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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喝汤


第32章 喝汤

  天晴, 谢家的铺子正式开张了,货品比较杂,暂时取名叫“卖吃的”。

  店铺的柜台是一张长桌, 横向挡着门口一半的路, 陆杨跟谢岩抬着,给它调转方向,竖向贴墙,在上头摆些浅口箩筐,放上瓜子、花生、红枣来卖。

  长桌顶端, 靠门口的地方,留出一米多的距离, 他放了炉子,在炉子上架锅, 放着几个蒸笼。

  在灶屋蒸好的包子,就拿出来放在炉子上温着。炉子侧后方有凳子,人可以坐这里看店、卖货、烤火。

  店门口,跟炉子相对的地方, 陆杨用两只箩筐叠着放,增加了高度,在上面盖着圆形簸箕, 放上一些萝卜白菜,走过路过的人看得见。

  陆杨布置好铺面,就拉着谢岩在街上来来回回地走, 根据行走距离、视角方向, 对铺子门前的东西进行了调整。

  谢岩什么都看不出来,但陆杨前前后后把炉子、菜架挪了五六次,又重新把菜都码整齐, 看着舒心了,才回铺子里坐着,坐里面不舒坦,又到外头待着。

  陆杨很开心,这是他家的铺子!

  挣的钱可以捏手里,想怎么经营就怎么经营,想什么时辰开门就什么时辰开门。

  他跟谢岩不怕风吹,两个人戴着帽子,两手缩在袖子里,蹲在菜架子旁边,望着路边三三俩俩的行人,陆杨见了人就要招呼一声:“卖菜啦!新鲜的萝卜白菜!”

  有人理,他就“蹭”一下起身,忙活一阵。

  没人了,他又蹲回去,挨着他家状元郎。

  谢岩也尝试开口了,实在喊不出来热情。

  他很想干点活,陆杨跟他说:“马上腊八了,出来赶集的人多,我们再去买一些红纸,你写些对联、福字、喜字,你会不会剪窗花?会剪窗花也剪一些,到时候我去集市上卖。用不完的红纸你拿来给我,我要贴在咱们铺子外头。一眼看过来红艳艳的,多喜庆啊!”

  陆杨以前拿一些边角料红纸拼凑过图案,在陈家的豆腐坊外头,拼出大大的“陈”字,把陈老爹乐得不行。

  他自家的铺子,他就不弄这种字了。

  他要贴出经营类别,走过路过的人,看一眼铺面,就知道他家卖什么。

  县里有识字的人,没特地上过学堂,幌子、招牌看多了,这些字模模糊糊都能认。

  他以后在门口吆喝的时候,还能教路人识字,告诉他们,那些字,哪个是“肉包子”,哪个是“瓜子”。这很有记忆点,他们铺子很快就会热闹起来!

  有了人气,就有了生意。

  有了生意,就有了钱。

  有了钱,就把状元郎送去学堂。

  然后他就一个人睡大炕,他能在上面滚十八圈!

  哈哈哈哈哈!

  真是爽快!

  他跟谢岩说一句话,思绪已经翻山过海,不知飘哪里去了。

  谢岩说了半天,没见回应,就看陆杨望着前面突地失笑,笑得还挺畅快。

  他等了会儿,见陆杨回神看他,他才说:“写字可以,我回家就练练字。窗花我不会,我娘会。”

  娘会就更好了,她在家里可以剪纸,不然他们夫夫俩天天往外跑,娘一个人待家里,难免多想。

  忙起来好,忙起来没空胡思乱想。

  陆杨心情好,想什么都好,开口说话全是“好好好”。

  被他的情绪感染,谢岩也感觉各处都好,脸上浮出笑意。

  陆杨卖菜是搭着卖,没指望靠卖菜挣钱,想着能挣一文算一文,结果来买菜的人好多。

  每个人还买得多,萝卜白菜都是五斤十斤的买。

  每天都要吃的东西,越到年节越贵。

  陆杨在县里长大,知道价钱。从小年夜开始,肉价菜价都会飙升。

  那是最好挣钱的时候,只是他赌不起,万一当天没有卖完,谢岩的束脩就攒不够了。

  陆杨到县里,带来的菜不多,他们还有人要坐车上。

  幸好陆松干活勤快,雪一停就收菜,送来一车,看他这边走货快,紧赶着又回村拉菜。

  每家就那么十几二十斤,多一些的人家,有三四十斤。

  今年有人收菜,大家都没做多少咸菜,都留着卖钱。

  第二车送来的时候,陆柏来帮忙了,他找亲戚借了辆驴车,兄弟俩一起拉了三车菜,铺子里的菜才有存量,可以招呼来往客人。

  谢岩有眼力劲儿了,会招呼两位哥哥去喝茶暖身子。

  他还听陆杨的话,给他们拿了肉包子吃。

  陆松知道价格,一个肉包子五文钱,他拿着没好意思吃,陆柏愣一些,啃了一口,吃到了肉馅儿,才惊呼道:“肉,这是肉包子!”

  他这个傻愣劲儿,让谢岩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陆杨常说他是呆子,谢岩不知道他的具体表现,现在是看到了。真呆啊。

  陆松捂脸。弟弟都吃了,他也就不客气了。

  今天晚了,他们兄弟没急着走,等着跟陆杨夫夫俩一起回村。

  陆杨在前头忙,每个来买菜的人,他都要跟人介绍店铺的主营业务和副业。

  主要是卖包子的,皮薄馅厚的大肉包子!再搭着卖些瓜子花生红枣,这两天就有米和面粉卖,和外头一个价,住得近,图方便,可以来他这儿转转。

  他还说:“我夫君是秀才相公,过阵子也开始写对联卖,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你们来,给个纸墨钱就行,不挣你们钱!”

  开门做生意的,哪有不挣钱的?

  秀才相公不挣钱,写什么对联?

  大家伙心里这样想,看陆杨把话说得好听,都乐滋滋应了。

  陆杨那边没一会儿就要补货,他看陆松兄弟俩都在,就让陆松和谢岩去外头采买一趟。

  瓜子花生红枣都是同一家铺子买的,陆杨把嘴皮子都磨破了,才拿到了低价,跟外头的货郎一个价,但他拿货少,每样就五斤。

  这样小气,那掌柜的给他称重时,都在翻白眼。

  陆松头一次知道还能这样,跟谢岩一起去看了回脸色,问谢岩这是怎么谈成的。

  谢岩说:“放在我们铺子里卖,就算他没花钱就多开了一家店。我夫郎是这样说的。”

  陆松:“……”

  真行,还能这样。

  干货上了,陆杨看包子也要卖完了,心情之爽快无法言喻,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说:“那老板做生意不行,别人多买几斤他都给人便宜,我这算是帮他卖,挣个薄利跟要了他的命一样,他那儿还有核桃和栗子,死活不给我,桂圆也没买着,下次得换一家谈谈。”

  这次还要继续合作一阵,他答应了,每一样要拿够一百斤,分批拿。

  因有铺面在,随时都能找过来,那老板才松口,同意让他拿一些货来卖。

  谢岩让他别气:“他家生意没有我家生意好,我跟大松哥过去,除了我们,都没客人。”

  陆杨笑他笨:“他这种铺子,开在那里,就是给人批货的,散客才少。走街串巷的,谁都能卖瓜子花生,哪里人多,他们往哪里挤。我这个固定摊位,还是沾了这些菜的光,那些人出来买菜,恰好看见了瓜子花生,嘴上闲着,想吃吃东西,顺道就买了。要是有人先叫卖到他们门口,他们就不光顾我的生意。”

  冬季货郎都少出门了,让他占了便宜。

  谢岩真是机灵,他一听别人都是叫卖到门前,就问:“村子里能卖瓜子花生吗?”

  当然能卖啦,回家就带上!

  他们提前一个时辰关门。铺子里暂时没有留人看店,货物都不留,没卖完的菜,陆杨都带走了。

  沿街再叫卖叫卖,菜清得很快,他再报了店铺位置,说以后买菜可以去铺子里。

  瓜子花生也搭着卖了些,就剩些红枣了。

  陆松问陆杨:“菜这么好卖吗?我们以前上街,要转好久,还有人压价。”

  陆杨揉揉脸,他笑多了,脸蛋发僵。

  “那都是故意的,就像你们挑柴出来卖,也有人故意压价。都知道你们是村里来的,走了二十里路,辛苦背过来,还能再原样背回去?连个饭钱都没挣着。拿捏了你们的心思,就想要便宜点。”

  开了铺子就不一样了,卖不卖都行,爱买不买。

  吃的东西不愁卖,尤其是菜蔬。这年头,顿顿吃肉的人少,还得吃菜。就是咸菜,也得买菜才能做。

  陆松:“……”

  县里人真阴险。

  谢岩对此有点兴趣,问陆松:“你们以前卖菜是什么样?”

  陆松回忆了一阵,才道:“我家有一两年没卖菜了,家里三个男人,饭量大,吃不起肉,菜管够。实在吃不完的,我们来赶集,才会带上一些来县里卖。那点东西,交钱去集市里换摊位不划算,走街串巷的要看运气,有时候碰见真心想买的,看价钱过得去,二话不说买了。大多是柳哥儿说的这样,要多走一些冤枉路,然后着急起来,自己降价贱卖了。”

  菜价足够低了,再贱卖,他们白种了。

  陆柏接话说:“我之前卖柴火,一车木柴,那家人就开二十文钱的价格。”

  一车木柴要九十文,再砍价,也得八十文。

  十文钱过分了,跟侮辱人没区别。

  陆杨摸摸鼻子,略有几分尴尬。

  他以前在陈家也干这种事,陈老爹舍不得花钱,这里那里的压价,压价的事全是陆杨去干。买菜买柴,他不知受了多少白眼。

  但都没关系了,他现在有自己的铺子了,进项花销,都捏他手里。

  他今年没法子,菜价也压了些,过了这阵子,谢岩入学了,他压力小了,就愿意让利了。

  他说:“等回村,你们先到我们家坐坐,把钱分了,工钱结了。他们拿到菜钱,才好继续摘菜。大松哥,你要是乐意,可以再走走陈家湾,还能到黎寨看看。”

  专职收菜,工钱就不能开十五文钱了,要涨价。

  涨价多少,陆杨要合计合计。

  陆松应下。菜就那么多,吃完就没了。

  萝卜拔出来就剩下坑,白菜割了就剩下根,不会像韭菜一样,割一茬长一茬。

  今天提早出城,进村时,天色见黑。

  陆杨抓紧数钱分账。

  先算菜钱,陆松陆柏两兄弟一起拉了三车菜,装得满满当当,共有白菜两百四十三斤,萝卜一百六十斤。

  白菜按照五文钱一斤,萝卜是一文五一斤。称菜有零头,不好全算了,到手有一千四百五十七文钱。

  陆杨早说好了,他要分一半。

  多一文钱不好算账,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他说:“今天给你一文钱,下次多了给我。”

  他点数七百二十九文的菜钱给陆松。他手快,铜板捏手里就有数,边数钱边串麻绳,一起数了八串钱出来。七串是整一百文,余下一串是二十九文钱。

  一天就拿七百多文钱,陆松跟陆柏笑得乐呵呵的。

  陆杨一句话给他们把喜悦劲儿浇灭:“回去还要分账的,一家几十文钱罢了。”

  他俩:“……”

  今天他们送了两趟菜,不好再按照十五文一天的价钱算。县城里,劳力出去务工,是二十四文钱一天,一个月都挣不了一两银子。

  陆杨穷着,不好耍阔,刚起步,先照着满工一天的工钱算,给陆松二十四文钱。

  陆柏跑了一趟,就按最开始的价格十五文钱给。

  陆柏不好拿,他说:“我今天就是帮忙的,大哥说你们菜卖得快,怕不够数。我闲着就去送送货。”

  陆杨让他收着:“平常帮忙就算了,生意的事,帮一分拿一分,你应得的。”

  他俩想要少一点,他们吃了肉包子。

  陆杨笑道:“自家哥哥吃两个包子算什么?今天都没请你们吃饭,回去还是饿着肚子,大伯跟阿青叔还要说我不知礼数。”

  这哪里会?大家都闲着,就他们兄弟俩挣了银子回家,高兴还来不及。

  他俩不久坐,再坐坐,天黑透了,就不好回家了。

  送走他们,陆杨把陆家屯的菜钱记账。

  分账过后,刨除工钱,挣了六百八十九文钱。

  他把些钱数出来串好,再算别的账。

  谢岩没参与数钱,坐一旁看着他。

  赵佩兰看陆家兄弟走了,过来看看,见满桌子都是铜板,惊讶得眼睛都睁圆了。

  母子俩都没出声,等陆杨数完,他们才说话。

  谢岩很自豪,满眼都是温柔笑意:“柳哥儿很厉害,今天一天该挣了一两左右。“

  陆杨高兴得不行,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刚好过一两!”

  傻柱娘给收了一车菜,数量不多,合计卖了两百六十二文钱,分一半,能挣一百三十一文钱。

  陆杨暂时不给傻柱娘开工钱,他要攒攒,放个大招。让这个钱,发挥应有的作用。

  他爱恨分明,跟傻柱一家来往的目的明明白白,不会因为短暂的接触忘记仇怨。该算的账,还是要算的。

  陆杨把这两百多文分两串串出来。

  干货的钱好算,瓜子每斤能有两文钱的利润,花生和红枣都是每斤一文钱的利润。

  花生瓜子都是十斤卖光了,红枣卖了七斤,一起有三十七文钱的利。

  这三十七文他单独串一串。

  再就是包子了,今天做得少,只有六十个,给哥哥们吃了两个,他跟谢岩吃了两个,余下五十六个卖。五文钱一个,卖了两百八十文钱。

  面粉和肉,还有油盐酱料等东西,算成本,约莫一百一十文钱左右。陆林两口子的揉面工钱算十六文。

  没卖那么多,但家里揉了面。包子就挣了一百五十四文钱。

  几样合计,一千零五十文钱。

  陆杨没被捧飘,他在陈家的豆腐坊长大,知道生意有好有坏,不可能每天都是这个收入。尤其今天的收入,是卖菜占了大头。

  说起来,卖菜真是意外之喜。

  他还说这就是一点小钱,没想到收获这么大。而且买菜的人,一家传一家的,无形给他的铺子做了宣传,今天过后,附近街坊就都知道包子铺里还买菜了。

  菜少,不长久,短期挣一笔,就要回归正常的营业额。

  包子还是稳当,客人上门,买了都说好,做的都卖了。

  干货可以贴补收入,看起来就挣三十多文钱,可这才一天呀,一个月算少一点,挣个五百文应该没问题。

  他再催催罗大勇,尽快给他把米面的价格谈拢,他这铺子就稳当了!

  改天他专门蒸几笼包子,钱也不挣了,让罗大勇带着他衙门里的弟兄们来吃包子。算他请客。

  官差照顾生意,街头小混混也不敢来招惹了。

  除了村子里这堆糟心事,各处都好!

  店铺开业第一天,开门红。

  晚上烧肉吃,庆祝庆祝。

  一家三口吃完饭,陆杨跟谢岩回屋,还要吃顿鸡汤庆祝。

  谢岩都会耍小性子了,喝汤就喝汤,非要陆杨看着他。

  要看,就不能吹灭烛火。陆杨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都被他看得面皮发红。

  这让鸡汤更香浓了,喝了一碗还要续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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