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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脚下大地突然颤动, 夜色下水波变得破碎,起伏激荡,继而掀浪拍岸, 游鱼惊慌潜入深水,飞鸟集群远翔, 不再落足。

  “地,地动, 地龙翻身!”

  “这个岛……白沙岛,要沉了!”

  人们站不稳,第一时间互相搀扶,连平日里互相看不惯的仇恨都忘了, 眼睁睁看着地面上隐秘裂缝出现, 如蛛网, 一道一道,现在还小, 可谁知什么时候瞬间扩大, 这可是地龙翻身,天灾人祸, 要死的!

  可远处好像并不是。

  地面震动时,祝卿安正好站在一处花阁下, 花阁搭建的并不牢固, 有盆栽往下掉, 萧无咎立刻掠身而来,将他抱起,纵跃高起,去往更远处空地。

  二人滞空时间不短,都看到了更远处的安宁, 石礁没有任何异样,飞鸟很安静,隐隐可见的逍遥十八寨更是和以往一样,灯火通明,如灿夜明珠,不见抖动,不见异状。

  两边有一定距离,但并不算太远,如果是地动,震动这么剧烈,不可能不波及,所以……并不是地动,而是小岛自身在动,非天时,而是意外,人为。

  祝卿安蹙眉,指尖迅速掐算。

  他并未预警到这个危机,因为自身安危无虞,一直没有什么特殊气机,但这个没事……

  祝卿安缓缓阖眸。

  命师哪有尽知天下事的,没想到,没去卜算,就是不会发现……原来今夜岛上有些人的死相,是因为这个?

  他还是被时代环境局限住了,如果是在现代,看到这么多死相,他会立刻是不是什么意外,比如天灾,比如地陷,比如交通意外,可在这里,诸侯势力争锋,天下局势很乱,打一场架就无数生命消亡,这里还是逍遥十八寨,是白沙岛,本就没有秩序规则,混乱无比的地方,很容易某个点被煽动,导致乱象。

  “哈哈哈哈——都死在这里吧!”

  岛主心腹苗元突然大笑,跪下朝南方朝拜,虔诚极了:“岛休诸事毕……信众苗元,必不负您重托!”

  他好像知道点什么,可这白沙岛岛主,并不是他啊!

  白子垣离的近,替所有人问出声:“你们白沙岛,到底在搞什么玩意? ”

  “呵,一群死到临头还不知道的东西。”

  苗元掀袍站起,眸底闪动着疯狂偏执:“这根本不是什么地龙翻身,这是岛上大阵,建造时就埋下的机关,什么命师都没用——”

  说到这里,他还专门看了祝卿安一眼。

  “非岛主鲜血印信不会开启,一旦开启,就停不下来,白沙岛虽离逍遥十八寨不算太远,也并不近,终究偏僻,周遭无有落脚地,这么长距离,任谁都不可能泅水游到寨子岸边,今天不管该死没死的,还是不想死的,全部都得死在这里!”

  非岛主鲜血印信不会开启,也就是说……

  “岛主死了?”

  “谁干的?”

  “尸身何处?”

  现场一片哗然,看谁都是一脸懵懂,一无所知,的确,所有人都很久,没看到岛主本人了……

  还有入卦应局之人,兰公子!

  祝卿安强烈想知道他的安危,立刻以当下时辰取数卜算——

  还不错,只是受了点伤,方位……西南。

  白子垣气的想揍这苗元:“放你爹的屁!我就没听说过什么机关有开法没解法,岛崩了又如何,你爹有船!”

  对啊,人群立刻开始骂,大家都是坐船来的,立刻坐船离开不就好了?可是船在哪里……为什么找不到!劝你识相点,赶紧把船交出来!

  苗元又笑了,单手抵额,笑的得意又放肆:“诸位还真是天真,到岛上摆谱时,怎么没关心你们的船?岛上待客规矩很贴心吧,贵客到来,会专门派人泊船,替你们把船驶走,你们只需要高高兴兴赴宴,完事出来再叫我们帮你把船驶出来就行,至于船放在哪里,都是下面人的事,何苦操心呢,是不是?”

  “你们原也不必操心,白沙岛自有规矩,客人的船,全停靠在专门位置,为保护你们的船,还是遮风挡雨的幽秘上好佳地,所有客人入岛后,此处封闭,宴散时打开,但若白沙岛发生意外——比如今日,毁岛机关开了,此处将直接封合,再也打不开,会和岛一起沉入水中!要什么船,都没有!”

  “可这样……你也是会死的!”有人不相信他的话。

  苗元诡异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死有什么奇怪,人人都要死,我这辈子身处底层,一生苦闷,坚持至今,就是为了更好的来世,今日若献祭生命,正是大好功德,没准今天死了,明天就投生成王公贵族家的嫡长子,像南朝陈国舅那样,生下来脚下就是金光大道,享尽荣华富贵,使奴唤婢,一生无忧,再也不用做人下人……”

  人群中静了一瞬。

  沙岛上的事透着邪性,怎么连这岛主心腹都这般变态?

  祝卿安眸底划过了然,前番被告知这白沙岛背后是南朝阎国师,现在苗元又提到了陈国舅,日常想不起的人,不可能突然被这样提起,所以他和萧无咎之前在窗外看到的,提前离开的小船……莫非是陈国舅?

  他今日也到这边来玩了,但嗅觉比较敏锐,感觉可能有危险,遂提前跑了?

  “我说了,今日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苗元一伸手,四外突然出现一群黑衣人,面貌气质与他十分相类,眼底都有同样的偏执疯狂,人人都拿着刀剑,看起来训练有素,武力不俗。

  “今日以我等性命为祭,有诸侯在此又如何,天下只能是南朝的!”

  他带着众人杀了过来。

  众人只能手忙脚乱逃跑或抵抗,一时间极为混乱。

  知槐也在人群中,因是南朝人,立刻扬眉吐气:“我劝大家还是别费工夫了,结局如此,不若认命。”

  “瞧这话说的,我们会死,你难道不会?你不也在此间天地? ”凉州侯冯留英拿出武器。

  蕲州侯齐束也冷笑嘲讽:“看来你是认命了,阎国师怎么不叫别人来,特指你来送死,想必你平时很不受师父宠爱吧?怎么,觉得死在这里,就有价值了?你师父就喜欢你了?”

  萧无咎也已经在人群中动手,把祝卿安护在身后:“别这么悲观,万一阎国师根本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呢?”

  知槐当然知道自己同样很危险,他并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还没那么会卜算,他就是在诸侯小会上被打压狠了,气不过,而今有机会,不嘴几句怎么痛快?

  心里再慌,脸上也不能输,他冷哼一声:“都这时候了,三位也不必嘴硬了吧,等你们这最厉害的三个诸侯死了,天下大势还有什么难的?南朝必将收复所有国土!你们也是自找的,走到这一步,也怪不得别人,上岛来,谁敢说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图谋,敢说没有做逍遥香生意的想法?”

  “当然没有!”萧无咎和齐束异口同声。

  唯独冯留英犹豫了一瞬,没跟上。

  二人立刻目光扫视过去,极尽鄙视。

  “老子之前又不知道逍遥香是什么东西!”冯留英瞪齐束,“老子那穷乡僻壤的,没你有钱有见识,”又瞪萧无咎,“也没你肠子花花,会搞人……”

  他还十分幽怨的,看向祝卿安。

  祝卿安:……

  “虚伪至极,”知槐嘲讽,“尔等试图谋朝篡位,窃取江山的,都惯会标榜自己,说什么所行所为都是为了百姓民生,利国利民,这种时候了,何必还装?”

  冯留英嗤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狗崽子,我们几个在这里,还真就与百姓民生有关!”

  齐束干脆利落的收了一个黑衣人人头:“只要摧毁这里,就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

  萧无咎也已杀开一条血路:“你又怎么确定,本侯一定会死,怎知本侯没那个本事,能救走想救之人?”

  知槐看着面前一切,大脑已经混乱。

  “你们……不是对手么?”

  为什么现在好像是在合作,杀意都冲着岛上黑衣人,彼此有那么大的后背空挡,竟也不互相偷袭?

  难道真是为了利国利民……

  荒谬……太荒谬了!怎么可能,你们可是意图天下的诸侯,怎么可能不利己!

  而且——

  他大吼:“别人不会知道你们这么做!这里是逍遥十八寨,是白沙岛,没一个普通百姓!”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萧无咎揽着祝卿安离开,“本侯做事,不是为了让别人说嘴的。”

  知槐:……

  你这是在讽刺我么!

  “别管这乱叫的疯狗了,快想想办法,怎么找船吧!”冯留英立刻招呼中州侯。

  人群中也乱:“什么破机关,到底在哪里,我还不想死,我要出去!”

  萧无咎抱着祝卿安,远离苗元等黑衣人攻击范围:“机关打不打得开,砸不砸得了,许要大家群策群力,至于找不找得到,得问问我家军师。”

  祝卿安方才正在卜算,现在已有结果:“方位——正西!”

  “快,大家快去西边!”

  所有人一窝蜂的走了,根本没把知槐当回事。

  知槐咬牙切齿:“祝、卿、安!”

  苗元是真执着,带着所有杀手一同往前,见人就杀,生死关头,人们倒是难得齐心,大部分簇拥着祝卿安往西,小部分武功好的,在周围抵御。

  齐束作为诸侯主,都没有跑到前面去,而是在后面打架,还能有闲心,顺手挑捡宴上菜品——

  “来吧,请你们尝尝我的家乡菜! ”

  他会挑选出来的东西,想也知道是什么口味,黑衣人有几个受不住,当场吐了:“呕——”

  “哎呀本侯穷,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大家的,就赏你和本侯抵足而眠,培养培养兄弟情吧!”

  冯留英鞋子进了水,干脆把鞋脱了,扔到黑衣人脸上——

  他这人抠,在哪花钱都舍不得,对自己也是,鞋子只要不穿破,不带换的,鞋垫更是,这几天路跑的多,囤积的味道就……

  “噫——”

  眼睁睁看着黑衣人翻白眼倒下,白子垣捏着鼻子后退,虽然大家打仗都打习惯了,这点小场面洒洒水,玩一样,可也别上这种大杀器吧,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啊!

  主公萧无咎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小白入侧冀,离不入流货色远点。”

  “是!”白子垣立刻溜了。

  祝卿安同时看了一眼人群远处的葭茀。

  葭茀似乎察觉到他在看,打斗间悬腰转身,冲他粲然一笑——

  不必担心姐姐,这里是姐姐玩转的地方,再坏,也能把控得住!

  知槐非常不理解,怎么可能呢……这种动荡混乱,各自为营,缺乏安全感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凝聚力,为什么会有?

  苗元也很不理解,所有黑衣人中,他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也是死的最快的那一个,他并不忧心,因为他决定了献祭自己,死后还有别人同他一样,他不理解现在这个时刻,也不耽误大笑嘲讽——

  “你们杀了我……又如何……阻止……不过一瞬罢了……阵眼……你们永远不可能知道!”

  阵眼,兰公子和蒲泽知道,因为他们就在这乱象中心。

  地动,从岛主单鲲死了开始,他们看到了单鲲的血,以及手指的奇怪姿势指向,可能用尽死前最后力气,食指指腹的肉都没了,一看,就是开启了机关。

  他们听到了齿轮转动的声音,感受到了来自地底的震动,二人默契对视一眼,跃入不太稳,崩开的密道,破开密门,发现了地底下的巨大机关……

  齿轮的尽头,有大量火药,一旦引线点燃,整个白沙岛将不只是陷落那么简单,而是会爆炸,所有人,都将不复存在。

  “好像没有办法阻止了……”

  兰公子蹙眉,火药可以试试看断其引线,但是齿轮转动,似乎找不到源头。

  蒲泽:“那就试试看,能不能破坏。”

  他甚至立刻找趁手工具,比如拆一块机关外侧的铁柱,能让它坏了动不了最好,坏不了,就找个关键方位卡住。

  兰公子:“就怕坚持不了太久。”

  齿轮往固定的方向用力,卡住的东西随着时间增长,必然会有损耗,损耗殆尽,它仍然会继续转动。

  这个机关太精妙,也太庞大,想要立时解出来,太难太难,根本不可能,他也不擅此道。

  蒲泽也不擅此道,他擅长的,是潜伏和杀人:“总要试一试。”

  “是啊,要试一试,”兰公子看向外侧,外面的声音很大,已经传了过来,“还有人在努力不是?此方天地有你我,又不只你我。”

  蒲泽已经找好工具,准备往下跳:“能做几分算几分。”

  “可是……”兰公子微顿,“很危险。”

  这么深,会死的。

  “舍不得我?”蒲泽转身,单手抚住他侧脸,“我也舍不得你,可若人生注定至此,我已很满足,生命波澜壮阔,娶妻如你可爱…… ”

  兰公子握住他的手:“少同我贫嘴,我轻功好,此次我去。”

  蒲泽并不赞同:“我去——”

  “一起吧,”兰公子突然微笑,“谁能活下来,都是幸事,同死,是幸,共生,更是有幸,怎样都不亏。”

  蒲泽垂眸,握紧他的手:“也好,或许上天待我们不薄。”

  “那,走?”

  “走之前,我想我得交代最后一件事。”

  “嗯?”兰公子心跳陡然变化。

  蒲泽看着他:“或许,你听说过,逍遥十八寨里,有个爱’行侠仗义‘的刀客?”

  兰公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不会就是……”

  “嗯,是我。”蒲泽微笑。

  “你个骗子!我早知道你是骗子唔——”

  薄泽在天摇地动中,亲吻他的爱人,情深,情浓。

  “好了,走吧。”

  “嗯。”

  二人携手,准备一同往下跳。

  “等等—— ”

  韦天鹏突然出现,狂奔过来,满头是汗,眼底有极大的惊喜,以及极致的惊吓:“儿子别跳!”

  儿子?

  蒲泽转身,你叫谁呢?

  韦天鹏看着同样转身的兰公子,手指颤抖:“儿子……”

  兰公子却面无表情,没半分波动,被别人这么叫儿子,不觉得被冒犯,也没有很意外。

  韦天鹏这下连声音都抖了:“你……知道?”

  “起初是不知道的,”兰公子淡淡,“这两年你找的凶,什么事都往外翻,慢慢的,就知道了。”

  “那你为何——”

  “为何不找你?不认你?”兰公子嗤笑,“我为何要认?你对我什么态度,想必自己记得? ”

  韦天鹏顿时哑了。

  他当然记得,他最讨厌娘娘腔,男人只要个子不高,身体不壮,搞那派君子优雅风度,他就看不顺眼,偏偏兰公子虽异军突起,被逍遥十八寨大众追逐,人人夸气质如兰,手腕厉害,可他身量的确比普通男子偏瘦小,又喜欢穿飘逸风格的衣服,还额点朱砂,而覆纱巾……

  他何止是瞧不上,背后不知骂了多少句,都骂的很难听,哪怕兰公子接了生意单子,来逍遥赌坊调和人情矛盾,他都不乐意见,极不给面子,当面辱骂也不是没有过,各种为难随手就来。

  “我不知道你是……”

  “不知道,便可欺辱?不知道,便可随意践踏? ”

  兰公子于过往,并非没有愤怒:“我娘从不与我说生父是谁,也基本不见我,只付了钱,让别人照顾我,可逍遥十八寨,一个孩子长大有多难,你很清楚。我娘管不了我,也不能管我,甚至她不同我有任何关系,才是真的对我好,哪怕我快被人欺负死,她都不能出现,若不是葭茀姐姐……我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

  蒲泽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韦天鹏意外:“那贱……葭茀,不是只收留帮助女人?”

  兰公子摇头:“她看不过眼的,都会搭把手,只是不喜张扬,被外人知晓,你这样的人,想是不懂的。你以杀人取乐,恃强凌弱,葭茀骨头那么硬,都被你暗中设局欺负过多少次,你的人也曾将我撵入暗巷,试图凌辱,那么难那么难……我那么那么难,才活到了今天。葭茀数年前安排我离开逍遥十八寨,想让我好生成长,过普通人的日子,可我怎么甘心?”

  “我回来,不是为了找爹,也没打算寻仇,只是——谁若再想欺我辱我,欺负我关心的人,那就去死。”

  他话说的很平静,韦天鹏却觉得浑身发冷,心脏被无形力量攥紧,抽抽的疼:“我可以给你钱……我的家业,都是你的!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就当我……当我为过往赔罪,行么?”

  兰公子:“你竟觉得我会稀罕?”

  “为什么不?”韦天鹏有些急,“那贱——葭茀赚的不也是脏钱,你还不是受了!”

  兰公子笑出声:“是啊,逍遥十八寨,谁赚的不是脏钱,可我们脏,只脏自己,他人性命血肉,我们是不沾的。”

  韦天鹏:“当我求你,行么?爹求你,爹真的只有你……”

  “不必了,你再生一个吧,”兰公子看了眼深深的机关坑,“我今日出不去白沙岛了。”

  要是能生得出来,他怎么可能在这里求儿子!

  韦天鹏看得出来,儿子想干什么,他想为这里的人赴死!

  “你为他们牺牲,值得么!没人知道你今天做了这件事,也不会感激你!”

  “可我喜欢啊,我愿意,”兰公子牵着蒲泽的手,与他微笑对视,“我很愿意,我的生命能如此轰轰烈烈,灿若花火。”

  蒲泽摸了下爱人的脸,他绝无可能让爱人死在自己眼面。

  韦天鹏难以置信:“这,这些人,难道比你亲爹还重要?”

  “至少葭茀比你重要,为我做事的手下,我新认识的朋友,未来可在天下大势争锋利民的君子,”兰公子一一细数,“都非常重要,我不想他们有事。”

  韦天鹏突然心一横:“那如果我为你牺牲呢?我替你去!”

  他本来没这么想,但心中绝望,话脱口而出后,又觉得这好像是一种宿命,好像就该这样,不这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怪不得……逍遥宴开的那夜,祝卿安会那么跟他说,是不是那时,祝卿安就预见到了一切?

  这个孩子,他注定失去了,即便找到,也没有任何意义,他注定无后,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怀念他,没有人给他立坟烧香……

  他不要这样子,不能这样!

  如果我替你死了呢?

  这个念头突然蹦出来,瞬间疯狂,他不但说了,还这样做了,直接跳过去,推开两个人,看了眼深坑机关——

  “不就是火药,齿轮机关……我把火药引药斩断,我去卡住齿轮,我武功不比银钩册尊主差! ”

  他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祝卿安说过的那句:你有没有,为别人做过些什么?有没有感受过,那种灵魂的满足?

  韦天鹏是真冲动,看到找了数年的孩子,还是儿子的一瞬间,他就有点疯,停不下来了。

  他真的干了!

  他抢过蒲泽手里铁棍,直直往下跳,身形腾挪反转间,他看到了兰公子睁大的眼睛,震惊表情。

  因为风很大,兰公子覆在脸上的纱巾吹飞了,他还看到了他的脸。

  他的眼睛真漂亮,像榴娘,怎么以前就没注意到,一点都没仔细看?他的鼻子,脸颊轮廓,像他,这是他的种,是他的孩子啊……

  这个表情,他应该会记得他吧?

  他从未为这个儿子做过些什么,甚至推动造成了儿子的苦难,可至少救了他一次……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为想疼惜的人付出,心脏软的一塌糊涂,胸腔饱满充盈,像是整个人被填满,不会再有无穷无尽的匮乏感,再多的钱财,再多享受都填不满,以往那些杀人掠财的成功快感,都不如此刻充实。

  韦天鹏清楚的知道,他在做一件回不了头的事,会死,但意外的并不恐惧,也不焦虑,甚至是有点爽的。

  “哈哈哈哈——不要便不要吧!”

  他突然抬手,扔出一枚信印,打到兰公子面门,兰公子只能接住。

  “你也不愧是老子的种,是个有本事的,以后自己好好过!这东西别扔,是打开你爹私库的唯一印信,老子抢过葭茀不少东西,那库里,有她不少,你还给她,其它的,逍遥十八寨不能散,三方鼎足得继续,否则将大乱招祸,外面世道乱,一天形势不明,逍遥十八寨就最好不要有变动——你心里明白,自己看着办吧! ”

  山水蒙卦,逍遥宴上祝卿安的应对,终是有了结果。

  蝴蝶的翅膀,还是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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