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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你有问题(感情章)


第194章 你有问题(感情章)

  去火车站接解予安的那个周六, 浓雾阴霾,簌簌细雨时落时停。

  五月伊始连续数日晴天所提升的温度,在今日被打回了一个月前清明祭扫时的阴冷清寒。

  忙碌完一日的工作后, 下午四点半,纪轻舟依照行程计划,请了南京云锦织造坊的刘老板在悦宾楼吃了顿晚饭。

  之前以他工作室的名义开团定制的那批妆花缎披肩,在几个月前便陆续交付完毕, 虽然等的时间久,当成品送到手上,顾客评价却都一致表示满意。

  期间又有一些未赶上第一批披肩单子的客人, 来问他何时再做第二批, 纪轻舟却不怎想接这般时间跨度太长的定制单,便面向顾客直言表示不会再接这个业务,但之后兴许会有不定期的现货上架。

  今日和刘老板谈这个生意, 便是为了定制这批“现货”。

  刘老板的织造坊是上次合作的两家中, 出品质量更为稳定漂亮的, 纪轻舟此次就选择了继续和对方合作。

  而除了定制新图样的披肩,还有他近期一直在筹备中的品牌高定秀, 同样需要定织一批面料。

  一聊起面料的工艺与花纹图案需求,两个人便有些忘我了, 加上刘老板不会说国语, 一开口便是纯正的南京官话,纪轻舟有些词也听不太懂, 还需要他的儿子从中翻译, 为此耽搁了一些时间。

  等顺利谈完生意,从餐馆出来时,天色都已暗淡昏沉。

  本以为比预定时间晚了半小时出发, 多半要赶不及接解予安下火车。

  结果或许是因为下雨,火车也晚了点,当纪轻舟独自打着伞走进车站时,恰好听见火车停靠的汽笛声。

  阴天傍晚,即便是点着灯的站台依旧灰蒙蒙一片,加上那推推搡搡挤成一堆下车的乘客们,愈发的视线受阻。

  纪轻舟远远望见那场面,便也不去给赶路的人们增添压力,就收起雨伞,站在火车站的大门处静静等候。

  约莫几分钟后,他便在往外流动的密集人群中,望见了一道穿着黑色风衣、拿着小皮箱的熟悉身影,当即抬起手臂朝那方向挥了挥。

  解予安也不知是早就看见了他,还是被他的招呼所吸引,径直地穿过人群迈大步伐疾步走了过来。

  两人会和时,纪轻舟刚露出笑容,想要说些什么,就见对方伸手贴了贴他的脸颊,眉宇神色较深沉地扫量了几眼他身上略显单薄的棉质衬衣,口吻忧心道:“怎么穿这么少?”

  “哪少了,我平时不都这么穿吗?”纪轻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着装,疑惑地眨了下眼睛。

  随即见对方放下手提箱,脱下风衣外套似要往自己身上披,便举起雨伞推拒道:“诶,你自己穿吧,我不冷。”

  解予安直接拿过他手里的雨伞靠到墙边,长臂一伸从背后将衣服披到了他的肩上,不容置喙道:“穿上,免得着凉。”

  这宽大的风衣上还存留着男子温热的体温,甫一披到肩膀上,便觉一股暖意夹带着淡淡的舒雅皂香隔绝凉风包裹了身体。

  “哪那么容易着凉啊,再说这都快夏天了。”纪轻舟嘴上这般反驳着,身体却很是顺从地将手臂伸进了袖窿里。

  “忘了你年初时候的那场病了?”解予安语气低沉,给他理了理衣襟。

  “那我不是喝了几天药就好了吗?”

  “还陆续咳了一个月。”

  “顶多半个月,没那么夸张……”纪轻舟刚这么下意识地回嘴,抬眼对上男子漆黑的眸光,不觉回想起年初自己生病那几日,每次半夜里睡不安稳醒来时,总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对上的那双含着浓郁情绪的沉静眼眸。

  于是声音渐弱,也不再反驳。

  其实纪轻舟是觉得自己身体素质还不错的,来到这好几年了都没怎么生过病。

  今年年初那场病,一开始也就是天凉得了个小感冒而已,那时候正忙着准备时装业公会的春季大秀,他也无暇多管,以为鼻塞咽痛难受几天就会好,照旧该怎么工作怎么工作。

  结果某天夜里突然忽冷忽热地发起烧来,把解予安吓得不轻。

  大张旗鼓地又是送医院,又是把回老家过年的张医师请来给他诊脉,到头来病因还是感染风寒,只不过因为他那一阵太忙碌,精疲力乏累着了,病情便跟着加剧了。

  病最严重的那两日正是大秀彩排最关键的时候,即便他想要再坚持两天,仍是被某人态度强硬地带回了家去修养身体,秀场的工作也转交给严老板,每天只允许他远程指导一个小时。

  好在那时大部分的工作都已安排妥当,有了前两届的经验,严老板也能担任秀导,最终这场秀还是较为圆满地结束了。

  而纪轻舟在某人的严格看管下,作息规律地喝了几天药后,身体也逐步恢复健康状态。

  但解予安却依旧很是小心,整个寒假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去南京工作后,每天的寄信里也总在提醒他按时吃饭休息、会让黄佑树监督云云。

  尽管纪轻舟觉得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很是健康,连熬三天夜也不会有问题,但每每想到对方在自己生病那段时期心疼不语的眼神,便就心甘情愿地被这小子远程监管着,尽量维持着规律的作息,不熬夜也少加班。

  话说回来,在他顺从地穿好风衣外套后,解予安便提起皮箱,撑着洋伞半揽着青年肩膀走到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汽车旁,一块坐上了车。

  不一会儿,黄佑树便驾驶汽车掉了个头,驶入了蒙蒙雨雾之中。

  虽然才不到六点半,暮色却已披笼下来,路灯的光芒隔着雨幕在车窗上流动着,宛如一幅意境朦胧的油画。

  “你明天中午,送完信哥儿就回南京了?”车子启程后,纪轻舟看向身边人问道。

  “嗯。”解予安拉过他的两只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暖了暖,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么赶啊,那要不现在去解公馆,跟你母亲他们吃个饭?你们也好一阵没见了吧?”

  “可以。”

  纪轻舟听他这么说,正想叫阿佑改变目的地,这时就听驾驶位上的阿佑提醒道:“老爷和夫人今晚要去参加宴会,大少爷听闻也会去,少爷您这会儿去公馆,怕是碰不见他们。”

  “那就回家。”解予安干脆说道。

  他口中的家,如今所指的都是位于霞飞路的住所,黄佑树也无需多问。

  “都是大忙人哪,”纪轻舟轻叹了一声道,“尤其是沈女士,现在是既要管苏州那边学校,又要筹备着这边农业学校的开学招生,最近几次周末去公馆吃饭都没怎么碰见她。不过等这学期结束,她从蚕业学校那边卸任,应该就好些了,到那时候,你也从南京回来了,那见面的时间就多了。”

  解予安静静听着他的话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顿了几秒,才“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你有问题。”纪轻舟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敏锐地转头看向他,“为什么犹豫了几秒才回我?你不会还想留在南京继续干吧?”

  解予安侧眸对上他的目光:“没有。”

  “你最好是老实点,否则我明天就跟着信哥儿上船去法国。”

  “现在补票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的……”

  “没有,放心。”解予安打断他胡乱的猜测,拍了拍他的手背慰抚。

  纪轻舟仍是微眯着眸子目光狐疑地盯着他。

  解予安似觉得他这副生性多疑的模样也挺可爱,唇边泛起些一丝笑意,接着抬手蒙住青年的眼睛,侧身挨近吻了吻他粉润的双唇。

  ·

  既然沈女士等人都不在家,两人也就没有改道去解公馆,直接驱车前往霞飞路的住处。

  回家之前,纪轻舟先陪着解予安在附近一家苏菜馆子里,点了芹菜火腿、荠菜肉丝、炒腰虾等三四道对方喜爱的家乡菜,一块又吃了顿夜饭。

  等出来时,夜雾早已浓深。

  回到家,泡了个热水澡洗去雨夜寒意,纪轻舟换上睡袍出来,正看到解予安衬衣领口微敞、坐姿放松地靠在卧室沙发上,低着头翻阅着几份工作文件。

  难得回家,居然还工作……他心下略有不满地嘀咕。

  接着眼珠一转,抬步过去,途中拿起一册画报,走到男子身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脚踝内侧。

  解予安以为他要坐到自己身上看书,便挪开文件,岔开腿往后坐了坐。

  而纪轻舟见状,却倏然单脚抬起曲膝压到他腿间,隔着深灰色的西裤面料,往前缓慢而稍稍用力地磨蹭了一下。

  解予安顿时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臂制止他的动作,脖颈渐染上红意。

  呼吸微颤地抬头看着青年:“你……”

  “嗯?”见他这副模样,始作俑者却露出无辜的笑意,状若无事地收回动作道:“你要不再往后坐坐呢,不然我坐哪啊?”

  解予安对上他暗藏愉悦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后,还真配合地挪了挪位置,道:“坐。”

  纪轻舟低头看了眼,却摇头道:“算了吧,现在坐你这肯定硌得屁股疼。”

  他说罢,就转身坐到了一旁,万分惬意地侧着身、支着一条腿躺到沙发上,还将脑袋枕在了解予安左腿上。

  尽管在这短短几秒间,心中已转过了八百种教训对方的方式,表面上,解予安只是不露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让他枕得更舒服一些。

  结果他愿意放人一马,纪轻舟却似是存心找事,拿着画报翻开看了没两页,便佯作不高兴地蹙了蹙眉,埋怨道:“你让小元宝别骚扰我,都快贴我脸上了。”

  “谁先骚扰的?”解予安语气里多少带点怨念。

  纪轻舟恍若未闻,合起画报放在一旁,望着天花板道:“有个问题我左思右想,一直不得其解。照理说,你也该过了黄金年龄段了,怎么还跟金刚钻石一样?”

  解予安为他的语言艺术所迷惑:“什么?”

  “还能是什么,”纪轻舟往旁边瞥了眼,“就这个硬度啊。”

  解予安过了两秒,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耳边顿然浮起一层薄红,顿了顿嗓音平稳道:“你不喜欢?”

  “呵呵,我恨得深沉。”

  “那就是喜欢。”

  纪轻舟“嘶”了一声,视线转向他道:“要不要脸了解予安?你现在怎么这么自恋?”

  “那也是你害的。”解予安一边说着,一边故作镇定地拿起文件遮住自己泛红的脸庞。

  “是是是,我是罪孽深重,但这也不能全怪我吧,你不就爱听我在床上的那些吹捧之词吗?”

  “吹捧?”解予安又挪开了文件,垂着眼睫注视着他。

  “嗯,不然你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呢。”纪轻舟轻哼着应声,“其实那种话你想听,我可以随时说给你听的。好棒哦,宝哥哥,你也对得太准了,不愧是神枪手!我……唔唔。”

  他才刚发挥了两句,解予安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倏然寂静的四目相视中,屋外的沙沙细雨声变得清晰而真切。

  纪轻舟见他只是注视着自己而不开口,握着他的手腕挪开问:“生气啦?”

  “没有。”解予安语声安然道。

  纪轻舟清楚他生闷气时是什么反应,知晓他的确不在意自己的挑衅,轻咋了下舌道:“没意思。”

  转而改变话题问:“明早几点起?”

  解予安手里的文件早不知丢到了哪去,右手拨弄着他柔软的发丝,说道:“还有心思问这个?”

  “那我现在该有什么心思?帮你灭火吗?”纪轻舟眨动了下眼睫问。

  说着就侧过脑袋,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对着小元宝吹了口气:“灭了吗?”

  “……”

  解予安忍了又忍,终是盯着他的脸庞,道:“你起来。”

  纪轻舟泰然地阖起眼:“困了,起不来。”

  “困了去床上睡。”

  “去床上了,我还能睡吗?”

  解予安不声不响地注视着他假作安睡的脸庞,手掌自额发贴着他的侧脸抚摸到唇颊,指腹摩挲着他淡红的嘴唇,眼前浮现的尽是方才青年微阖着眼眸,挂着一副纯然而灵动的神情朝自己吹气的画面。

  那画面与过往一些旖旎的记忆融合一起,令他愈发的心旌摇曳,拇指不自觉地便要往他嘴唇里探去。

  “诶,适可而止。”纪轻舟推开他的手臂,及时地翻身坐起。

  边穿上拖鞋从沙发起身,边嘴里轻笑道:“怎么还这么老实啊,你但凡撒个小谎,说点甜言蜜语,哄骗一下我,我不就跟你去了吗?”

  他说着,正要拍拍男人的肩膀,叫他先去洗澡换衣。

  还未开口,便被对方拉着胳膊、搂着后腰,牵引着跨坐到了男子腿上。

  纪轻舟被他这般姿势危险地搂抱着,也丝毫不躲不避,抬手掐了掐他微红的脸颊问:“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不想。”解予安不假思索道。

  “真的是好消息,不逗你。你不听,我可走了啊?”

  “你走得了吗?”

  说话间,那双交叉着搂在青年腰间的双臂愈发收紧了几分。

  “行行行,算你厉害。”纪轻舟一副纵容语气道,“但你不想听,我也要告诉你。”

  他说着,便抬手环绕上解予安的肩膀,双腿挪移着往男子怀里靠了靠。

  接着下巴搭在对方肩膀上,贴着他的耳畔口吻轻巧柔和道:“我明天不上班,所以今晚,你可以慢慢拆哦。”

  青年清晰的应允声缭绕在耳旁,解予安却反倒犹如初尝禁果时那般心如撞鹿。

  他低声轻应了声,埋头在青年颈侧,一边深嗅着那熟悉的香气,一边在那白皙的颈项上反复磨蹭亲吻着留下印记。

  拥抱着青年身体的双臂紧紧环绕,像是要将大半个月未见的思念都揉进这紧密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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