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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77章

  “噗——”

  丽都地气最旺所在, 国师府邸,风拂浅纱,暗香浮动处, 阎国师吐了口血。

  他这年纪,已经不起任何损耗, 哪怕这口血不是元气精血,也难以抵御, 脸色瞬间惨白,前身伏案,体力不支。

  “师父——”

  就在门外伺候,距离最近的人冲进了房间, 正是知野, 他伸出手, 试图扶起阎国师。

  阎国师略动了动手指,制止他的动作, 自己缓了好一会儿, 才坐直身,嗓音微哑:“……茶。”

  知野立刻捧了茶来, 给他漱口。

  阎国师终于缓过气,淡淡看向知野:“你现在, 是不是很开心?”

  “徒儿不敢。”知野没有抬头。

  “我看你敢的很, ”阎国师老归老, 眼底精光一点不少,“白沙岛,本没必要沉。”

  他布的阵,他看着做的机关,有开启, 自也能关闭,可眼下形势明显,有人干扰了执行程序,它关不掉。

  “岛沉迹消,逍遥香此后再制不成,放在那里养着的骨器全部消失,你很得意,是不是?”

  知野仍然垂着头:“徒儿不敢。”

  “何必呢?”阎国师唤了他的名字,“知野,我知你心中有怨,有恨,可举凡世间人,想要获得什么,总得拿东西出来交换,为师是享用了你,可也予了你足够回馈不是?你是我关门弟子,是命师,未来我之一切的继承者,把这一切都毁了,于你有什么好处?树倒猢狲散,你也是会死的……何不想想未来,坐到为师这个位置,自能随心所欲,任意遨游。 ”

  “徒儿……”

  “莫要试图狡辩,单鲲给我写了信,我马上就会收到。”

  “师父教训的是,”知野眸底微芒闪动,“徒儿知错了。”

  他其实没有刻意想救谁,或者想毁谁,他从头到尾想要对抗的,只有面前这个人——他的师父。

  很多年前,阎国师就已是现在的面貌,看起来越来越衰弱,他却始终对付不了……怎么会甘心呢?

  他并不在意自己损失了什么,未来有几多麻烦,到时再解决就是,他只是想快一点,快一点完成这个进程,快一点拿到这个国师位置,岂知都这样操作了,阎国师还死不了。

  替命术……果然非同凡响,阎国师为什么不教他?怎样才能学到呢?

  知野心下快速转动:“其实逍遥香并不重要,没了便没了,我们最重要的,是骨器不是么?只要还能养,就可以源源不断带来利益,遂在这背后潜在的真正危机,想要毁掉这一切的——祝卿安,必须得除掉,不是么?”

  阎国师眯眼:“你想说什么?”

  “白沙岛虽沉了,但我终于获得了一个人的信任,”知野抬头,唇角勾起微笑,“祝卿安曾有个很依恋的人,师父可知晓?前次我去中州,曾故意以此试探,不管祝卿安,还是萧无咎,都对此事非常在意。”

  阎国师:“你找到这个人了?”

  “不但找到了,”知野眸底闪过野心,“还很知道怎么用。”

  阎国师就喜欢看他这个模样,聪明,有野心,还很识趣乖觉,怎么玩都很有意思。

  “那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阎国师伸手,挑起他下巴:“知野,你记住,为师对你最为纵容,最抱有期望,但也不是永无底线,为师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这次再坏事——不管你什么心思,为师都会亲手杀了你。”

  “为师手段,你懂的。”

  知野浑身一凛:“是。”

  “好了,乖孩子,”阎国师手往下滑,抚过他喉结,肩线,锁骨,“衣服脱了,去领罚吧。”

  “……是。”

  ……

  初雪簌簌,飘逸灵动,无有拘束,漫天遍野飞舞,想去哪里去哪里,有一种洒脱翩然的可爱。

  有早梅露头,点点玫红在枝桠间萌出花蕾,随风雪轻轻颤动,诉天地悠然。

  祝卿安受不住小老虎拱他,骑到它身上:“这么冷,你不怕?”

  小老虎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今天,怎么可能怕!

  它个子长大了,跑起来稳重了,毛毛也养的油光水滑,怕什么冷?它直接带着祝卿安疯跑,跨一路长街,踩出一串梅花爪印,所过之处,鸡飞狗跳,雪花炫舞。

  它像一个超大的白团子,行跃在白色初雪间,祝卿安穿的还是萧无咎专门挑选料子,给他做的银狐皮大氅,领子上的毛毛也是白色的,若不是一头墨发如绸缎水墨般飘逸,都能让人找不着。

  白雪,乌发,红梅,元气满满的小老虎和美人……

  萧无咎慢悠悠骑着马,走过长街,眼底心内,皆是满足。

  他忽然想起,之前祝卿安问过他,为什么做这个中州侯,他当时说,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反正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自己也擅长,就顺其自然的做了,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但现在觉得,非常值得。

  有幸浑浑噩噩的岁月里未曾轻言放弃,经历这良多,累积这良多,此刻终得上天眷顾。

  命运,果然有好的馈赠。

  “哇快看!是不是军师回来了!”

  “祝小先生!还有咱们主公! ”

  “哇大白虎!咱们的小战神白虎也长大了,能驮人了!”

  定城街道更加热闹,百姓们成群结队的过来看热闹迎接。

  几个月过去,定城建设已见成效,条条大路宽敞整洁,四通八达,房屋鳞次栉比,屋瓦生辉,集市有声有色,活动丰富,盘活了整个定城的商业市场,又因有大商关大东家入驻,带头玩花样,声明远扬,越来越多的人口涌入,百姓们小日子折腾的如火如荼。

  虽今年算不上风调雨顺,春日雨少,夏日洪涝,但因有祝卿安卜算天时,提前预警,侯府几乎第一次使用强权,逼着百姓抢收,又抢种栗黍,今年算得上是大丰收,完完全全可以过个好年!

  果然小先生说过的话就会算数,今年所有人都能在新房子里过年!小先生看过的风水也是,真就这么神,大家日子一天一天眼睁睁的好起来了!

  “小先生——先生!这是我家种的花生,脆脆甜甜,可好吃了,你尝尝!”

  “这是我家黄豆打的豆腐,卤水点的,要多香有多香,这个天气炖锅子再合适不过,不值几个钱,你带上!”

  “这是我娘烙的饼,十里八巷,我娘烙的饼最香了,要不是先生催着我们抢收,哪能得这白面,你千万得尝尝!”

  “还有我还有我!知道小先生爱吃糖,这麦芽糖是我家公婆才熬出来的,您拿着吃,保证以后日子和这糖一样,甜甜蜜蜜的!”

  大家争先恐后给祝卿安塞东西,要不是小老虎虎视眈眈,不让靠近,他们能把自己家给搬过来。

  “主公啊——”

  还有人冲着萧无咎撕心裂肺大喊:“ 您看俺们都有新房子住了,您那侯府都旧成什么样了,赶紧修个宫殿住吧,别凑合了!”

  “没错!修个大宫殿,皇帝老儿住的那种!”

  立刻有人附和:“咱们定城日子越来越好,我看比他南朝丽都不差,怎么就不能是天下独一份了!”

  百姓们敢得很,张嘴就是皇权,皇宫,也没个人管。

  祝卿安听到了,冲着萧无咎遥遥一笑,也没等他,直直骑着白老虎,冲回侯府。

  谢盘宽披着大氅,在庭院等他:“回来了?”

  “吼!”

  小老虎一个猛冲,跑到他身前,围着他转了个圈,才剎脚停住,显而易见的开心。

  谢盘宽揉了下它的圆脑袋:“知道你开心,我也开心。”

  “宽宽!”祝卿安终于能从老虎背上下来,兴奋拉着谢盘宽胳膊,晃了晃,“有没有好吃的!”

  谢盘宽把袖中手炉塞给他:“正巧准备好了,入席吧。”

  若不是精心,哪有那么多凑巧。

  祝卿安也确实饿了,简单清洗整理了下自己,就跑去花厅,吴宿也在,萧无咎比他动作还快,已经入席……好友重逢,聚宴开怀,要多开心有多开心,怎不以酒相庆!

  奈何酒量有限,祝卿安很快饮醉,倒头就睡,直接睡了一天一宿。

  没办法,又是被掳走,又是路上风餐露宿,被刺客杀手追赶,这些日子一直都没睡好,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何止一个爽字了得!

  之后嘛,萧无咎重新投入诸侯主工作,城建,财税,兵防,堆积的事物处理,诸侯小会的收获变现,新的天下形势布局……样样都要管,忙的不可开交。

  祝卿安则开启了疯玩模式,中州的雪有情,一场接一场的下,但中间都有圆缓,会让它融一融,暖一暖,不会集中暴雪,造成灾情,很能让人玩的尽兴。

  堆雪人,打雪仗,造小雪车,会玩的,不会玩的,祝卿安全玩了一遍,小老虎天天陪着,寸步不离,一时毛遂自荐帮他拉小车车,一时一爪子拍过去,拍倒他堆的,它不喜欢的雪人,偶尔还能玩捉迷藏潜伏游戏,在各种各样的角落里,突然跳出来吓他……各种向他展示,最近练成的技能。

  没过多久,白子垣和翟以朝也回来了,全须全尾,没一个人受伤,大家终于凑齐,又是一顿团圆酒。马上年底,诸侯们也忙着过年,外界短暂的风平浪静,没人整活儿,算是一年里,最平静的一段时间。

  翟以朝很快被萧无咎拎走,一起忙碌工作,吴宿做为中军将,管着各种联络中枢,别人不忙他也不会闲,祝卿安么,就继续和小老虎一起疯玩,谢盘宽也犯懒猫冬,正事一点不干,就拢着手炉看他们玩,顺便指点指点,全做参与了。

  白子垣骂了祝卿安两天骗人小狗,就被祝卿安哄好了,也跟着他和小老虎一块疯玩,给祝卿安示范怎么推出又圆又大的雪球做雪人,什么姿势滑雪才不会摔倒……

  他还兑现自己诺言,真的做了一条超大滑道,有高低差,有弯度滑坡,祝卿安坐着自己那个小车车,都不用小老虎拉,在上面一个俯冲,就连人带车滑下来啦!

  又快又爽,简直不要太酷!

  谢盘宽指挥下面人做了冰雕,小的比如花,灯,大的就什么都有了,盆景,城堡,甚至祝卿安玩疯的那种滑道,也造了两条,往集市空地一放——

  孩子们也玩疯了!

  城中大人们也过去尝试,个个有瘾,新入城的流民烤着火,无不落泪感叹,终于找到对的地方了……只要中州不倒,以后,他们就再也不用漂泊了吧?

  祝卿安很满意这段时光,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冬天诶,不玩干什么?冷了,就去屋里猫着,懒得动,就抓把瓜子花生磕,再不然弄几副棋牌玩,饿了,厨房有吃的……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日子一天天过,新年一点点临近,年货一点点备齐,很快到了除夕守岁。

  各家各户张灯结彩,烟花爆竹不绝于耳,团年饭热闹声声,侯府也未能免俗,底下护卫士兵们,大部分都放了假,没让值班,这几个月城里人多起来了,人口多,姑娘也多,成亲的也就多了,很多人都有了家,至于那些还没有的,总有些狐朋狗友,比在主公跟前放的开。

  总之到最后,侯府的团年宴上,就只有萧无咎,翟以朝,谢盘宽,吴宿,白子垣,和祝卿安。

  六个人正经饭没吃多少,但是酒,总要慢慢饮的。

  瑞雪兆丰年,除夕夜,又有雪色,翟以朝便和白子垣张罗着,将席面摆在庑廊,一边赏雪,一边饮酒,菜凉了也不怕,几个小炉烧着,除了煮茶温酒,还能顺便热个菜。

  酒酣梅绽,白雪簌簌,大家慢悠悠聊着天,从诗词歌赋到人生理想……不,从行酒令笑话到小游戏,玩了个遍,说笑累了,也免不了聊起政局。

  比如那个白沙岛岛主单鲲的身份,翟以朝神神秘密透露:“……和阎国师交好,听说行迹隐秘,也暗中与知野勾勾搭搭。 ”

  白子垣不干了:“我们又被知野利用了?”

  “不可能,”谢盘宽很果断,“阎国师只是老了,不是傻了,知野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得不了好。”

  “这倒也是……”

  白子垣提到白沙岛水战,那叫一个水深火热,刀光剑影,他还意外看到了一个人的尸体:“……就是那个叫知槐的,他死的好诡异,身上没有伤,哪哪没流血,嘴边也没有泡泡,看起来也不是淹死的,好像突然就自己死了,闹不明白。”

  祝卿安仔细问了几个细节,有些许猜测:“替命术?”

  白子垣都惊了:“还有这东西?也是命师手段么?”

  “是,但要做成,并不容易,最重要的是得取血,不止一次,还得被取血者心甘情愿。”用这种手段的,祝卿安很知道是谁,阎国师,这个老东西。

  太多乱象,太多恶心事件的根由,都是这个人,他很少有想弄死某个人的念头,这回真是……

  祝卿安提醒自己平心静气,大过年的,别理垃圾。

  翟以朝又说回那个岛主单鲲:“此人曾是良临侯,传言死了,其子承爵,曾同我们……同主公,有过仇怨。”

  谢盘宽冷笑一声:“原来是他——当年拦着我们回来,救定城危的,不就是这位?知道玩不过,所以来假死这一套?当时可是连葬礼都办了。”

  翟以朝饮了碗酒:“假死真死,总归现在是死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儿子可还活着呢——若我们进南朝,良临封地,是必经之地。”

  吴宿话少,入席都没几句,这次倒是接了话:“灭了就是。”

  祝卿安想起见到岛主时,萧无咎的表情,拽了拽他袖子:“所以你那时,就认出了?”

  “他太老了,满脸褶子,不太好认,”但确实,萧无咎当下就提高了警惕,“早晚要打的地方,信息不容有失。”

  白子垣唔了一声:“还是得先打昌海侯吧?他太近了,今年又太得瑟,总不能给他机会,让他觉得自己又行了,”他偏头看祝卿安,“安安好像说过,今年不能打他?”

  祝卿安想起卜过的风天小蓄卦:“这都过去多久了,早无影响,”他顿了下,看向萧无咎,“要不你写个字,我来测一测?”

  萧无咎便以指蘸酒,写了个’提‘字。

  当然,是繁体字写法。

  祝卿安一看,笑了:“提手旁,扬旗而起,这是有人要率先一步,揭竿而起,最后几笔,正好是走的下半部分,意思是要远走他乡——”

  白子垣立刻来劲了:“什么意思,我们要揭竿而起么?”

  祝卿安:“你问问你家主公,有这意思么?”

  白子垣立刻看向萧无咎:“主公!”

  萧无咎摇了摇头。

  “所以这意思是,”谢盘宽挑眉,“别人要揭竿而起,我们可顺势而为?”

  那是谁呢?

  还远走他乡……很远?

  祝卿安之前在逍遥十八寨时,每每卜卦,不知为何,总会关注最南方偏东,想起诸侯小会某个诸侯主的表现……可不就是他?

  “西平侯。”

  这次白沙岛事件,几乎所有人都卷了进来,唯有这位,始终若即若离,他觉得很有问题,许在大家都不知道的地方,这人做了很多暗中努力。

  “他啊……”谢盘宽垂眸,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可得注意下了。”

  天空烟花再次炸开的时候,翟以朝起身:“你们聊,我出去一趟。”

  “这时才走,是不是晚了点?”谢盘宽立刻调侃。

  白子垣也起哄:“你可是喝了酒,能骑马么?别被葭茀姐姐嫌弃,踹出屋来!”

  翟以朝:……

  显然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去哪里,见谁。

  谢盘宽扔了个东西过去:“大过年的,别抠门,给人送件入眼礼物。”

  翟以朝接过:“谢了,回来给你平账!”

  谢盘宽知他不缺这个钱,完全没反对:“也可以不平,吃喜酒我就不随礼了。”

  “哈哈哈哈——”白子垣哈哈大笑,“这招也行!下回我也要用!”

  寒冷的夜晚,阻不住火热的心,翟以朝跑的那叫一个快,先前虽也喜欢马,但并不多热衷,现在,他只喜欢千里马,可以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他的姑娘。

  祝卿安目送他离开,右手托着腮:“说起来……商言和含霜,怎么样了?”

  白子垣嘿嘿一笑:“这事你得问我,来,喊声爹,我就告诉你。”

  祝卿安干脆极了:“义父。”

  “噗——”

  装腔作势拿起,还没喝到嘴里的酒,被白子垣一口喷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你不是小漂亮么,你不是傲气么,怎么可能会玩这个!

  “这有什么,”白子垣懒洋洋道,“你要让我给你五两银子,或许我就不问了。”

  白子垣:……

  失策了!

  祝卿安催他:“他们到底好上没有?”

  “唔,小白兔还是有点本事的,”白子垣很是遗憾,“小姐姐说,可以跟他试试。”

  太快了,根本没多少热闹看。

  “哇……”

  祝卿安却很兴奋,有情人的故事,谁不想多听听呢?

  他这往前一倾,不小心发带勾到桌上摆的花枝,散开了。

  “莫动,我帮你梳发。”

  萧无咎很快拿来了梳子。

  “好啊。”祝卿安乖乖的不动,任他帮忙。

  又不是第一次了,回来的路上,每一天,他的头发都是萧无咎帮忙梳的。

  祝卿安还能自如拍桌,催促白子垣继续:“快快,你同我仔细说说,什么时候答应的,怎么答应的,答应时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太激动了,那响动,小老虎都心疼他的手,桌子那么硬,哪有它的圆脑袋摸着舒服,它直接探过头,让祝卿安揉它的头,还趴在他身边,伸出爪爪探过去,给祝卿安暖脚。

  有风拂过树梢,红梅映雪,暖光摇曳,浓浓夜色伴着璀璨烟火,缱绻旖旎。

  谢盘宽走出庑廊醒酒。

  不多久,吴宿也出来了,伴在他身侧,烛光将二人影子拉得长长。

  “……我的礼物呢?”吴宿声音很低很轻,唯恐打扰到什么,“你允过,说我想要的。”

  谢盘宽偏头看过来,长眉入鬓,面润玉色,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礼物啊……”

  他突然倾身,缓缓靠近。

  吴宿怔怔看着面前放大的脸,如画的眉眼,柔润的唇,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姝色,喉结忍不住颤了一下。

  二人影子在地上纠缠,气息相闻。

  谢盘宽越过吴宿脸颊,柔软的唇贴着他的耳朵:“阿宿……你想要的,只是这个么?”

  ……

  春日,杏花未开,西平侯举旗讨伐南朝,历数陈国舅二十条罪状,斥其控制皇室,挟天子以令诸侯,骂南朝官员尸位素餐,个个都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朝局凋零至此,凡天下有志者,都该要思量替百姓讨个公道,别的诸侯不敢,他西平侯受天恩泽,初心不敢忘,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为百姓争上一争!

  讨伐檄文一出,除了南朝气的跳脚,各种谩骂,别处,根本无人反驳,各地诸侯甚至对此乐见其成,更多揭竿起义者,也如雨后春笋,至此,群雄逐鹿拉开阵势。

  因中州侯,凉州侯,蕲州侯三方暂且未动,各处小打小闹不成规模,收获最大的便是西平侯,势如破竹,版图迅速扩大。

  桃花灿烂时,云雾缭绕,如盘仙境的五峰山,元参被师父踹下了山。

  他抱着铺盖卷,两眼一睁,就是两个大字:茫然。

  “小师弟啊……就当可怜可怜师兄,你早点出现好不好?”

  这天大地大的,他要去哪里找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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