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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包藏祸心


第12章 包藏祸心

  颜知做了个梦。

  他在一条不见尽头的血路上气喘吁吁的奔跑着,脚下的每一步都溅起一朵血之花。

  沿途倒着好多他熟识的面孔。

  伯父,李叔,卢师兄,江先生,当看到道路尽头的景象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之中,有个少年立在一旁,他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短剑,血光与锋芒交相辉映。

  少年转过脸来,容貌似白芙蓉一般的脸庞上挂着一抹天真又残忍的笑。

  “颜知。”他说,“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不行。不要。千万……不要……

  颜知紧紧的盯着少年脚下的女尸,当他终于看清母亲的容貌时,只觉得胸口被人重重的捶了一下,叫喊,辩解,甚至呼吸,都被一一夺走。

  他便这样在噩梦中惊醒,呼吸急促的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惊恐的瞪着双眼。

  仿佛过去了很久,他的听觉才渐渐恢复,屋子里那震耳欲聋的呼噜声熟悉得让他顿觉心安,软弱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是梦啊。

  可是没过多久,他便又想起来了。

  不全是梦。

  现在的他显然是在李叔的房间里,可他却不知自己是怎样回来的。

  去找岑玉行之前,他为保险起见,把自己的去处告诉了李叔。

  也许是自己久久不归,李叔去寻自己了吧。

  若非如此,自己恐怕早已身首异处,被那人弃尸荒野了。

  想到这,颜知吓出一身冷汗。

  接下来该怎么办?

  颜知不怕死,在决定勒索一个杀人犯的那一刻起,他便做好了以命作赌、引火自焚的最坏打算。

  只是岑玉行的张狂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不仅是他自己,他身边的人,甚至他的母亲,都可能在下一秒便成了那人刀下亡魂。

  他究竟该如何是好?

  时间并不因为他束手无策而停留,很快,屋外天色渐晓,远远传来雄鸡司晨声。

  李厨子的鼾声停了下来,他翻了个身,哼唧了一会儿,开始渐渐转醒。

  颜知在一旁的矮榻起身,他掀开被子才忽然发现自己手臂的伤处被重新包扎过,且手法细致,不太像是李厨子做的。

  正觉得奇怪,李厨子已从床上起来,见他也醒了,便问:“你醒了?感觉好些了?”

  “李叔,我怎么了。”

  “你在岑小公子的房里晕倒了。这几天总见你丢了魂似的,饭也没好好吃,可不得晕过去吗?可别再糟践自己的身体了。”

  “……那这个是……”颜知抬了抬自己受伤的手臂。

  “那也是岑小公子帮你处理的。”

  “……”颜知闻言一时无语。

  他低垂着脑袋,想破头,也想不通岑玉行究竟想干什么。唯有一点可以确认,他暂时并不打算取自己的性命,否则,拿重新包扎伤口的这段时间,恐怕都够他杀十个人了。

  尽管如此,恐惧感依旧在心头萦绕,因为岑玉行不杀自己,代表着一个更为可怕的事实,那就是他根本不在乎事情败露。

  颜知虽对朝堂一无所知,也不知道那位岑皇后究竟权势滔天到何种地步,但从岑玉行行事无所顾忌的程度来看,他必然是确定有人能为他摆平一切——这种事一定发生过,且不止一次,他才会有这样的底气。

  也就是说,自己本以为可以用来要挟对方的把柄,从一开始就只是笑柄。

  眼下,颜知唯一所求不过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希望岑玉行有什么都冲他来,而母亲不会受自己的连累。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无处躲,且躲起来也不是办法,那倒还不如迎上去,死也死个痛快。于是他起身来,正常洗漱更衣,开始一天的活计。

  学子们在大堂用早膳时,颜知在大堂外观察着在人群中的岑玉行,愈发觉得此人的伪装自然到可怕。

  此时岑玉行也忽然朝他瞥了过来,颜知下意识回避了视线,却又立刻镇定下来,坦然与对方对视。

  不料这一对视,引得岑玉行起身朝他走了过来。这次颜知一步未退,毕竟,当着大堂众同门的面,岑玉行还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来?

  岑玉行走近后,上来就欲抓他的手,颜知这才终于没忍住恐惧,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一下抓了空,岑玉行也未恼,只是声音温和地问:“昨夜休息得好么?”

  “……”颜知已想了许多回答来应对,却唯独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么一句。

  “一会儿早课,你会来吧?”

  又是一句接不住的话,颜知像看着一头怪物似的看着岑玉行。当着众人的面,他竟能惺惺作态至此么?

  “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晚枫堂,今后你不要待在角落了,坐到我的身边来。杂务也不要再做了,江先生那我去说。”岑玉行滔滔不绝道,“还有,我前日下山时买了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想送给你,一会儿……”

  “你究竟要做什么?”颜知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

  “我想要帮你。”

  “帮我?”

  “你想要继续求学吧。这样才能考取功名,带你母亲一起脱离窘境。”岑玉行道,“可就算江先生允你在旁听讲学,如此被杂务所累,你又怎能潜心于学业?你如此机敏过人,在此打水砍柴,岂不是埋没了。”

  如果是昨天之前,颜知搞不好还会为这番话所感动,可如今的他根本不相信岑玉行会有这样好心。自己不过向他要二十两银子,他便对伯父痛下杀手,谁知道他如今这些看似善意的举动下包藏着怎样的祸心?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是我的知己。”岑玉行见他无动于衷,愈发诚恳地说道,“我当然希望你早日登科。”

  “……”这人又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颜知想。

  “难道你还记恨着那二十两银子么?”岑玉行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绣着金线的囊袋,强硬塞进颜知的手里,“这里大概有三百两,你都拿着。”

  颜知哪里敢接?慌张之下只想要挣脱岑玉行的手,一来二去那钱袋便掉在了地上。

  岑玉行弯腰拾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再次往颜知手里塞:“你拿着便是,不够我房里还有。我之前说没有现银,是和你开玩笑的,他们不可能在吃穿用度上苛待我。”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颜知几近被逼疯了。如果岑玉行无视他,威胁他,甚至意图行凶,他都不会感到意外,可如今他却好像被对方拿软刀子架在脖子上,完全摸不透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岑玉行静静端详了颜知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我懂了,你不敢平白无故的拿这些么?既然如此,你做我的伴读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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