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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仲阳夏不对劲林雨生是知道的。

  有次偶然中林雨生被撞得迷糊了,不注意抓到仲阳夏的手腕,无意间摸到了他的脉象发现的。

  可惜颠簸,无法探得仔细。

  再后来,仲阳夏似乎慢慢又好起来了,脸色精神都在慢慢恢复。

  只不过林雨生没有心思去研究仲阳夏是如何康复的,他只想离开。

  打小自由自在地长大,他从未这么长时间地待在一个小空间里,像个囚犯一样。

  何况仲阳夏每天都要……更是羞辱,娼妓都比他有尊严。

  “一个月了吧。”林雨生靠着床头,看仲阳夏一样一样地把饭菜摆到桌上,“仲阳夏,你的气出完了吗?”

  仲阳夏像是没听到,自顾自掰开筷子,“过来吃饭。”

  其实每一天每一顿饭菜都很精致可口,只是林雨生自己食不下咽。

  硬刚了个把月,毫无成效,林雨生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这次没让仲阳夏来扯他,自己下床,坐到地毯上乖乖吃饭,只发出很小声的咀嚼声响。

  仲阳夏敞着腿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额间的碎发盖住了眼眸,但林雨生知道,仲阳夏在盯着他。

  像某种野兽锁定着猎物。

  这次林雨生吃得稍微多了一点,吃完后他擦干净手和嘴,歪过身体冲着仲阳夏笑了下,声音有些软而温和,“我不想一直待在卧室,你好歹让我能在这套房子里自由走动吧?”

  林雨生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试图从仲阳夏脸上看出什么。

  但仲阳夏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让他在这无言的注视下越发不安。

  “我不是要跑……”林雨生低声辩解。

  “再笑一下。”

  仲阳夏突然说。

  林雨生疑惑地抬起眉毛,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弯起两边嘴角。

  刻意的微笑总显得有些牵强而僵硬。

  仲阳夏轻笑一声,非常短促,转瞬而逝。

  “转过去,趴在床上。”

  林雨生更僵了,但愣了片刻,他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仲阳夏来到他身后蹲下,伸出手拿两根手指沿着他的脊柱缓缓地、微微用着点力往下滑,穿过裤腰。

  来到那里,没什么犹豫,但还算轻柔地探进去一根。

  林雨生立马倒吸一口凉气,与此同时仲阳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叫//床//。”

  是一种命令的口吻,但并没有那么严厉。

  林雨生紧锁眉头 ,咬紧嘴唇一声不吭。

  仲阳夏手腕抬了两下,熟练而果断,惹得林雨生闷哼一声,随即再也装不下去,他向后伸手把仲阳夏的手扯了出来。

  过程很顺利,仲阳夏顺从地跟着他的手和力度离开。

  随后仲阳夏站起身来,低头先看了眼右手中指,上面有点湿。

  林雨生脸颊发烫,羞愤地回头,就见仲阳夏一脸淡然地摸出一支烟来,将中指上的液体慢条斯理地抹在烟体上。

  林雨生双眼睁得极大,眼珠子似乎都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仲阳夏完成一系列动作,随后将那支烟点燃。

  烟体微湿,仲阳夏吸得比平时用力,随后他吐出一口烟雾,开口说:“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你别在我面前撒谎,真的很蠢。”

  “你哪儿也去不了,所以别动歪心思。”

  眼见着仲阳夏又要走,林雨生连忙站起来,锁链哗啦啦响,他咬着牙说:“你别逼我恨你。”

  林雨生从来不是一个会放狠话的人,这是他第一次将这么重的一个字说出口。

  仲阳夏背影一顿,这个恨字是后方射过来的一支长箭,正中他的胸口。

  苦味从心脏往上翻涌,仲阳夏面无表情地将那支烟捏扁,恨吧,他想,恨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两个呼吸之后,仲阳夏还是走出了卧室,将门关上。

  直到深夜,仲阳夏都没有再进来,林雨生得以睡了一个早觉。

  而一墙之隔的客厅沙发上,仲阳夏久久地坐着。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随着他沉重的呼吸微微晃动,窗外黯淡的光线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却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这段时间以来,仲阳夏的状态是在越来越好的,甚至一度让柯图他们以为他终于走出阴霾迎接新生了。

  但现在,仲阳夏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那段日子,一呼一吸之间都是炽热的火气,有人在用钉子捶他的太阳穴。

  直到凌晨三点,仲阳夏才终于动了动,往后倒在沙发上。

  好热,好烫,好刺眼。

  仲阳夏突然睁开眼,看见四周一片火光,火焰像是海浪一般,层层涌来。

  他来不急多想,立马起身踹开了卧室门。

  还好,得益于那扇特制的窗户,外头虽然火光滔天,但到底没有火星子窜进来。

  这个房间温度照常,林雨生还安稳地睡在床上。

  仲阳夏大步往里走准备解开林雨生的手铐。

  “真的要给他解开吗?”

  突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右后方响起。

  仲阳夏倏然转身,紧盯着那个方向。

  在那昏暗的角落里,有道阴影慢慢凝固,随后,一个身影缓缓地显现出来。

  双腿修长,腰身紧致挺拔,穿着一身融入夜色的黑衣,再往上看,皮肤白皙,五官俊朗。

  仲阳夏笔直地看着对方,瞬间拧起眉毛。

  那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仲阳夏’走出来几步,窗外的火光映照在他周身,给他多添了几分人气,他看了看床上沉睡着的人,转而问仲阳夏,“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还,这个字着实微妙,它既承载着过往的拥有,又暗含着现今的延续。

  仲阳夏缓缓地将拳头攥紧,沉默不语,面色如水般深沉。

  “要把一个人这样关起来,若非深仇大恨,便是挚爱难舍。可如果你因为他曾经对你做的事愤恨,你完全可以更恶劣地对待他,而不是好吃好喝把人供在这儿。”

  “天真。”仲阳夏冷笑一声,移开视线,“我为什么会喜欢一个骗子。”

  “真的吗?”

  ‘仲阳夏’缓缓地勾起嘴角,笑问,“那你现在算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看起来疯狂又失智,完全不像正常人。”

  “如果你不是因为喜欢。”他紧接着说:“你应该放他走,温家斗不过你,让他安全的方法有很多种,又不止在你身边这一条路。”

  “闭嘴。”

  “你早就想把他关起来。”‘仲阳夏’不仅不闭嘴,还很悠闲地靠在窗户玻璃上,一点都不惧怕窗外的高温,“你叫他别上班就待在家里,你想要他是你一个人的,只是他不同意,你心软了。”

  “离婚前,你又关了他十几天,但你还是再次仁慈了。”

  ‘仲阳夏’啧啧地摇着头,感慨道:“你应该心狠一点,早早地就把他关起来,后面的那些烂事就不会捅到你的跟前,你看不见,就什么都没有。”

  “我叫你闭嘴。”仲阳夏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知道你为什么痛苦。”‘仲阳夏’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暗红色的荷包,他拿在手里上下抛动着玩。

  “你接受不了他骗你的事实,却也接受不了他离开你,你明明讨厌他不想再喜欢他,可是又控制不住地心疼他担心他,你明明不想再见到他,可是他真的不生活在你身边了,你又接受不了……”

  ‘仲阳夏’夸张地大笑着,伸出手指着仲阳夏,一抖一抖地,“自我矛盾,自我拉扯,自我迷茫。嘭!你疯了。”

  仲阳夏对对方的嚣张态度感到无比厌恶,他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摆出一副了如指掌的姿态喋喋不休。他紧握着拳头,突然大步跨上前去,抬手便是一拳,正中对方的右脸。

  “啊呀!”

  鲜血瞬间顺着‘仲阳夏’的嘴角滑过下巴往下滴落,像是衔着一片玫瑰,可他却诡异地笑着,喉结抖动,“看,被我说中了,你破防了。”

  “滚。”仲阳夏指着门,整张脸被黑色阴霾笼罩着,“立刻。”

  “滚不了。”伴随着这句话,‘仲阳夏’的身影突然消失,又立刻出现在床边。

  他的嘴角受伤流血,有一滴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两秒后,终于滴落到锁骨上,开出一朵小红花,“你为什么怀疑他给你的钟情蛊解药是假的?”

  那颗所谓的钟情蛊解药,实际上是一颗糖。

  甜到汪心的糖,沾了头发灰烬,又甜又涩,还带着一点苦,仲阳夏记得那个味道,永生难忘。

  “是因为你认为它没有起效。”

  ‘仲阳夏’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鲜艳的红色非常刺眼,他收起笑容,像是感慨,像是无奈,“你真的中蛊了吗?”

  仲阳夏没怀疑过吗?

  当然不是。

  现在无论怎么看,钟情蛊这玩意都荒唐可笑且不切实际。

  但当初的仲阳夏所处的环境太复杂了,见识过林雨生的手段,又经历林雨生欺骗的事实,事业上毁灭性的打击,奶奶绝症的现实,他不痛苦吗?痛苦的。

  他以为的真爱,是场骗局。

  他将林雨生一棍子打死,将他们的爱情全盘推翻。

  他接受不了,他要结束。

  “你于是不断不断给自己洗脑,都是因为钟情蛊,没有这个你根本不会喜欢林雨生,你不要骗子,你不要喜欢骗子。”

  ‘仲阳夏’来到仲阳夏面前,用手里的那个暗红色荷包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胸膛。

  “可你的心脏不听从于你的大脑,于是你执意疏远,冷漠对待。”

  但所有的所有都有一个仲阳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前提,他之所以能够正常地生活,正常地工作,是因为在他的潜意识之中知道:林雨生是不会离开的,林雨生还活在他的世界里。

  陈叶就是将他们捆绑在一起的绳索,她在,他们就断不了。

  可陈叶的离世,让仲阳夏第一次察觉到他们的关系已经摇摇欲坠,来到了尽头。

  “你想重新建立一条绳索,你让他去你公司上班,他不去,他还要和你离婚,你恼羞成怒,你把他关起来!”

  ‘仲阳夏’歪着头,又嬉笑起来,“哇哦,你看看你,一团糟。你不该放他走,你以为你可以适应没有他的生活,白开水天天喝没感觉,可有一天突然没有了,你就疯了。”

  “你不行,你没有林雨生就是不行。”

  那半年里,仲阳夏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将生活拉回正轨上,让自己变得正常。

  他服下所谓的解药,甚至一个人去看过医生。

  “啧啧啧,”床边站着的‘仲阳夏’夸张地摇着头,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仲阳夏,你居然得了分离焦虑症。”

  窗外的火焰砰砰砰地拍着窗户想要挤进来,窗帘也受不了高温变得卷曲,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无人知晓的秘密被掀出来,连同空气中的味道一样令人窒息。

  仲阳夏冷冷地看了一眼,转过头俯视着林雨生,“那又如何?他在这里。”

  哪怕就这样一辈子,也行。

  那些理不清楚的就不理了,解不开的就不解了,只要林雨生在这里,就行。

  “他会离开的。”‘仲阳夏’的身影又突然闪现到了窗边,他把暗红色的荷包贴着玻璃,荷包隔空燃烧起来,发出黑色烟雾,“你不想承认自己的感情,但他已经学会勇敢地分开。”

  说罢,他突然朝着床上的林雨生冲过去,仲阳夏心中一凛,不假思索地挡在了林雨生的身前。

  ‘仲阳夏’还没撞到仲阳夏就化成一抹烟消散了,但他的声音还是钻进仲阳夏胸膛。

  “哪有什么药蛊,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仲阳夏猛地睁开眼睛。

  早上七点,外头已然天色大亮。

  是江杰打来的电话,制造部突发安全事故,急需仲阳夏过去稳定局面。

  按灭手机,仲阳夏从沙发上坐起来,抬手用力摁压眉心,片刻之后,他起身走进卧室。

  林雨生静静地闭着眼睛,却轻轻地皱着眉,像是很不舒服,他的双手手腕已经留了几道浅浅的疤痕,是刚被关起来的时候尝试挣脱受的伤。

  仲阳夏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睡脸,轻轻解开了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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