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郁棠

第65章 郁棠

　　“这里很烫很痒， 你可以帮忙咬一口吗？”

　　虽然有点诧异，但沈青竹看得出来，这位患者并不是在挑逗或调戏他， 只是想把他当人形抑制剂用。

　　这让沈青竹忽然想起米娅的“Alpha如衣服”论， 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但他仍心平气和说道， “不可以。”

　　那Omega闻言， 了解地轻轻点头，并未继续纠缠，只没什么所谓地笑了下， 缓缓道， “那好吧。”

　　沈青竹示意他落座。

　　Omega温顺地坐在椅子上。

　　沈青竹这才看向一直沉默的伊桑老师。

　　那Omega也看过去。

　　伊桑：……

　　原来你们还知道我也在啊？！

　　“咳， ”伊桑捋了捋胡子， 没好气地瞪了眼Omega，“小郁棠， 不要调戏沈医生。”

　　那名为郁棠的Omega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而后认真对沈青竹微微倾身，“沈医生， 我是郁棠，刚才并非有意冒犯， 还请见谅。”

　　沈青竹温和颔首，“没事。”

　　说完，见伊桑老师似乎有把主场让给他的意思，沈青竹便直入正题， 对郁棠道， “郁先生，我已经看过你二次分化后的详细报告， 对你的情况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郁棠点了点头。

　　因为仍处于发热期，他的肌肤一直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眼睛也雾蒙蒙的，整个人都有种精疲力竭后对什么都无所谓的颓丧。

　　他询问沈青竹时的语速也是慢吞吞的，“沈医生，我还有救吗？”

　　话虽如此，郁棠的神情却并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对答案并不抱希望。

　　沈青竹却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当然。”

　　说完，见郁棠怔住，沈青竹忽然想起曾治疗过的许多Omega患者，心中柔软的同时，愈发坚定对郁棠道，“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疗，谨遵医嘱，最迟半年内，你的发热期应该就能降低至一月一次。”

　　甚至几月一次。

　　这本也是沈青竹研发新抑制剂的初衷。

　　但很显然，对现在的郁棠来说，像其他Omega一样一月一次发热期都是奢望。

　　沈青竹说完后，郁棠沉默许久。

　　但他眼中的雾却越发浓了，转瞬化作连绵的小雨，淅淅沥沥自眼眶中滑落。

　　郁棠却似乎完全没发觉自己哭了，只恍惚地问道，“小医生，你没有骗我吧？”

　　“真的不是……在安慰我吗？”

　　“伊桑先生，他真不是您请来演戏的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心理评估结果很差，身体状况也很差，也有医生说过，我到现在还没疯是奇迹，我其实也早已经做好就这么烂下去的准备。”

　　“我……我真无所谓的，就算一直这样也没有关系，我还可以继续去找Alpha临时标记。”

　　眼泪大滴大滴砸在手背上，郁棠蓦地攥紧拳头，声音中满是浓浓的鼻音，“但是……我真不想再经历任何失望了……”

　　“如果这次治疗再失败，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

　　他此刻的神情太心酸，也太脆弱。

　　简直像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

　　看得沈青竹和伊桑老师都心生不忍。

　　虽然不知道郁棠都经历过什么，但只从他被不同Alpha咬伤，进医院八次，沈青竹也大致能想象到，这两年他一定过得很辛苦，也很痛苦。

　　这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没用的。

　　沈青竹就只能用数据说话，“截止至目前，我研发的新型Omega抑制剂已有7362位发热期频繁的患者试用过，97%都效果显著，已成功延迟或推迟发热期。”

　　“但因为试用时间尚短，后续数据仍处于跟踪状态，大概要再半个月才能有新结果。”

　　“到那时，应该就能知道这些人发热期的平均延迟或推迟时间。”

　　说这些时，沈青竹特意在喉部加持了精神力，这让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印在了郁棠脑海中。

　　他的声音温柔而冷静，像盛夏被烈日晒得微微温热的山泉。

　　郁棠本来已经哭得脑中嗡鸣，身体也隐隐有些颤抖，几乎要抽搐，却在听到沈青竹的声音后，渐渐恢复平静。

　　但他还是红着一双兔子眼，含着一泡眼泪看向伊桑老先生。

　　直到伊桑肯定地点了点头，郁棠才又忍不住哭了会儿。

　　直到止了泪，郁棠才掏出手帕擦干眼睛，缓缓对沈青竹倾身，“……抱歉，我又失礼了。”

　　说完，见沈青竹仍神情平和地望着他，郁棠又小声补了句，“我……我会好好听话。”

　　“沈医生，请务必让我也参加临床试验。”

　　沈青竹安抚地对他笑了笑，“好。”

　　但有些事，沈青竹还是得提前跟郁棠说清楚。

　　“郁先生，因为你一星期前腺体受伤严重，目前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内的信息素也十分紊乱，所以目前还不能立刻给你打新型抑制剂。”

　　说完，见郁棠似有点着急，沈青竹温声问他，“可以说说你不想做手术的原因吗？”

　　郁棠紧张地攥紧拳头，半晌，才小声说道，“我……我没钱了。”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希望，也或许是真的很想争取这次参与临床试验的机会，郁棠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况细细说给沈青竹和伊桑听。

　　郁棠出身B等星，父母都是Beta，当年在热恋时去做了人工培育，得到了郁棠这个孩子。

　　但对很多Beta来说，恋爱和有了孩子都并不意味着一定要结婚。

　　郁棠三岁时，他的双亲因感情破裂而分手。

　　在那之后，继续潇洒的两人再没管过郁棠，还是外祖母把郁棠带回去一点点养大。

　　从小到大，郁棠除了长得好看点外，再没有其他优点。

　　16岁时，郁棠的外祖母过世，遗产都留给了他。

　　那时郁棠已经长大，能很好地照顾自己，便继续上学读书。

　　但18岁时，郁棠却二次分化成了Omega，还是A级Omega。

　　也正是在那时，郁棠试着报考了皇家Omega学院，并真的收到了皇家Omega学院的录取通知。

　　“你的成绩一定很好。”听到这，沈青竹轻声说道。

　　虽然郁棠一直强调自己很普通，但沈青竹曾经也考过皇家Omega学院，深知除基因等级外，中学和高等学院考试成绩也都会纳入皇O院的综合录取评定。

　　如果郁棠除美貌外真的一无是处，皇O院几乎不可能录取他。

　　郁棠似乎很久没被人夸过，听到沈青竹的称赞后，眸光有一瞬怔愣，晦涩地笑了下。

　　他继续说起后来的事。

　　其实一开始，刚分化成Omega后，郁棠的发热期并没有频繁到现在的程度，只一个月两次。

　　但那时郁棠几乎没有认识的Omega，星网上关于Omega的知识也很少，他那时也不知道帝国还有Omega专属论坛，所以面对频繁的发热期，除了给自己打抑制剂外，郁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他终于来到学院星，进入皇家Omega学院，在学院中学到了相关知识，郁棠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发热期要比其他Omega更频繁，时间也更久。

　　而因为发热期太过频繁，郁棠对抑制剂的需求量也很大。

　　他又是A级Omega，抑制剂的价格也很高。

　　只一年时间，郁棠原本还算充裕的存款便彻底见了底。

　　他没钱打抑制剂了。

　　还有，因为频繁的发热期，即使打过抑制剂，郁棠的身体也常年处于虚弱状态，根本没办法利用课余时间做兼职。

　　皇O院的学费也并不低。

　　郁棠便干脆选择了休学，并从皇O院的宿舍中搬了出来。

　　那时，郁棠已经连买票回家的钱都没有了，便就此流落学院星。

　　因为他是A级Omega，又曾就读于皇O院，学院星上有很多Alpha都对他很感兴趣。

　　郁棠便从那些Alpha中选了个顺眼的，以让那Alpha临时标记为代价，换取住的地方和最基础的生活物资。

　　郁棠原本其实是想把那Alpha当人形抑制剂用的。

　　但没过多久，那Alpha便提出想要与郁棠鼓掌，甚至想要终身标记郁棠。

　　这是郁棠的底线，郁棠便干脆地踹了那Alpha，又换了另一个看着还算顺眼的Alpha。

　　然而没过多久，这第二个Alpha也想和他鼓掌。

　　无奈之下，郁棠就只好把他也踹了，又换了第三个。

　　但很快，郁棠就发现，或许是因为他身上还残存着其他Alpha的气息，第二、第三个Alpha对他都很不好，态度也十分轻慢粗暴，甚至还想对他使用暴力。

　　郁棠就又踹了第三个。

　　他们分开时，第三个Alpha说话很难听。

　　他说郁棠就是个出来卖的，是他见过最廉价下贱的A级Omega，说郁棠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表子……

　　郁棠说，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骂那么多那么难听的话。

　　但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只是个开始。

　　郁棠也直到那时才后知后觉明白，原来他用不同Alpha当人形抑制剂的行为，在很多人看来，都是银乱堕落不自爱的表现。

　　但除此之外，一穷二白的郁棠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缓解自己发热期时的痛苦。

　　“活着好难啊。”

　　郁棠低头看着自己因发热期而呈现出淡粉色泽的手，又缓缓抬眸，苦笑着对沈青竹和伊桑道，“你们会不会也觉得……我很不自爱？”

　　伊桑心疼得深深叹息。

　　沈青竹也摇了摇头，缓声说道，“你已经很努力了。”

　　“Omega在发热期时，大多浑身无力，神志不清，你的思路却一直很清晰，面对那些Alpha时，也仍能保持理智。”

　　“这已经很厉害了。”

　　还有，即使在被那些Alpha粗暴地对待时，郁棠也并没有被他们突破底线，至今也并未被任何Alpha终身标记，某种程度上来说，沈青竹甚至都有点佩服他。

　　一星期前，因为再次拒绝Alpha鼓掌的要求，郁棠的腺体险些被对方咬碎，他也因此而再次进了医院。

　　也正是在那时，皇O院新上任的季钰副院长，忽然联系上他，问他是否要参加一种新型抑制剂的临床试验。

　　这也是郁棠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郁棠的情况很特殊，就算在发热期紊乱的Omega中，他也是相当特殊的一位。

　　所以，沈青竹干脆免了他的治疗费，还垫付了他的手术费。

　　但郁棠虽看似软和，却并不肯无偿接受他人的帮助。

　　沈青竹便让他打了个电子欠条，等他以后赚到钱再还给他就是。

　　郁棠这才终于接受，还说会尽快还钱给沈青竹。

　　事不宜迟，为让郁棠的腺体尽快恢复，当天下午，沈青竹和伊桑老师便给郁棠做了手术。

　　术后因为还要使用治疗舱，以及还要清除他体内残留的Alpha信息素，近期郁棠都会住在病房。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原本临床试验的事基本都是由常宁叔叔那边负责的，沈青竹只负责远程指导和定期查看监测数据，所以在学院星上，沈青竹并没有做太多准备。

　　没想到季钰先生竟直接在学院星上，给他找到了患者。

　　据说皇O院中也有不少Omega对他新研发的抑制剂感兴趣，未来或许也会参与进来。

　　如此，沈青竹便需要有专人为他处理这些事宜。

　　沈青竹就又想到了他曾经的全能大管家，米娅小姐。

　　说人人到。

　　还不待沈青竹联系米娅，问她考虑得怎么样，这天傍晚，米娅便先一步联系上了他。

　　这次米娅很干脆，主动提出要担任沈青竹的资产管理人。

　　沈青竹便在晚饭后，叫上言萧学长和米娅，一起在全息星网上碰了个面，并与米娅签了聘用合同。

　　在这之后，沈青竹又跟这两人说了下自己新研发的抑制剂的情况，以及目前在学院星上有一位Omega患者的事，希望米娅能帮忙安排一下郁棠出院后的事宜。

　　听到郁棠的名字时，米娅的神色忽然有点奇怪。

　　又听沈青竹说，最好能给他安排个住处，还有如果郁棠想的话，也可以给他找点他能力范围内的兼职做。

　　米娅：……

　　“小老板，”米娅“刷”地展开羽毛扇，似笑非笑问沈青竹，“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位‘灰公子’了吧？”

　　沈青竹怔了下，继而失笑，“这哪跟哪？”

　　他以前明明也是这么安排特殊病患的啊。

　　再有，沈青竹承认，郁棠的确勾起了他的同情心，让沈青竹想帮帮他。

　　无独有偶。

　　结束与米娅以及言萧学长的小聚后，沈青竹很快又在全息星网的竹屋中，迎来一天没见的姬明雪。

　　甫一出现，姬明雪便立刻问道，“你今天见郁棠了？”

　　“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