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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去找萧无咎的路上, 灯影交错,喧哗声远,祝卿安心神浮动, 感觉有些微妙。

  他想起了之前刺杀他的人,一看就不简单, 不知道谁派来的,总之是这里看他不顺眼的人, 训练有素,服装也特殊,明显有组织有纪律,不可能只一两个, 后面应该还有……

  他又不是没落过单, 怎么没再来?

  他原本还有点期待的, 正好想顺便试试看,在这种浊气污杂的气场里, 他的奇门遁甲好不好用, 受几分影响,结果都没机会。

  然后, 他就看到了一扇门。

  房间在离灯烛很远的暗处,不仔细看都会忽略, 位置布局和别处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 这扇门关的没那么严,透出点虚缝,似乎在邀请人打开看一眼。

  台下拍卖会正酣,左右无人,祝卿安没受住诱惑, 走过去,把门打开——

  ’啪‘一声,迅速关上!

  他竟看到了一堆尸体,少说十几个!非常的整齐划一,身上衣服相似,被杀的角度手法相似,甚至尸体摆放都有点秩序感……

  更重要的是,那些衣服样式,他很眼熟,不就是追杀他的人!

  所以是谁杀了这些人,还贴心的把尸体藏到了这边?

  小白?肯定不是,小白一直在他目光所及之处。翟以朝?也不可能,今天从头到尾,他还没见到翟将军。

  那就只能是……萧无咎。

  做好事不留名?

  放在这种地方,还特意留了个门缝,一般人发现不了,有心人一定能察觉,这是在警告,让那些刺客不敢再动?

  看来自己是白担心了……还得是中州侯,够凶。

  找到包厢,敲了门进来,祝卿安发现,这里竟然不只萧无咎一人,还有凉州侯冯留英,蕲州侯齐束,以及几个不算脸生,但没记住名字的诸侯主,也有逍遥十八寨的人,比如韦天鹏,就在这里。

  祝卿安微笑颌首,算是打过招呼,坐到萧无咎身边。

  别人的谈话没停,他也没随便插话,见面前新鲜切好瓜果水灵可爱,拿了小叉子叉来尝。

  他可以保证自己动作不起眼,足够低调,可为什么……所有人都看得过来?好像还愣了一下?

  “哇哦。”

  “嗯咳。”

  冯留英和齐束表情最为明显,一脸高深莫测,竟是如此……

  祝卿安不解:“怎么了?”

  这么多人同时盯着他吃瓜,让他觉得很有罪恶感,难道都在羡慕他有瓜吃?那你们倒是叫啊,逍遥宴又不是不会待客。

  齐束呷了口茶:“我说小先生,你可知你来前,你家主公说什么了?”

  祝卿安看了眼萧无咎:“什么?”

  齐束笑容神秘:“他说,他的东西,谁都不能碰。”

  祝卿安低头看瓜,这也不像被萧无咎吃过啊……

  “方才小赌赢的,”萧无咎垂眸看他,“别理他们,随意吃。”

  齐束立刻飞了个眼色给冯留英,如何,看出来了吧?

  冯留英若有所思,当然看出来了!齐狗果然是狗,心术不正,随时都在玩心眼子,根本没说实话,就没打算同他真结盟,这事还得自己来!

  萧无咎这么在意祝卿安,感情绝对不浅,他得想想怎么办……

  祝卿安已经在萧无咎掌心写字,告诉他,逍遥香的运送路线即刻更改。

  萧无咎也回复了,同样在他掌心写字,告诉他不必再担心,接下来的事他会管。

  可是你怎么管?

  祝卿安挑眉,视线环视包厢。

  一看就知道,萧无咎被堵在这里了!

  这些人未必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可在危险边缘游走经验丰富的人,直觉都不差,赌一把,也得在觉得有问题的地方停留观察。

  可能萧无咎也发展了盟友,有人想替他解围,但又不能过于明显。

  这样的气氛里,下面拍卖场又出掉一件拍品,这次的拍品不是对象,是个人,十三四岁的少女,肌肤如玉,身段初显,唯眼底一片茫然,没半点鲜活,明明活着,却像死了一样。

  拍卖主讲人粗鲁的扯下她半边衣裳,展示她后肩上的印迹——

  “中州侯怎么不给自己的命师买一个?”韦天鹏盯着祝卿安,“这可是上好骨器,命师增进修为的大好东西。”

  这个人想法很矛盾,想信他,又怕他骗他,想讨好,又怕他不吃这一套,看向他的眼神总是藏了很多东西。

  祝卿安懒的多分析,只淡淡道:“坊主这么喜欢,怎么不买?”

  韦天鹏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下一句又来了——

  “哦,抱歉,我忘记了,坊主似乎才失了窃,金库空了,赌坊生意听说都受了影响,不是连银票都没有吧,真可怜,要不要去隔壁贷点高利买一本?”

  韦天鹏:……

  “老、子、有、钱!”

  这话也就是祝卿安说,因为寻女儿的事,他给几分面子,若是别人,必要人头落地的!

  “也对,韦坊主哪里是一般人,”祝卿安似乎又想起,“不过这器骨,讲究的似乎是阴阳调和,有阴气了,也得有阳气才行,可惜韦坊主……抱歉,我好像说多了。”

  韦天鹏:……

  虽然这事不算秘密,逍遥十八寨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他也已经不再介意,可被人当着面这么踩脸——

  “祝、卿、安!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祝卿安就是要闹个乱,好方便萧无咎出去,至于韦天鹏的孩子,他根本就没想帮忙找,何况韦天鹏现在还一脸死相,半个月都活不过去。

  把这孩子找回来做什么?人家原本好好的,有自己的生活,结果非得来这同恶业纠缠,就韦天鹏沾的这些事,哪个不损气运?自己命盘但凡差一点都镇不住,要倒大霉的。

  萧无咎被堵在这里,不大好出去,那他来了,不就是理由?这种场子里,往往正经的不太好使,不正经的反而好使。

  祝卿安立刻伸手抱住萧无咎臂弯:“主公你看!他要打我!”

  萧无咎犀利视线看向韦天鹏。

  韦天鹏并不想和萧无咎作对,起码明面上不行,不可能在萧无咎眼皮子底下收拾他的人,只把拳头捏得咔吧咔吧响:“中州侯,请管好你的人!”

  萧无咎:“韦坊主也最好管住自己的嘴,乱说话,是要招灾的。”

  祝卿安适时表现出对房间的不喜,凑近萧无咎,贴近他耳朵:“我有个想要的东西,主公跟我出来下……”

  这是要讨东西,又不好意思说?

  “唉呀,好亲近啊……”齐束调侃,“我也想要,要不也加我一份?”

  “你可拉倒吧,”冯留英一看这就是故意的,有私房话要说,一把把齐束拽回来,抬眼看过去,“我同萧侯也亲近,萧侯也给我买个东西?”

  韦天鹏:……

  不是,还能这么玩?

  你们眼都瞎了么,中州这两个是故意的!

  “抱歉,”萧无咎还真就听话起身了,“家里这位脾气不太好,我先失陪,你们好好玩。”

  现场所有人:……

  能不能别这么暧昧!以为这样,我们就看不出来你是装的么!

  萧无咎还真没装,奈何,这群眼瞎的看不出来。

  “主公这边走,”祝卿安提醒前路,“这边有灯,还挺多呢。”

  出了门他才想起来,掌心写字有限,他忘了跟萧无咎说,护送逍遥香的人,好像不止一路。

  萧无咎微颌首:“嗯,我会跟着。”

  不是跟着灯光走,而是会注意跟踪,丢不了目标,只要护送者更改路线,不再经行易藏易躲的地方,他必中间拦杀!

  “想要什么?”他看着拍卖台上的拍品。

  已经又换了,不再是人,而是器物。

  祝卿安笑了:“怎么你也……”

  他没有想要的东西,刚才的话,只是借口,他知道逍遥十八寨是个特殊的地方,也提醒自己尽量情绪稳定的面对。

  萧无咎看着面前人的眼睛,仍然精神奕奕,映着灿灿烛光,光彩却不如在中州那般肆意,那般享受:“是不是玩的不开心?”

  如果忽略这些糟心的东西,被拍卖的骨器少女,恶心厌恶的逍遥香的话。

  “也没那么不开心,”祝卿安垂眸,看着这浮华场,“就是觉得,有点漫长。”

  萧无咎伸手,往他嘴里塞了颗东西:“越是繁华表象,越有阴暗滋生,稍后若再看到不好看的东西……记得躲开,知不知道?”

  祝卿安眼底一亮,是糖诶!中州糖果铺子里的糖,他最喜欢的口味!

  这男人什么时候带着糖出来了?他怎么没有发现?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甜蜜,好像轻轻一抿,就能化掉心间的阴霾。

  他看到了萧无咎似乎有些满意的眼神,微微扬起的唇角,也看到了对方脚尖对着的方向。

  “你要走?”

  “离开一小会儿,”萧无咎叹息,“我家卿卿让我做事,怎能偷懒?”

  祝卿安知道,他在说,拦截逍遥香的事:“可韦天鹏如此重视,护送之人一定不会少……”

  相反萧无咎却不能带太多人离开,这里人多眼杂,若动静太大被发现,想也知道韦天鹏会怎么发疯。

  “你带上小……”

  “我不会带小白,”萧无咎知他要说什么,“他会留下来保护你。”

  祝卿安蹙眉:“可你一个人——”

  “没事。”

  萧无咎已然往前,与他错身,擦肩而过时,大手颇有力度,又温柔的,拂过祝卿安额头,从额头到发顶。

  祝卿安甚至头都不由自主抬了下,耳侧听到细微声响,沙沙声,应该是萧无咎衣袖擦过,又像春雨打在田间生发的嫩芽。

  萧无咎:“不必担心我,无聊就去找你的小伙伴玩,去葭茀那里也可以。”

  祝卿安懂,翟以朝在那边随时策应呢,也能保护他是吧?

  “那你……别受伤。”

  “什么?”萧无咎突然回头,眉目隐在明暗光影下,好像外面太喧闹,他没听清。

  祝卿安心跳莫名有点快:“我说,你别受伤。”

  萧无咎微微一笑:“好。”

  他跃入黑暗,再看不见。

  ……

  银钩册尊主蒲泽百无聊赖。

  他不喜社交,奈何逍遥宴两三年一次,是逍遥十八寨所有人参加助力的盛事,照规矩,不能不参加,他得来。

  他来的十分敷衍,准备随便晃悠一圈,让别人看到他就行,遂选择的路线非常特殊,专门挑着阴暗路径走,偶尔要碰上人,就立刻翻个栏杆勾个房梁,总之不欲和任何人照面交流。

  走到一处拐角,他看到了一扇门,刚刚被关上,房间里走出来的人手持玉扇,衣角绣着兰花,面覆纱巾,眉心点着朱砂,这般标志性的打扮,逍遥十八寨任何一个人都能认出来,是兰公子。

  蒲泽看着此人背影慢慢远去,暗香浮动……

  突然莫名的,想起了新婚爱人。

  此人身形,倒是同他的爱人很像,当然也只是身形,此人衣衫过于宽大繁复,他不大能确定,但这用香味道,就一点都不像了。

  他的爱人总是腼腆的,羞涩的,可爱的,明亮的,看他时眼睛里像洒满星星,平时也都喜欢可爱的,软绵绵的东西,连香熏,都要择明亮温暖的,比如洗干净太阳晒过的被子,灶上煮好,温度晾下来一点的暖甜杏仁露……

  永远不会像兰公子这样,锐利且有攻击性。

  大掌事说,这位兰公子城府极深,阴险刻薄,寸利不让……哪里比得了他爱人一点。

  不过这位兰公子做事一向有的放矢,从不会做无谓之事。

  蒲泽想了想,悄无声息过去,推开了那道被关上的门。

  很快,房间里再次响起砰砰的打斗……不,单纯的揍人声,伴随着被揍之人低低的求饶。

  十息之后,蒲泽走出房间,关了门,脚尖轻点在栏杆,飞出了楼。

  夜黑风高,灯火通明的轩楼外,不止一道黑影在动。

  萧无咎此行逍遥十八寨,并没有带太多人,那太显眼,真出了事还不方便都护住,且为应对诸侯争势,太多数被他派在别处,尤其今夜十分重要,每个人的任务都很重,调不开,打探是打探,追踪是追踪,杀人是杀人……每个人的事做好,就不会有泄露可能。

  别的事,他都密令了该做的人做,这个没那么方便,很容易危险的杀人任务,他留给了自己。

  几边信号联络,他很快找到了逍遥香的护送队伍,这些人果然变了道,而今就在宽敞河道,一眼就能看到。

  人不少,得有二三十个,看上去训练有素,算是好手,船上有口巨大的箱子,不知道装了多少逍遥香。

  萧无咎耐心等了片刻,待这些人都上了岸,直接上前,一言不发,直取人命。

  这种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也利诱不了,只看谁能赢,他连脸都没遮,可见其信心,以及杀意。

  他也果然厉害,手中尺长银棍一抖,咔咔两声,银棍变长戟,竟然是内置机关的兵器,能自由伸缩!

  长戟在夜色下大开大合,遥映星光,在主人腾挪跳跃间,矫如游龙,每个去势都极为凶残,两步内必收割鲜血性命!

  因时间有限,要速战速决,萧无咎下手十分狠辣,甚至变态,什么肢体血肉,全然不在乎,宛如收割人命的无情机器,凶残暴戾,让人不寒而栗,而他自己,似乎并不以为意。

  护送队头领认出了他,壮着胆喊话:“中州侯!你往日装的似个君子,行止有度,实则全是假的,如此心狠手辣,残忍虐杀,你那军师知道么!听闻他与一般命师不同,心地善良,你敢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这一面,他若知道了,可还会为你效命!”

  “聒噪。”

  萧无咎长戟划出银色流光,直接把他杀了,血肉横飞的那种。

  “不会说话,就乖乖闭嘴。”

  这个应该是韦天鹏的心腹,知道的不少,有点本事,甚至比韦天鹏本人还要细心,可哪怕是猜的,此人也不配再活着!

  萧无咎继续杀人,双目冷漠锐利,长戟收割性命,如入无人之地。

  待四周安静,再无人聒噪,他抖了抖长戟的血——

  “我的人,凭你也配说?”

  他得迅速处理掉这个箱子,还有护送队,不止这一处……

  他刚要抬脚行动,就见他要去的方向火光冲天,似乎已经解决了?谁在那边?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回去了……比预计时间更快。

  ……

  火光冲天的这边,是蒲泽。

  做杀手的,嗅觉敏锐是首要条件,他从那个房间问出了话,立刻猜到外面在闹什么,逍遥十八寨三方鼎立,他对万花阁没什么好感,对逍遥赌坊更没有,韦天鹏一意孤行,已经违背了三方最初协议,的确该给个教训。

  而且这逍遥香……呵。

  他过来把这支小队杀完了,放火烧了尸体和船,想起大掌事说过这种破香,要处理千万不能烧,直接把那口大箱子拎出来,扔到旁边的水坑里。

  这小水坑倒是巧妙,应该是前段时间下雨形成的,近来气候比较干燥,水退了,刚好留下这个水坑,死水,与河里不通,又有点深,刚刚好放得下这箱子。

  放完,他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水,悉数倒到了坑里。

  这是他们银钩册特殊定制的药水,连尸体都能溶,何况这玩意?

  不过到底离河还是近了点……

  蒲泽准备发个信号,让大掌事悄悄过来看一眼,如果仍需处理,就去办。

  干完所有事,他拂了拂衣摆,慢条斯理回了轩楼,继续该死的逍遥宴。

  进了厅堂,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好像还有个人没杀,银子都收了。

  他就没去包厢,他顺手就在楼里找了一圈,找到齐束想杀的那个,冯留英的心腹周全,抬手杀掉,顺手扔到外边河里,毁尸灭迹。

  多国小会,诸侯齐聚,他对齐束并没有什么特殊想法,但接了单的生意,总不能黄,刚好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或许可以让齐束知道知道,他卖了很大力气,再加点好评赏金。

  一炷香后,楼上葭茀收到了消息,运送逍遥香的小队全军覆灭,今晚这场子,韦天鹏别想着再作妖!

  论消息网,没人比万花阁更好,她能知道所有各处发生的事,她可断言,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此间来龙去脉,有些人甚至和别人莫名其妙合作了一把,连自己都不知道。

  但,这不就是逍遥十八寨?

  她生活在这个地方,的确很乱,但也没那么差。

  视线越过窗子,看到楼下正与人酣谈的韦天鹏,葭茀缓缓起身——

  “该我上场了。”

  别人那么辛苦做成了事,她也得有所助力不是?

  护送人已解决,逍遥香不会被运送到当场,是好消息,但不能让韦天鹏知道,让他有时间准备,搞更多篓子。

  而此间又有谁,有这个本事封锁消息?

  今次逍遥宴,她葭茀,便要好好教教这狗男人,事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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