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此生怎么不算共白头？

第136章 此生怎么不算共白头？

　　陶青苗虽然不是部队出身, 但能被派到盛清泉这边，自然有她优秀的地方。

　　意志坚定只是她其中之一的优点。

　　像她这样的人，都会被蛊惑到。哪怕动摇只有一瞬, 最后她依旧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可会动摇, 就已经说明问题的严重性了。她都这样，更何况是普通人。

　　这完全就是对准人心底最薄弱的那一环，精准攻击。

　　就算很多人原身家庭不睦，视父母如陌生人，甚至敌人。可他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后, 对自己的另一半呢？

　　甚至和另一半感情没到那份上的话, 那对自己亲生的孩子呢？

　　没有伴侣没有孩子，那一直以来关心你鼓励你，陪你走到现在的挚友呢？

　　没有挚友，那改变了你命运, 你一直满怀感激, 不知道该如何报答的贵人呢？

　　什么都没有，作为留守儿童被老一辈带大, 你还没长大到能让一直关心爱护你的老人享福的时候，老人的身体却撑不住了呢？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孤家寡人的, 终究是少数。没见以前医疗舱、治疗仪还没出现的时候，医院病房里、走廊里, 多少人抱着自己重病的家人恨不得以身相替。

　　别说重病垂死了，面对真正心爱的人，哪怕只是残疾，甚至感冒咳嗽, 很多人都宁愿残疾的，感冒咳嗽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对方。

　　现在又不要一命换一命，只是分享寿命而已，在这些人看来，和天上掉馅饼也没差了。这简直就是神明的恩赐，他们绝对会满怀感激地收下。

　　哪怕感情没到那份上。可是又不是共享寿命。

　　我对你的感情，没深到可以和你共享寿命，但也没浅到能就这么看着你死。

　　几十年太长，我舍不得。分你几年寿命好了。你再多找找其他人，大家一起凑凑不就行了。

　　以前凑的是医疗费，现在凑的是寿命。

　　哪怕几年也舍不得，那半年呢？一个月，一个礼拜，三天呢？

　　甚至还能更低。

　　人们想的是集腋成裘，聚沙成塔。这么一来，既能达到目的，每个人需要给出去的寿命又不多。

　　陶青苗甚至能想到，后面这也许会发展到和结婚随份子似的，没重要到那地步的人，一旦寿命见底了，大家都会和随份子一样，意思意思。

　　再然后，没准还会有人利用这个赚钱。把寿命明码标价。

　　让人或是自愿，或者被自愿地卖出自己的寿命。

　　有些人可能觉得寿命也是资源。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卖一点点寿命出去，就能换取其他目前更急需的东西，很划得来。

　　与其一事无成地成为百岁老人，一百年都活在穷困潦倒里艰难度日。还不如少活几年，让余生都富富裕裕地过。

　　尤其是对很多年轻人来说，他们还没到恐惧衰老死亡的时候。在这些人看来，百岁和九十几岁，八十几岁，也没差多少啊。

　　又不多，给了给了。

　　可实际上，给多给少，这对蜘蛛人来说完全没差。

　　只要你答应了，它就得逞了。

　　【蜘蛛人很鸡贼地细化了选项。把简单的，你是否愿意为他捐献1秒寿命，变成了，你愿意为他捐献多长时间的寿命？】

　　【是1秒、10分钟、一天、三天……还是共享寿命，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会死。】

　　【很多人开始热衷于拿这套题，测试自己在他人心中的重要性。】

　　【一下子这个寿命捐献的选择就火了。转发程度甚至还远超之前为院士们募捐的那会。】

　　【‘虽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是却能同年同月同日死。此生怎么不算共白头？’】

　　【‘哪怕死前头发还是黑的，甚至染得五彩斑斓的，但也在一起一辈子了啊。’】

　　【啧，笨蛋小情侣果然是最好骗的！】

　　盛清泉无奈地单手捂住自个双眼，想想会上当受骗的人的数目，真就不忍心往下看了。

　　但不看不行。

　　【秀恩爱也许不会分得快，但却绝对死得快！】

　　【可不是情侣，蜘蛛人也没想着放过。】

　　【‘父母还在担心独身主义的你，将来怎么养老么？把这个给他们看，告诉他们不用担心了，你可以把寿命分享给父母，将来一家人一起走。爸妈去地下了你也跟着，从此再也不用担心养老了，没烦恼！’】

　　【多孩家庭，孩子们会想着拿给父母测，看父母是不是偏心，偏心的话到底有多偏？】

　　【朋友聚会的时候，也会测一下，以此判断对方对自己的友情有多深，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好朋友。】

　　【蜘蛛人手段繁多，没把所有人一网打尽，但是也捞到了许多寿命。】

　　【最糟糕的是，因为它觉得不够好看的人，不配让它汲取寿命，所以不是每一个选择了捐献的人，都会死。这直接误导了官方的判断。】

　　【一开始死得都是顶级美人，顶级美人不够了，就中上佳人，然后中等，然后小美人。这么‘消费降级’下去。但毋庸置疑，都是好看的。】

　　【即使天蓝星上，这几年大家的颜值都有上升，但普通人还是占了大多数。所以事情发生后，最初警方真的以为是有人针对美人在下手。虽然很快官方就意识到不对了。想阻止寿命捐献这个话题的传播，但是蜘蛛人是依靠蛛丝上网，靠的是俺寻思之力，而不是黑客技术。】

　　【所以哪怕再阻止再切断，对方还是能把问题传播得到处都是。】

　　【即使官方呼吁不要答题，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也说了事情的严重性。】

　　【但会死人，又不是必死。】

　　【而且那些美人是不是因为这个死的，还不一定呢。又没证据能表明，这些美人都是因为作答导致的死亡。】

　　【诱惑实在太大了，总有人会动心。】

　　【根本拦不住。】

　　【人有两颗心，一颗是贪心，一颗是不甘心①。】

　　【贪图父母的亲情；贪图伴侣的爱情；贪图挚友的友情；贪图钱财前程……】

　　【不甘心亲人去世爱人早死，孩子夭折友人早逝；不甘心一辈子碌碌无为，为几两碎银劳碌奔波；不甘心被人呼来喝去，地位低微……】

　　【蜘蛛人越发嚣张了起来。有了足够的寿命后，它甚至觉得天蓝星是块宝地，完全能让天蓝星成为它的供货地，让人类成为它的续命药。】

　　【毕竟这里的人这么多，繁衍的速度还这么快，哪怕它挑剔，也能很容易就收割到足够的寿命。】

　　【甚至为了可持续发展着想，它后面还‘忍痛’分出了一点寿命出来，当鱼饵一样散给人类。】

　　【发现它真的能让人延寿后，情况就彻底失控了。】

　　【如果没这个，随着时间的过去，在官方的努力宣传冷却下，人们发现同意捐献不仅有可能死亡，而且死了也白死，根本达不到目的后，大家自然不会再头脑发热。】

　　【就算蜘蛛人把问卷贴得到处都是也没用，大街上的宣传单还不是到处都是，但很多人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可它懂得让利了。】

　　【这让官方不管怎么打击，蜘蛛人都犹如跗骨之毒一样，如影随形。根本祛除不了。】

　　【被人当成牲畜一样圈养，怎么不是一种末日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片死寂中，突然有人饱含庆幸地开口：“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盛清泉也是这么想。

　　盛清泉上网看了下，这会网上虽然也热闹，什么世纪婚礼、失传百年的非遗技术如今重现、白山市冰雪城堡今日开始接待游客……

　　热闹归热闹，但和剧情里后期会有的乱象完全不同。

　　蜘蛛人显然还没来。

　　那蜘蛛人到底什么时候会来？虽然没准确的日期，不过剧情里写得很清楚。

　　蜘蛛人进来后，一眼就看到官方发的讣告。说明它是在院士们去世后才到的天蓝星。就是不知道去世多久后才到。

　　等等，院士去世！

　　想到这，一直沉浸在末世危机里的工作人员，有人立刻打了个电话，想问问院士们的追悼会什么时候开，到时候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现场哀悼。实在不行就只能以后过去献个花了。

　　“你说要参加谁的追悼会？你说谁去世了？不是，你小子咒谁呢？”对面的人一连三问，暴跳如雷地骂道，“你今天早上起床是不是没刷牙，嘴这么臭？不对，一天还短了，这得是一个月没刷牙一年没刷牙！”

　　“还是说，你被外星人寄生了，被厉鬼夺舍了，要不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太不是东西了你！

　　“不是，你阴阳怪气什么，我不就问一下……”工作人员纳闷到一半，突然反应了过来，“陈院士他们还活着？！”

　　一般院士们去世后，都会立刻发讣告的。但也有些院士生前研究的东西比较特殊，还在保密期内，对不对外发讣告，都得内部先讨论一下再决定。觉得可以发了，才会对外公布。

　　从死亡到发讣告，这中间会有个时间差。

　　陈蕴书这四位院士，就是这样的特殊院士。再加上被之前听到的心声影响，先入为主之下，工作人员们当然以为，人已经去世了，只是讣告还没发。

　　没想到这会儿院士们都还活着。

　　“太好了！”工作人员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但是嘴角才微微上扬，他就想起了之前听到的剧情。

　　院士们只是这会还没去世，这个月结束前，到底还是会走。这是人力无法阻止的事。

　　天蓝星目前还没有延寿的方法。

　　即使现在提前知道了院士们的死讯，他们也没办法改变这一切。

　　徒增哀伤而已。

　　甚至没准还会让院士们更难受。从原本的无知无觉就离去，变成了每天活着都是倒计时。这种数着日子过的滋味，想想就不好受。

　　寿终正寝和意外死亡不同，要是意外死亡，意外是可以避免的。

　　等等，书上也没说是寿终正寝啊！

　　这只是他们考虑到了院士们的岁数和身体情况，做出的推测。没准院士们就是发生了意外呢？

　　前几年不就有个院士是意外摔倒去世的。哪怕工作人员明知道，有防护衣杜绝危险，有治疗仪能及时治疗，这样的事，现在会发生的概率几近于零。可他还是忍不住心存希望。

　　“你先别骂。”工作人员打断对面的输出，把事情一说，对面的人也顾不上他了，连忙找人去联系负责照顾院士的人。

　　不止是工作人员这边，盛清泉也和联络员进行了沟通。

　　和周围人的小心翼翼不同，反倒是被通知到，知道自己即将去世的院士们本人，在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只是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手头工作的交接。把一些该整理的资料，都努力整理出来。

　　免得他们离开后，后面的人，因为缺少关键数据，研究没办法进行下去。又或者要浪费资源重新研究。

　　在了解到盛清泉还没能从书里，找出别的能推测蜘蛛人到来的时间的线索时，陈蕴书院士更是笑吟吟地开口：“让小盛也别着急了。”

　　“不是都说我们死了发讣告后，它才到的么。”

　　“那等着就是了。人的寿命都有定数。没想到死了还能为国家做贡献，这有什么好难过的，我光荣着呢！”陈院士脸上不见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满是欣慰自豪。

　　明明已经垂垂老矣，她的眼睛却依旧有神清亮。眼里充满了对后辈的关怀。

　　看得人心中一涩。

　　其他几位院士也十分洒脱，见其他人眼圈都红了，还安慰道：“没事没事，人都有这一天的。”

　　“我们几个算是运气好的，托你们的福，托国家的福，死前无病无灾。除了衰老带来的动作迟缓之外，什么负面状态都没有。就连早年那些腐蚀、辐射带来的病痛，也都彻底摆脱了。”

　　“浑身轻松地活了这么些年，比其他早走的老伙计们强多了。去底下了，还不知道那些家伙得多眼红。没准要被他们围殴的，也不知道我们四个联起手来打不打得过。”

　　“无病无痛，寿终正寝，是喜丧啊，好事！”

　　“哭什么啊，该高高兴兴才是。有这工夫，还不如去做做准备，想办法把那个该死的蜘蛛人给抓住。这就是最好的祭品了。”

　　“有了这祭品，到时候追悼会上放哀乐我都不答应的，得放点喜庆的庆祝一下。就那什么，好日子，放好日子！”

　　柳院士刚说完，就被裘院士白了一眼：“放什么好日子啊，尽给国家添麻烦。到时候老百姓们听了误会了怎么办。”

　　“要我说，把该送来的祭品送来就行了。世界上能有几个人，像我们这样威风的？死了还能有这么棒的祭品。”

　　“做人要知足！”周院士也帮着劝道。

　　柳院士本来还想说怎么就添麻烦了，找个好借口，就说是我遗愿不就行了，我老头不想看他们哭哭唧唧的，所以特地让放首欢乐的歌，驱散一下悲伤。

　　但是还没开口，他又觉得，老裘说得好对啊。

　　“是挺威风的！”那我没问题了。柳院士心满意足地躺在摇椅上，示意照顾的人帮忙晃椅子：嗯，舒坦！

　　休息了会，院士们又都继续忙碌了。

　　包括盛清泉在内的所有人都动力满满。

　　这回不止是为了阻止灾难，更是为了圆院士们的心愿，让院士们获得他们想要的祭品在努力。

　　毕竟院士们又没想着要活人献祭，也没想着要稀世奇珍陪葬。只是想大家送上鲜花供品的时候，在供桌上多摆一只蜘蛛而已。

　　又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要求。当然要满足他们啦！

　　反正蜘蛛人又不是人。

　　化悲伤为动力。虽然没能找到新的可以推测蜘蛛人降临时间的线索，但是盛清泉却想到了对付蜘蛛人的办法。

　　【蜘蛛人爱美，爱到了疯狂的地步。】

　　【不止是表现在‘挑食’上。】

　　【在发现自己变丑了以后，它不仅接受不了地砸了镜子，而且还直接发疯了。】

　　【‘“老祖，您怎么了？老祖，您看清楚啊，我是庆儿啊。是您最喜欢的重孙儿的后裔。您不是还夸我长得和螟虫老祖很像么，说看到我，就又像是看到当年的螟虫老祖。你不是最疼螟虫老祖了么？”庆其试图唤起老祖的亲情，但是迎来的却并不是老祖的手下留情，恰恰相反，对方出手反而越发狠辣。’】

　　【‘“你不是老祖，你到底是谁？你快放手，否则老祖回来了不会放过你的！”’】

　　【‘不管庆其说什么，对面的人都充耳不闻。’】

　　【‘“老祖，不要，老祖，放过我。是孙儿做错了什么吗，你斥责孙儿就是，给孙儿一个改过的机会，求老祖留孙儿一条……”庆其话还没说完，一条毛茸茸的蛛腿就彻底穿过它的心脏。’】

　　【杀完庆其后，蜘蛛人又把寝殿砸了大半，才恢复理智，重新冷静了下来。】

　　【看这个情况，当时要不是刚好有其他蜘蛛人来找它，成了它发泄的途径。没准蜘蛛人会狂暴到自残也说不定。】

　　【只是变丑了一点，就难以接受到这个地步。】

　　它对美貌的这种偏执，让盛清泉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本经典小说里头的一个人物。

　　【《楚留香传奇》里的石观音，最后怎么死的来着？好像就是因为楚留香把镜子砸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是裂纹，不复完美。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迅速衰老而死？】

　　【这是影视版还是原著剧情？】

　　盛清泉有点想不起来了，反正就记得结局有好几个。但无疑，这是一条思路。

　　【毕竟蜘蛛人已经疯到会杀掉自己的后代来发泄了。哪怕那个后代是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但不是说长得和他最喜欢的一个重孙子很像么。正常情况下，谁会杀掉这样的后代？】

　　【不过谁知道它怎么想的。像蜘蛛人这样的渣滓，就算是它最喜欢的后代，也不知道那喜欢有几分。】

　　【毕竟那个所谓的螟虫老祖，不也没能活下来么。如果真的是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宝贝孙子，蜘蛛人汲取到寿命后，多多少少也会分一点给对方吧。】

　　【螟虫没能活下来，看来这个最受宠爱的重孙子的名头，水分有点大啊。不能相信败类有真心。】

　　【正主都这样，难怪替身死得惨。】

　　【但是，也有可能蜘蛛人的能力是一点点进化出来的。螟虫是他的重孙子，可能那时候蜘蛛人的能力，还没到可以把汲取到的寿命，分给他人的地步？】

　　【感觉什么都有可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变丑了，蜘蛛人会发疯，甚至会疯到失去理智。】

　　【我们完全能利用这点啊！】

　　确实，工作人员们也觉得盛清泉想的有道理。

　　就是需要好好做个计划，免得蜘蛛人发疯的时候，误伤群众。

　　得把人引到没人的地方。不然蜘蛛人要是在闹市里发作起来，那后果，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计划很快就被完善好了。

　　大家既想蜘蛛人早点来，好能早点解决掉危机，又盼着它晚点来。

　　它晚点来，院士们就能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很多人纠结得吃不香睡不着。但是不管大家怎么想，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1月9日，陈蕴书院士与世长辞。

　　1月14日，柳明熹柳院士离世。

　　1月22日，裘雪裳裘院士去世。

　　1月27日，周佳驹周院士逝世。

　　盛清泉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死亡有这么多写法。

　　讣告对外发布，四条黑白信息被置顶在新闻头条、各个网站。举国皆哀的同时，热搜上却有几条格格不入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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