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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生意兴隆


第175章 生意兴隆

  影片上映的第二天是八月半的中秋节, 也是解予安乘车返回南京的日子。

  为了在家中多留半天,车票买的是中午十二点的班次,因此不必早起赶火车。

  当日睡到自然醒后, 解予安才不紧不慢地起来收拾行李。

  十月初旬,凸肚窗外摇曳的树叶尚是属于夏末的绿色,云色风声却已有了秋意。

  接下来的日子必然会开始降温,纪轻舟便帮他把衣橱里的夹棉衣裤都拿了出来, 折叠整齐地塞进了行李箱。

  看着原本空荡荡的衣箱逐步填满,离别的愁绪又上心头。

  “等会儿一道吃个饭,我就不送你去火车站了, 一来一回的也要费不少时间。”

  待行装收拾完毕后, 纪轻舟无所事事地靠在沙发扶手旁说道。

  解予安合起箱子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睫问:“这么舍得我走?”

  “你怎么不想想,我昨晚被你折腾到几点才睡?”纪轻舟咬牙说着, 恶狠狠地掐了把他的脸颊。

  接着又顺势抚摸了下他的脸庞, 安慰道:“再说, 反正下个月也是要见面的嘛,不必每次都要去火车站依依惜别一番。”

  话虽如此, 解予安听着他不冷不热的语气,心里总不免有些惆怅。

  仿佛纪轻舟已经习惯了离别, 不习惯的只有自己而已。

  他抬眸扫了圈周围, 拿起茶几上嵌有纪轻舟相片的那个相框,擦了擦照片表面的浮尘, 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内, 口吻低沉道:“这个,我带走了。”

  纪轻舟见他这副模样,又有些心软:“要不, 我还是送你去车站?”

  解予安微微摇了摇头,端坐到沙发上,无言地伸出右手,拉着青年的胳膊牵引着他侧坐到了自己腿上。

  他熟练地抬起手臂将人搂进怀里,侧脸贴在对方柔软的睡衣上,阖着双目一动不动地抱了好一阵,才静静开口:“下个月,要来看我。”

  “我知道,有空就会去看你的。”纪轻舟语气柔和地应着,又抬起手挠了挠他的下巴,说道:

  “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就好像在玩游戏一样,那种搜集拼图碎片兑换最终大奖的游戏。每次分开后,都要在日常生活中搜集很多名为思念的小碎片,集满拼图,才能兑换一次见面。”

  解予安闷声道:“若真是如此,我便能天天见你了。”

  “那你的意思,是怪我没有努力搜集喽?”纪轻舟侧转过头:“当初是哪个犟种非要去南京的,死都劝不动。”

  解予安张了张嘴,无奈抿唇:“说不过你。”

  纪轻舟被他这干脆的服输态度逗乐。

  哧的笑了声,摸了摸他的头发道:“多想我一点,我很快就会去见你的。”

  “嗯。”解予安淡淡应了声,闭着眼眸,缓缓将拥抱收紧。

  ·

  中秋过后,天气渐渐转凉,不变的是世纪时装店火热的生意。

  自从名为《秋意撩人》的时装秀纪录影片上映以后,一连半月,位于南京路的时装屋每日皆是门庭若市。

  伴随着电影的热映,一股简约、舒适的摩登新装潮流风靡上海。

  “世纪时装”作为其中代表,品牌名称更是传遍大街小巷,无人不晓。

  凡是自诩进步的新青年男女,衣柜里怎么也要有一套世纪牌的衣服,在参加一些社交活动时,才能撑得起场面。

  穿着外套或大衣时,最好还要无意间将标签露在外面,才能展现出自己的时尚品味。

  愈多的人穿着,愈能带起风尚。

  短时间内,世纪时装的成衣系列广受追捧。

  别说那些在影片中出现过的热门款式了,连上一季未售完的夏款也被抢购一空,员工们每日补货上货都来不及,到最后只能限量出售。

  当然,影片带来的人们一窝蜂追求时髦洋装的连锁效应,给纪轻舟带来了大量进账的同时,也惹来了一些“反摩登”人士的不满和抨击。

  电影上映不到三日,纪轻舟就看到有报纸批评这电影华而不实,没有什么内涵。

  又说他这举办者是居心不良的资本家,想用女模特婀娜的身姿与时髦衣裙浮靡的外观,腐蚀良家女子朴素的内心,青年人尤其女学生,不应观看和效仿等等。

  不过只要成为公众人物,有支持褒奖,必然就会有批评讥讽,对此,纪轻舟也早有心理准备。

  不论是议论他为邪恶资本家的,还是写诗嘲弄他的衣服是奇装异服、有伤风化的,种种评论都照单全收。

  但看到那些上纲上线指责他“崇洋媚外”、“有卖国之嫌疑”的言论,就令他很是生气了。

  正准备找几家纸媒反击这等恶劣攻击,结果第二日就见《沪上日报》上,向来只在美食板块发表文章的沪报主笔邱文信,亲自写了篇文章登在头版位置,回击那些不明是非、强加附会之人。

  “女界人士莫不在意服装之时髦美丽,然国内时装初发展,具有新装创意者,寥寥无几,今有一人脱颖而出,将其独出心裁之创意以时装表演形式,低门槛展示于民众,不鼓舞感激便罢,如何能用‘卖国’之词妄言揣测?”

  “倘若将摩登装束推到女性面前,便是反传统,那纪先生在自办杂志上宣传推广传统手工艺,诸‘卫道者’可有予以支持?”

  “我以为崇洋媚外者,周身穿戴皆为舶来洋货,才可冠得上这一严苛谴责。

  “但据我了解,纪先生平日穿着皆为他自己设计缝制,针线面料倘若有国货,必首选国货,如因他制作的并非传统衣衫,便鸣鼓而攻之,真可谓恶毒愚昧……”

  文章的最后,还引用了时装业公会理事长严老板的一段采访做结尾:

  “国内时装业自发展以来,几十年一直学洋货做洋货,追着洋人的尾巴学时髦。如今业内,出现一位天才创新者,他做的时装,新鲜漂亮远胜西人之上。英国老裁缝花重金聘他去教学,《文汇报》主编称赞他为‘疯狂的年轻一代’,身为行业前辈,我们实在应该保护他,而非压制他。”

  沪报在上海新闻界不能说拥有特别高的威信度,但在街头巷尾的传播度上,却是数一数二的。

  这些犀利言辞,不仅令喜好新装的女界人士、世纪时装的支持者们拍手叫好,也辩得那些反摩登人士哑口无言。

  纪轻舟读到报纸,看得也很是痛快,当日就赶制了一面写有“仗义执言美食家”的锦旗,亲自送去了沪报馆,被邱文信美滋滋地挂到了他办公桌旁的墙面上。

  这些舆论上的喧嚣,虽说吵得很是热闹,在不影响日常生活的情况下,对纪轻舟而言也就是一项消遣娱乐而已。

  离开了纸媒,他每日的生活状态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杂志社、工作室、裁缝学校三点一线地辗转于各个上班点。

  而最近则又多开辟了一个新工作点。

  ——位于霞飞路931号的大别墅,在经过几日的手续办理后,正式转到了他的名下,可以开始准备这座手工坊内部的装潢布置了。

  因大手大脚地买了房,导致半年积蓄花光,手头不是很宽裕,纪轻舟便打算一点点慢慢地填充起这座建筑。

  最开始只是先去木行定做了一批裁剪桌与办公桌椅,待桌台到位,又将工作室的人台模特、缝纫机、熨烫设备等陆续搬了过去。

  十月中旬,工作室的六位裁缝师傅与八个的制衣工,正式搬离老地方,去了手工坊工作。

  毕竟那新别墅空间更为宽阔明亮,也更好施展手脚。

  至于手工坊的人员安排,纪轻舟新招了两个清洁工,一名茶房门卫和两个厨师师傅,算是给员工准备了一个内部食堂。

  同时,招收裁缝、缝纫工、绣花工,以及鞋匠、制帽匠等其他种类工匠的招聘启示也张贴了出去,打算慢慢地扩招起人手,组建起相对独立、具有品牌特色的生产线。

  员工们从工作室搬移后,宝建路六号的这栋小洋房就空旷了下来,恢复了它最初的安宁雅致。

  一楼的会客室也回归了它原本的功能,纯用来接待顾客,唯独二楼西侧的工作间仍保留着一些裁缝设备,方便纪轻舟和他的学生需要时使用。

  而日常的设计创作工作,纪轻舟仍照常在二楼东北角的书房进行。

  一来是习惯了这边相对清幽的环境,二来则是屋子里堆积的草稿资料太多,要搬移又要花费好一阵工夫收拾整理,就懒得费这个劲了。

  十月底的一个周二,午后秋雨携风,萧萧飒飒。

  正当纪轻舟独自坐于蝴蝶桌前,听着沙沙落雨声,为明年春季那场大秀画着图稿时,骆明煊造访了他的办公室,告诉了他两个好消息。

  首先是那二十件妆花披肩的单子,已经顺利地同两家云锦织造坊达成了合作,会在接下来的一年内陆续出单。

  另一个好消息,就是分店的生意,最近一段时间尤为的兴隆。

  “大概是从月中开始吧,那边的成交量就开始暴涨起来。我起初还不解呢,一打听才知你那时装秀的影片上映了,以至于许多款式上海这边已经售空,于是南京那边的货就抢手了起来。”

  骆明煊脱下了被雨水沾湿的皮夹克挂在门后衣钩上,将安乐椅拉到了纪轻舟的办公桌旁,靠着摇椅,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

  “那些夫人小姐们追求起时髦来,可真是吓人,一大早的店门还未打开,就已派人在门口排起了队伍。

  “有一回,一件裙子,某个尺码只剩下了一件货,而有两位夫人都想要,她们派来的伙计当场争执了起来,连店员也拉不住手,好在有位夫人知晓此事,退让了一步,才没有闹出事端来。

  “我得知这件事,便告知店长,今后再遇见这种情况,干脆说一件货也没有了,等配到货了再与他们联系。”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纪轻舟一心二用,边画图,边漫然地应了声。

  “不过比我们店更热闹的,那还是朱老爷子的府邸。”

  骆明煊坐起身,摇头晃脑说道:“回上海的前一日,我路过他家顺道拜访,朱老爷简直全无空暇接待我,听闻每日都有好些人专程去拜访他,想要亲眼看看那杂志所介绍的云锦披肩的真貌。

  “这客流之多,以至于人家特意在门口贴了告示,规定了见客时间,每日仅上午两个小时,且必须是晴朗日,才能取出那宝贵缎子来与客人一观。”

  纪轻舟听闻此事笑了笑:“这朱老爷还挺精,知晓那幅妆花缎在日光下看最为光彩夺目,才定了这规矩。”

  “我想也是如此。”骆明煊很是认同地点头。

  旋即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咂了咂舌道:“对了,还有一要紧事要和你说。你可记得我之前同你提过的杭州泗水路的商品陈列馆?”

  “嗯,怎么?”纪轻舟趁着蘸取颜料的空隙,扭头扫量了他两眼,问:“你不会又琢磨着开分店了吧?”

  “嘿嘿,知我者轻舟兄也。”

  骆明煊咧嘴一笑,继而道:“不过这回啊,倒并非是我主动,而是那陈列馆的馆长,读了信哥儿的报纸文章,看中了我们这国货时装的名声。

  “而恰好,我去杭州考察市场时,同那馆长见过面,聊了几句,也留了联系地址,他知晓我是世纪分店的老板,前阵子便特意托人给我带了封信,说倘若想要去杭州做生意,他手上有个好位置可留给我们,租金也好商量。

  “我想既然人家都已发出了邀请,在杭州开分店又是我们的计划之一,不妨就去看看,免得错过了好铺子,是不是?”

  纪轻舟想到自己最近不怎宽裕的资金,略微蹙眉:“这会不会太着急了?南京的分店开业也没多久。”

  “如今正是你名声正盛之时,此时不抓紧时机扩张,慢吞吞地怎能占据市场?”

  骆明煊正色劝说道,“这也并非什么麻烦事,货物运输、员工培训都有我呢!你要是有这想法,过几日找个你我都有空闲的时间,去趟杭州,我们先看看那商铺,倘若位置不错,就把此事定下了。

  “他那商铺都是现成的,稍稍布置一番,最多半月便可开张,说不定还能赶上你冬季的新款发布呢!”

  “这有些不太行,工厂那边首批的冬装订单已经定了,每件单品一共也就一百件,分不到杭州去。”

  纪轻舟实话实说道,稍加考虑了几秒后,又补充:“不过,给一些热门款追加订单倒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加,实在不行,两边先匀点货拿过去卖,待首批的货卖得差不多,第二批便可以补上了,岂不正好?”

  “你这也太理想化了,哪有这么容易。”

  纪轻舟咋舌摇了摇头,琢磨着说道,“但你说的也有道理,人家馆长既然特意写信邀请我们入驻了,的确机不可失。”

  骆明煊闻言顿然精神抖擞:“那你说个日子,何时过去一趟?下月初如何,你提前准备着,抽出三天时间来不难吧?”

  “下月初吗?”纪轻舟稍有些犹豫。

  “不行吗?”骆明煊眨了下眼睛问。

  纪轻舟考虑了一阵。

  倒也不是抽不出空,只不过说好下个月要去看解元宝的,倘若去了杭州,就很难腾出时间再去南京了。

  “算了,先这么定吧。”他微叹了口气道。

  情况突然,到时若真没有时间去看解予安,也只能在信上给他赔礼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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