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空气氤氲着灰蒙的浊气, 沈非黎看着面前的青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沈非黎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顾承意的时候，在被屠尽的顾家村, 站在血海中哭泣的孩子。

　　那个时候的沈非黎已经初步掌握了星河印的力量, 阴浊龙受他驱使，屠戮顾家村的尸鬼自然也是他的手笔。他发现了云清翰在永灵世界留下的“伏笔”, 于是他将年幼的顾离带走, 教导他，训练他走上武神的传承, 为的便是未来的某一天, 顾承意能够替他登上天外天，拿走那另外被云清翰封存的半块星河印。

　　顾承意的确做到了，但和沈非黎设想的情况都不同，长大之后的顾承意，俨然像一个真正的人，有着复杂而矛盾的情感与想法，让沈非黎难以捉摸, 无法控制。他甚至无法理解顾承意做出这般选择的缘由，就像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顾承意会爱上有一个人类。

　　“顾离……”

　　沈非黎叹了口气, “你真是……让我失望。”

　　顾承意手腕轻轻一翻，雷烬化作漫天电光，游走的雷龙咆哮着环绕身躯，背后由无蕴神座凝结的剑轮飞速旋转，与此同时, 他的武神领域一并展开, 漫天黄沙枯骨中, 武神修长而完美的神躯像天地间最艳的一抹颜色, 持刀对着沈非黎悍然砍下——

　　铛！

　　震颤天地的交鸣之声，这一刀来势汹汹，如煌煌天威降世，沈非黎接了顾承意这一刀，身体也忍不住倒飞几尺。

　　“这样还失望吗？”

　　顾承意张口，似在挑衅，也似在宣告自己的决心，“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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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点！”

　　就在顾承意和沈非黎展开剧烈的战斗时，玩家那边也没有闲着，方景和武神殿的人交涉，于是白六无他们也加入了帮助玩家升级的阵营当中，一批一批的玩家进入永灵世界，在武神殿的帮忙下用最快的速度扫荡永灵塔内的怪物。

　　玩家们以团队为单位进入永灵，升完级后又快速出来，下一批玩家继续进入……好在永灵内的生物也十分配合，没有任何反抗，忠实地完成自己作为经验宝宝的任务，似乎在这一刻，蓝星和永灵在共同的威胁下终于达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合作。

　　“呼……应该差不多了吧？”

　　童千军都已经记不清自己死了几次了，反正每次从领域复活，他都要赶到下方的副本中再次给玩家送人头，毕竟玩家想要从下层打到九殿十劫需要大量时间，而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与其等玩家过来，不如他们主动去送经验更有效率。

　　“还不够。”

　　萧舜君摇摇头，目光看向某个方向，即便隔着世界的屏障，他也能感受到那边的激烈战斗传来的气息，就连永灵世界都受到影响，出现了些许动荡。

　　后续的玩家进入永灵副本，而从副本中出来的玩家出现在蓝星后，便会受到顾承意的天赋技能影响，将自身的属性提升反馈到顾承意身上。

　　从某种角度来说，沈非黎的出现也算有好处，比起一个虚无缥缈的“合作”，当真正的敌人出现在现实中，并且展示出他无与伦比的力量时，便会给蓝星和永灵双方都带来强烈的危机感，促成真正的合作。

　　另一方面，因为沈非黎的出现，蓝星的玩家们也陷入了恐慌，特别是漫天浊气带来的末日般的场景，面对这样的情况，人们更渴望能够有一个拯救世界的符号出现，当顾承意真的站出来后，即便是原本一直坚持“武神威胁论”的人，也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顾承意身上，祈祷着他能够胜利，于是好感度再次提升，属性加成进一步提高。

　　这一点对于沈非黎来说感受尤为明显。

　　接连不断的轰鸣，雷光奔涌刺穿浊气，沈非黎发现面前的顾承意似乎力量还在不断攀升！

　　武神领域中，只要接连不断的战斗，武神的力量便会持续增长，这是武神领域的特点，沈非黎当然也明白。

　　但是……

　　这个力量增长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铛！

　　顾承意再次挥出一刀，这一次的力量更加强盛，就连沈非黎都感到心惊，三重领域的力量重叠，甚至都有抵挡不住的趋势，身形在这一刀之下倒飞出去，堪堪稳住身形，沈非黎遥遥看着顾承意，面露罕见的忌惮之色。

　　反观顾承意看上去就要好得多了，呼朋唤友的天赋技能正在源源不断的提升他的面板属性，随着玩家快速升级和好感度提升，此时顾承意的面板加成已经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若是有玩家能够看到他现在的属性，说不准便会被上面夸张的数字吓得昏厥过去。

　　不过即便如此，顾承意也还是没有放松警惕，甚至表情愈发凝重。

　　因为他知道，沈非黎的底牌……还没有出完。

　　果然，沈非黎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后，突然笑了。

　　“出乎我意料。”

　　沈非黎嘴角勾起，“热身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话音落地的一瞬，顾承意明显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安，被无数倍放大后，好像看不见的海啸隐隐咆哮——

　　与此同时，天水城内，负责监控裂隙异常波动的仪器设备突然报表，异常气息指数在刹那间飙升至满格，在工作人员惊恐的目光下，仪器当场爆裂，碎片横飞中夹杂着尖叫声。

　　永灵世界内，地动山摇，正在疯狂收割经验的玩家们一个站立不稳，纷纷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

　　“永灵副本……也会地震？”

　　“我怎么感觉好像要出事了……”

　　蓝星位面，各个城市的平民不约而同抬头看向天空。

　　天际之间，不断有裂隙出现，数量之多前所未见，像一块满目疮痍的画布，裂出一道道伤口……

　　漆黑的裂隙中，一个庞大的身躯在翻涌，身躯的一部分在裂隙中隐没，仿佛神话中的龙在云层中涌动，它是那么巨大，扭动身躯时，腐烂的云层便顺着嶙峋的骨刺攀爬，在天空烙下永久的溃烂疮疤。

　　它从积雨云坍缩的中心钻出脊椎骨，每一片龙鳞都凝聚着惊人的浊气，散发着灰败与不祥之气。

　　顾承意的心沉了下来。

　　作为阴浊龙之战的亲历者，他当然知道眼前从裂隙中出现的怪物是什么。即便再过去万万年，那种直面灾疫的绝望也无法忘记，只是让顾承意没有想到的是，眼前出现的这具阴浊龙，比曾经在永灵搅动血雨的那一只还要更强大，更可怖。

　　腐烂云层中，阴浊龙的头颅自穹顶伸下，虬劲躯干游弋时翻涌的龙息展开一道道如有实质的浊气环，每片鳞甲开合间都倾泻出代表恐惧的尖啸哀嚎——

　　沈非黎与顾承意站在天空中，遥遥对望，穹顶是在裂隙中翻腾的浊气巨龙，壮丽又绝望。

　　在阴浊龙复苏的那一瞬，无边无际的浊气扩散开来，从上帝视角看去，就像是灰色的幕帘拉开，将整个星球笼罩其中。

　　顷刻间，山河崩裂，钢筋混凝土的建筑生长出惨白的珊瑚礁，所有蓝星上的生物都发出哀鸣，除了尚有余力抵抗的玩家，普通人在如此浓烈的浊气中几乎毫无抵抗能力，身躯开始崩裂，畸变，向着怪物的形态转变……

　　“沈非黎！！”

　　顾承意的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下一秒，漫天雷霆疯狂蔓延，他的身体眨眼间来到沈非黎面前，毫无花哨，充满威势的一刀朝着沈非黎斩去！

　　可这一次，沈非黎却没有躲。

　　顾承意的刀劈在他的身上，却被浊气凝结的力量摊开，沈非黎毫发无损地站在顾承意面前，露出微笑。

　　“看似成长了，但实际上还是没有变。”

　　沈非黎笑着说，“顾离，你还是那个面对所有人的死亡，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的顾离。”

　　顾承意冷冷地看着他，下方，连绵的哀嚎奏出了绝望的背景音，山河开裂，城市肆意畸变，恍惚中，顾承意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那个节点。

　　顾家村遍地的尸体，蔓延的火光，与站在尸山血海中哭泣的年幼孩子。

　　顾承意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变得足够强大，能够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东西。

　　可是好像他并没有做到……

　　城市中，云乐逸在弥漫的浊气间艰难抵挡，他咬紧牙关，抬头看着天空中阴浊龙出现的方向。

　　如果世界是一串代码，那么阴浊龙毫无疑问，就是代码世界中最猛烈的病毒，腐烂、污浊、侵蚀一切，当这串病毒出现在现实中，整个现实世界也会因此而崩溃。

　　或许他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沈非黎根本就不在乎他们要做什么，他们的努力与抵抗在沈非黎眼中始终是个笑话，哪怕强如顾承意，在完全形态的阴浊龙面前，也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突然，云乐逸肩膀上的黑猫跳起，朝着阴浊龙的方向飞窜过去——

　　“碎苍！”

　　云乐逸一惊，想喊住它，但碎苍根本没有听，速度飞快，一溜烟就已经消失在视野当中。

　　穹顶之上，沈非黎轻轻抬手，已经凝聚成实体的浊气缠绕顾承意身躯，他往前跨了一步，站在顾承意面前，伸出手。

　　“另外半块星河印……是时候给我了。”

　　沈非黎说着，将手掌探入顾承意的身体，“让永灵这款游戏进入下一个阶段，这是我的使命。”

　　“喵！”

　　话音刚落，远处闪出一道黑色的小小身影，拦在顾承意面前。

　　沈非黎的手竟被弹开！

　　他罕见地错愕了一瞬，便看到一只黑猫跳到顾承意的肩膀上，并没有对沈非黎攻击，而是转头抬起猫爪，给了顾承意的脸一下。

　　“废宅武神，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