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苏天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唐叔，您这是什么意思？我爸不就摔了一跤吗？您也说了没大碍的， 就是轻微的骨折，养养就好了呀。”

　　唐叔艰难地开了口，“天天，你爸那癌症怕是复发了。”

　　苏天双脚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上。怎么会这样呢， 不可能的， 苏天完全没法想象，他爸要是走了他该怎么办。

　　“天天， 这好好的怎么就非要去医院啊， 我不去。”苏志高难得固执。

　　苏天勉强扯出一点儿笑意， “爸，就是去检查检查您的脚，俗话都说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 咱们不能疏忽大意啊， 还是检查一下放心。”

　　“去什么去呀，医院那是好地方吗？去了没病也得被折腾出病了。还有你唐叔呢，可不比医院那些小年轻强。”

　　“唐叔他也不是万能的啊， 医院有专业的仪器， 查了更放心。”

　　苏志高摆摆手， 烦躁地来了句：“说了不去就不去。”

　　苏天一个劲儿地哀求， “爸， 这回必须去，您就当让我放心行不行？”

　　苏志高突然就生气了， 怒吼一声道：“说了不去就不去。”然后自己跑到门口坐着抽烟去了。他已经很久没抽了，被呛得一个劲儿咳嗽，还是不愿意停下。

　　唐叔拍拍苏天的肩，然后走到苏志高身边坐下，叹了一口气，“老哥哥，就是检查检查，真的没什么。”

　　苏志高静静的看着白色的烟圈慢悠悠的升起，然后被风一吹，仓皇的飘向远方，神情悲凉，“你不用再哄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怎么样，我都有数。”

　　唐叔张了张嘴，艰涩的说：“结果都还没有出来呢，你也不要太悲观。”

　　苏志高勉强笑了笑，“嘿，你骗我干什么？以你的医术会有错吗？”

　　“就算是真的，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积极治疗，总是还有希望的。”其实唐叔也知道，他的诊断不可能有错，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苏志高比他们想得开，“治疗啥呀，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我岁数不小了，能够看着天天大学毕业，又抱上了孙子，就已经很满足了。癌症是什么啊，能够治好一次已经是老天保佑了，再治也不过是白白往里头搭钱罢了。”

　　“天天现在不缺钱，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如果没了你，他就真的连个依靠都没有了，你忍心吗？”

　　苏志高最终还是答应去了医院，那天天气很冷，呼啦啦的刮着大风，苏天站在两头通风的医院走廊上，感觉身体到处被吹得凉悠悠的，冷得厉害。

　　见医生出来，苏天就跟法庭上即将被判刑的犯人一样，声音抖得厉害，“医生，我是苏志高的家属，他检查结果怎么样？”

　　看着以前这个过分漂亮的年轻人，早已经麻木的医生难得起了怜悯之心，“确实是复发了，估计剩下的时间最多也就一年，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天抓着他的衣袖，哀求道：“还有希望的是不是，麻烦您一定要帮他好好治。我知道这病花钱，没关系，一百万还是一千万，我都有，只要能治好，我现在不缺钱，真的。”

　　“没有用的，年轻人，钱不是万能的，医生也不是万能的，你们还是好好陪他度过最后这段日子吧。”或许是不忍看到这种场景，医生挣开苏天的手，转身大步留去。

　　苏天想追上去，却已经没了力气。

　　顾浩初把他搂在怀里，心像被人攥着一样，疼的厉害。“唐叔，天天现在情况不好，我先带他去附近的酒店休息一下，就麻烦您在这儿先看着点儿。”

　　唐叔红着眼睛说：“去吧去吧，有我呢，他现在这样子也不适合出现在病人面前。”

　　……

　　整整一天，苏天待在旅馆里，明明开了空调，却一直喊着冷。顾浩初把他扶到床上，盖上了厚厚的两层被子，他还是嫌冷。

　　顾浩初紧紧的抱着他，柔声哄道：“好了，天天，想哭就出来吧，你这样我看着难受。”

　　苏天还是不理他，感觉整个人冷的不行。他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句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不知道怎么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顾浩初，你他妈的混蛋，你说过只要我跟了你你就帮我治好我爸爸，结果呢？”

　　顾浩初抱着他，一个劲儿地说着对不起，“天天，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趁人之危，我不该那样对你，我错了。”

　　苏天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张嘴咬在了顾浩初的胳膊上，就像生狗狗的那天，狠狠地，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苦都发泄出来。

　　顾浩初咬着牙，脸色煞白，一动都不敢动。

　　过了半晌，苏天终于抬起了头，满嘴都是血，状若癫狂，“哈哈哈，蠢货，顾浩初，你他妈也是个蠢货。”爱情，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啊，顾浩初这种王八蛋居然也信，还跟入了魔一样，为了这种东西什么委屈都受了。

　　顾浩初用指腹拂去苏天嘴角的血，痴迷的看着他，“你才知道我蠢啊。”

　　苏天一把挥开他的手，主动拉下了他的脖子，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嘴唇，又说了一句，“我冷。”他今天是真的冷，冷的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绝望到崩溃，迫切需要有个人能抱着他，暖一暖。

　　这个时候顾浩初再忍得住他就是个孙子。

　　一夜疯狂，苏天脸上的眼泪就没有停过，不知道是为了身上的痛还是心里的痛。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苏天就捂着脑袋醒了过来，感觉全身都疼的厉害。

　　“天天，你醒了啊，你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了，我去楼下弄了些早餐上来，你赶紧趁热吃点。”

　　顾浩初精神也不怎么好，眼下是青黑的眼圈，嘴唇上还带着伤，手也被一圈白布包着，估计伤的不轻。

　　苏天张了张嘴，喉咙沙哑的厉害，“我爸怎么样了？”

　　顾浩初说：“挺好的，我一早就去看过了，精神头很好，早饭也吃了不少。”他们的早饭是顾浩初特地在私房菜馆定制的，色香味俱全，早上在病房里一打开，就馋的其他床的病人和家属一个劲儿的流口水。

　　“那就好，辛苦你了。”苏天不是不知道好歹。

　　顾浩初忍不住嘚瑟，“辛苦什么，你可是我媳妇儿。”

　　苏天瞪了他一眼，“滚，谁是你媳妇儿。”

　　顾浩初一下子又蔫了，委屈巴巴的说：“天天，你不能吃完就不认账啊，这会儿孩子可能都有了，你否认也没有用啊。”

　　苏天一下子就蒙了，“你他妈的昨天晚上没有用套儿？”

　　顾浩初眼神飘忽，“咱不是一时激动嘛，谁想的起来啊。”

　　苏天恨不得杀了他，“滚你丫的，赶紧去买药啊。”

　　顾浩初应了，准备下楼，然后苏天突然又叫住了他，“你吃饭了没？”

　　“我待会儿吃。”

　　苏天看他那小媳妇儿样儿就来气，好像自己虐待了他一样，“算了算了，这么多东西，你跟我一起吃吧，吃了去看我爸。”

　　顾浩初乖乖地坐过去，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吃过饭，苏天和顾浩初一起去了医院，苏志高精神还挺好的，跟隔壁床的大爷聊得蛮开心，“我呀，农民，一辈子没啥本事。”

　　大爷就说：“不可能，昨天进医院的，除了要急着抢救的，可就你一个人捞上了床位，还是咱们这种四人间。”省院床位一向紧张，但技术过硬，条件再差还是有源源不断的病人涌过来。

　　“嗨，老大哥，你怎么不信呢，只是我那个儿媳妇儿有点本事。”老实人在儿孙问题上也是一样的爱炫耀。

　　老大爷就问了，“那你儿媳妇儿还真有本事，干啥的啊？”

　　苏志高眯着眼睛笑道：“开公司的，还算有本事吧。”

　　门口的苏天：“……”

　　顾浩初倒是笑的合不拢嘴，称呼不重要，关键是承认他们是一对儿了不是。“爸，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挺好的。”苏志高跟那位大爷介绍，“这是我干儿子。”

　　唐叔累了一天，苏天就让顾浩初送他回酒店休息了，自己留在医院照顾苏志高。

　　“爸，吃个苹果好不好？我给你削。”

　　看几个床的病人都没在，苏志高摇摇头说：“天天，不用忙活了，你坐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苏天依言坐过去，给他爸拢了拢被子，笑道：“什么事儿啊？搞得神秘兮兮的。”

　　“我这病怎么样我自己有数，你也不用为我伤心了，能看到你长大成人，出息了，还有了狗狗，我已经很满足了。”

　　苏天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爸，咱不说这些行不行，你一定会好的。”

　　苏志高拍拍他的手，“傻孩子，哭什么呢，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我下去陪你妈妈挺好的。爸爸就是放心不下你，你从小就固执，又要强，轻易不求人帮个忙，没了我，一个人撑着那么多事儿，连个依靠的人没有，该多难啊。”

　　“那您就认了那个当儿媳妇儿？”

　　“我看他挺好的，这一年多，有什么事儿都忙前忙后的，只要你看他一眼，乖得跟只猫儿似的。就跟当年的我一样，但凡你妈脸上有点儿不高兴，就大气都不敢出。”

　　其实这个想法已经窝在苏志高心里好久了，凭良心说，顾浩初不差，又是狗狗的亲生父亲，他跟苏天在一起是最好不过的了，起码不会贪图苏天什么，不像村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介绍的人，大多都是听说苏天发达了，冲着他的钱来的。

　　但苏天心里有气，作为父亲，苏志高心里的气只多不少，所以这事儿就一直这么耗着，耗到了现在苏志高觉得不能再耗的时候了。他是真的怕，怕以苏天的性子，在他走后一辈子孤独终老。

　　苏天不服气，“他那就是一时的，谁知道他会不会老实一辈子。”

　　苏志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傻孩子，一辈子那么长，谁说的准呢，只要现在对你一心一意的就可以试一下。爸爸看的出来，你对他还是有点想法的，不是吗？”他这个儿子还是太犟了。

　　苏天撇撇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知道这是事实。顾浩初是一个太优秀的人，这么优秀的人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怎么可能内心没有一点点波澜呢？

　　“好了好了，不说这事儿了，爸，吃苹果。”

　　苏志高的病终究是没有治愈的可能，在他的坚持下，几天后就回了清湾，除了唐叔每天都精心照看着他的病情外，一家人的日子好像跟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

　　清晨，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整个贴在淡黄色的木门上，左手拖着一只漂亮的狐狸玩偶，右手啪叽啪叽的拍着门。“爸爸，爸爸，起床了，起床了。”

　　这玩偶是顾浩初特地给他定制的，大小毛色甚至是眼睛上的睫毛长短，都跟阿精长得一模一样，狗狗喜欢的不行，没事儿就拖着到处玩儿，导致这玩偶肚子上的毛已经秃的差不多了，阿精每次见着后都吓得夹着尾巴逃走，然后找个镜子对着照好久。

　　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就是猪也被吵醒了。苏天猛地睁开眼睛，反射性地就是一脚。

　　只听“砰”的一声，顾浩初躺在厚厚的毛地毯上，揉揉腰，一脸的无奈，“天天，再这样下去，你后半辈子的幸福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