,系以腰间,自西方入,井边四处不许过人!”

  他的速度很快,人也救出来很快,元参只是刚刚落井,呛了几口,咳出来就好,可他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很好,面如金纸,唇色泛青,竟是将死之兆!

  “怎会如此……”暮行云不敢信。

  元参挣扎着睁开眼,还能冲他笑:“我就说那城墙……不太行吧……得修。”

  暮行云都没意识到,自己握着元参的手在抖:“闭嘴,我去给你寻大夫。”

  “没用的……”元参用尽最后力气,握紧他的手,“我死了……你不许忘记我……一辈子都要记得……我有多喜欢你。”

  暮行云:“你若死了,我便将你忘干净!”

  “你不会的……你这么好……”

  元参眼里只有暮行云,他真的好好看,这么美好的人,原该同他有缘的……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舍不得移开眼。

  直到听到虎啸,旁边走来一个人——

  及冠之年,少年气蓬勃,眉目俊雅如画,似蕴天地山川所有灵气,气质清新纯澈,似夏花朝露,山巅霜雪……有点眼熟。

  元参想看清楚一些,已然没时间,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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