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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信徒之火


第90章 信徒之火

  眼前的景物瞬息万变, 诡谲虚实交替,无一不在提醒小黑猫逐渐迫近的危机。

  小黑猫醒过神来,无视体内仍在鼓噪的怒意, 深呼吸数下,以最快的速度恢复镇定。

  小黑猫并不意外自己会再度卷入幻境。自吸收蜃的能量后, 他便已知晓那只蜃得道时日尚短, 可见当日的毛春幻祸并非大蛤一蛤所为。显然,躲在幕后的鬼祟之人同样拥有强大的制造幻境的能力。

  幻境是最容易消磨个人意志的手段, 它会无限放大被卷入幻境的人的某一种情绪,从而扭曲他对真实世界的感知, 相当于关闭了被卷入者回归现实世界的大门。一旦被卷入者彻底丧失真实感, 就如同漂泊的船只失去锚点,很容易失去自保能力,乃至交出身体的掌控权, 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被扭曲的时空绞杀。

  今日的血河一行,恐怕就是那幕后之人酝酿许久针对小黑猫设计的一场阴谋。那人想必实力不足, 没有把握与小黑猫正面对决, 只好采取这种下作的手段, 温水煮猫, 先利用幻境一点一点消磨小黑猫的力量, 再伺机下黑手。那人肯下血本,不惜以钟情身上携带的龙器为诱饵钓猫, 恐怕所图不小。

  哼, 若是被猫抓出来,一定要抽筋扒皮,葱蒜爆香, 滋啦滋啦。

  小黑猫咬牙切齿,心里想的全是邪祟的一百零八道烹制手法。他纵身一跃四足点地,身下原本如混沌一般的虚空,转瞬变成坚实的土地。

  小黑猫怔愣。

  是小玉山。

  是小玉山那条通向云间的登山路。

  山涧好似游龙蜿蜒而上,溪边河床铺满卵石,大大小小,颗颗光洁油润如玉石。卵石共计十万七千五百余颗,在那段漫长的山间独居岁月里,小黑猫曾来来回回数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颗都如数家珍。

  不仅是眼前所见,耳畔亦传来汩汩溪流,鼻尖还能闻见百花糅杂的独特清香。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如此熟悉。

  小黑猫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顿时目眦欲裂。他猛地抬头,视线顺着登山路直直望向云端深处若隐若现的楼宇。

  暖风卷动新叶,沙沙作响,其间夹杂着轻快的嬉笑怒骂,以及一道沧桑却浑厚有力的呼唤声。

  猫儿,快回家来,快回家——

  小黑猫的脑海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他的四肢却不受控制地甩动起来。小小的黑色毛团在风中纵身飞奔,冲着山门疾驰而去。他身上的每一根毛毛似乎都在叫嚣,快一些,再快一些!

  这里可是玉山宗。

  不是如今破败的、苟延残喘的玉山宗。

  而是数千年前,尚在鼎盛时期的玉山宗。晨钟暮鼓,香火冲天,烟火缭绕,袅袅香烟于数里之外仍清晰可见。门下信众无数,乃是供奉西王母的天下第一神宗。

  小黑猫跑得越来越快,快到四足腾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几乎看不出猫的形态。

  心脏久违地狂跳着。

  呼啸的风声里,来自云端的那道声音仍旧在呼唤,亲昵中透着几分无奈。

  小黑猫卯足力气拔足狂奔,每一寸肌肉都爆发到极致。他的喉咙滚鼓动,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头不断回应,用力地回应:

  师父!师父!我回来啦——

  他要回去,回到被他视作家的宗门,回到所有爱着念着他的人的身边,回到无忧无虑的幼崽时光。

  小黑猫竭力忽略心底不断闪动的危险预警,拼尽所有,不顾一切。

  就在小猫爪即将踏上山门碑界的那一霎那,他的眼前一黑,登时天昏地暗。原本碧波如洗的天空在几息之间便转阴转沉,再转入无边暗夜。小黑猫熟悉的世界点点融化在粘稠如墨的夜色里。

  风停歇了,呼唤声消失不见。

  群山之外,骤然亮起点点火星,忽闪忽灭,如萤虫乱舞,初时杂乱无章,而后慢慢聚拢,像一条烛火长虫,最终朝着山顶的玉山宗游去。

  小黑猫四肢发软,一个趔趄翻身摔在地上,脑袋重重磕上坚硬的卵石堆,登时眼冒金星,喉间涌上一股甜腥。

  原来竟是那一夜么。

  他喃喃自语。

  那是小黑猫永生难忘的一夜,是他拼命想要忘却又竭尽所能铭刻于心的一夜。

  玉山宗自开宗以来,福泽四方,尤以庇佑妇孺、兴旺畜牧之名驰名天下。玉山宗拜西王母为仙祖,以阴为尊,教导信众生女当如子,女子年十八方能嫁娶,二十四方能生育。民间虽多有不解,倒也一丝不苟地执行下来,如此相安无事数千年,信众子嗣绵延不断,且多有长寿多福之相,所出人杰不知凡几,成为奇闻。

  只可惜,如此平和兴荣的凡间至景被两千多年前的那一场夜火烧得灰飞烟灭。

  彼时邪魔作祟,世道艰难,人心浮躁。民间逐渐兴起一个声音,如恶魔的低语,吟唱在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吟唱在心神不宁的暗夜时分,所言却足以鼓动最虔敬的信徒。

  ——玉山宗供奉着西王母,而西王母拥有不死树。不死树上结不死果,得一颗便能长生不老,就地成仙。

  贪婪与欲念交织,由无数凡人的贪念结合而成的罪恶之手终于伸向高高在上的女神。

  因西王母不罪妇孺,狡诈的凡人驱使数百妇人稚子组成急先锋攻入山门。无数信徒紧随其后,他们高举火把,在邪祟的引领下趁夜冲破结界,打砸烧杀,宛若暴徒。

  事发突然,浑元真人和同门碍于人间道义,阻拦时束手束脚,无法全力以赴,又遭逢邪魔偷袭,鏖战多时,终究还是一一倒在血泊之中。唯有小黑猫因身小神弱,尚不能化作人形,在浑元真人以生命为代价的掩护下,他凭着夜色伪装成一只普通的黑猫,最终得以逃离升天。

  当年的场景一幕幕接连在小黑猫眼前重现,清晰如斯,恍如昨日。原本被强压下的怒火在他心头再次燃烧,势不可挡,一如那一夜,点燃玉山宗的火焰。

  背叛信仰的暴徒们在火光的掩映下冲入大殿。他们被胜利的曙光、被唾手可得的荣华冲昏了头脑,眼睛里布满血红,双手亦然。

  人心汹惶中,西王母神像高高耸立,威严不可方物,一如往昔。她垂眸敛目,漠然俯视人间。

  女神神像的本体乃是万年生的不朽神木,本应水火不侵,虫蚁不蚀。这世间,唯有信徒之血能污染神像,也唯有信徒之火能摧毁神像。

  神像沉默地凝视着眼下的这一场人间悲剧。

  凡人信仰她时,总是垂首俯身,口颂真经,恨不能五体投地。他们不敢抬眼直视神像的真颜,不敢显露分毫怠慢和不敬。他们震颤着、卑微着,絮絮叨叨倾诉生平不平事,乞求来自女神的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庇护,谦卑无比,亦贪婪如斯。

  那些男人,控诉怀才不遇四角难全,字字句句,权钱色利。

  那些女人,哭诉生而为奴万般皆苦,声声泣泣,身不由己。

  人之贪念,深沉如海,欲壑难填。

  神明亦无解,只渡自救者。

  或许正因如此,永无可能被满足的欲念久久得不到回应,经年累月,敬畏酿成怨念、不甘,乃至屈辱。原本坚若磐石的信仰之心生出丝丝裂缝,被邪魔趁虚而入,终是四分五裂。

  蝼蚁终于鼓足勇气,抬眼仰视神像。

  众生之上,神像高大庄严,栩栩如生,不染尘埃,——却也不过如此。原来,千百年间被人们朝夕拜谒的女神只是一具没有生机的木头人偶,毫无威胁。

  啊,区区一个女人而已,禽兽肉身,卑贱女体,何以成神?

  辱骂自昔日颂歌不断的口舌间吐出,诅咒如利箭刺向神明。由虔诚的信徒顶礼膜拜,三跪九叩首,一点一点垒成的高台,同样在信徒的怒火下一点一点破碎。

  在背叛者的攻击下,神像的完美表象一点一点开裂。表象之下,是西王母未曾现身人前的真身。

  豹尾虎齿,蓬发戴胜,金刚怒目。

  此时的西王母,凛凛不可直视,赫然是世间掌管灾疫的大母神,是掌控人类生杀大权的刑罚天神。

  曾经的信徒们被眼前这骇人的一幕震惊到失语,不自觉停下了手中的暴行。一时间,四周陷入死寂,唯有火把燃烧,毕剥作响。

  然而,平静只在一瞬。片刻后,那群凡人醒神,滔天怒火再度席卷重来。他们叫嚣着、嚷聒着,骂声更甚从前。

  看呐,西王母原是妖怪!

  是妖怪!

  她不是神,是妖!

  不人不兽,不男不女的东西!

  是妖女啊!

  让我们烧了这妖女,砸了她的金身!

  褪去表象的西王母神像依旧无言,一双诡异的兽瞳无喜无悲,好似一座真正的泥塑木雕,在熊熊烈火中,在背叛者的咒骂声中,轰然倒塌,化作齑粉。

  躲在幕后谋划着这一切的邪魔们趁机搜罗不死树。

  小黑猫跌跌撞撞,终于爬上山顶,眼前的出现的并非是师父等门人的身影。他来到了当年小猫崽的藏身之所,正好就撞见邪魔商议搜山的一幕。

  小黑猫怒气填胸,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改变幻境中呈现的过往,一如当年还是幼崽时的自己。

  情急之下,有邪魔抓来奄奄一息的浑元真人,逼问他不死树的下落。

  浑元真人听罢,先是一愣,继而仰天大笑,声音豪迈不羁,又透着几分苍凉。

  “原是为了不死树……”

  大笑之后,他已然力竭,俯身剧烈咳了许久才勉强直起身子。

  “宝树吗?玉山宗确实有。”

  浑元真人如此说着,视线在一众邪魔身上扫过,将他们的贪婪和狂热尽收眼底。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姿态从容如故。

  “你等所求就在后山,且去寻吧。”

  邪魔们将信将疑,却谁也不想错失良机。他们一把抓上浑元真人,争先恐后,一窝蜂涌入后山。

  玉山宗草木繁茂,光是树种,没有上万,也有千百之众。在这里寻一棵树,不亚于大海捞针。邪魔们骂骂咧咧、挑挑拣拣,就在他们再也控制不住暴躁的脾气即将爆发之际,终于在玉山宗的药园里,发现了一株特殊的小树苗。

  那树苗长势极好,独自占据着一整片上佳的地势,享受着独一无二的光照和水分的滋养,被各种珍稀药草环绕如众星拱月。神奇的是,小小的树苗之下,郑重其事摆着一个华丽精美的织金缫丝蒲团,一看就并非凡物。

  蒲团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圆圆的小凹陷,就好像曾有一只巴掌大的小家伙窝在上头呼呼大睡。

  有胆大的邪魔直接甩出神识探去,却被蒲团外围设下的防护罩挡了回去。邪魔们登时欣喜若狂,纷纷叫嚷着,能被玉山宗门人如此珍而重之保护的树苗必定珍贵非常,说不得就是失传已久的不死树。

  世间竟真有不死树!

  邪魔们齐心协力,各有手段,一同冲破防护罩。没有阻碍后,他们随即各自为营,一拥而上,你争我抢,很快就起了内讧。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邪魔对待同类亦能毫不留情痛下死手。

  一通毫无保留的厮杀过后,胜利者浑身是血,昂首挺胸,一脚踢翻漂亮精致的蒲团,伸手探向那被寄予厚望的树苗。

  嗯?

  不对劲。

  那邪魔反复试探,最终不得不承认,他们抢得死去活来的树苗并非是传闻中西王母的不死树,而只是一棵……柿子树苗?

  竟只是一棵柿子树!

  那邪魔随即捞来浑元真人,逼问真相。

  浑元真人已是油尽灯枯之相,面对狂躁的邪魔也只是浅浅一笑。他用尽全力,偏头看向那被踢翻的蒲团,目露柔情,语气坚定。

  “这就是我宗门独一无二的宝贝。”

  他的呼吸微弱,目光却幽幽,执着地盯着那蒲团,仿佛想要透过蒲团望向更远的深处。

  他看得如此专注,直至他的双目失去神采,彻底变得灰暗,直至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所以,被玉山宗奉为重宝的果真只是一株平平无奇的柿子树苗?

  方才战败的邪魔们捧腹大笑,尽显嘲讽之色。而原本还洋洋得意的胜利者此刻恼羞成怒,激愤之下,扬手掀了整座药园。一时间泥土四溅,无数珍奇就这样被斩草除根,浑元真人的多年心血转瞬成空。

  草木花果,碎成细屑,纷纷扬扬,如大雪飘零,落在浑元真人的身上,一层又一层,轻柔地将他掩盖。

  邪魔们泄愤一通后犹自不解恨,站在原地大声痛骂起来。

  自从浑元真人现身后便呆若泥塑的小黑猫被这动静惊醒,片刻后,他终于有了动作。他晃动僵直的脑袋,凝神去分辨邪魔们的声音。

  幻境往往并非凭空捏造而成。为了能让进入幻境的人的体验感更加逼真,从而让他们无力挣脱幻境,幻境的主体会依托入境人的真实记忆生成。小黑猫目睹的这一切都曾切实发生过。

  在小黑猫的记忆中,未能得逞的邪魔们也如此刻般发泄叫骂。只是当年的小猫崽尚且年幼,懵懂无知,加之直面师父的死亡,悲痛交织下忽略了种种细节。如今的小黑猫再听,很快就从中得到关键线索。

  “那群凡间修士胆敢欺骗我等,真是岂有此理!”

  “不愧是对着人间帝王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果真不讲道义,真真小人也。”

  “猎龙会的修士连龙神都敢肖想,又有甚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正是!若非他们信誓旦旦,我等又何苦兴师动众,冒着得罪西王母门下的风险攻破山门?也不知人族有何阴谋,要将女神信徒赶尽杀绝。”

  “管他为何!如今仙门败落,西王母又算个甚?我们烧了她的神殿,杀了她的门徒,她不还是照样不敢现身吗?哈哈哈哈!要我说,今日一战,还是痛快!”

  “且莫得意,仙门如此,他日灵炁再削,又岂有我等的容身之所?”

  “若真能得到那不死树倒也罢,如今白忙活一场。”

  “他日若叫我捉住那猎龙会的人,定要抽筋剥皮,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

  小黑猫听得恍惚。

  邪魔蛊惑了凡人,那又是谁蛊惑了邪魔?

  人心亦是邪魔。

  邪魔们唉声叹气,骂骂咧咧。他们从小黑猫身前掠过,视若无睹地扬长而去。临走前,有邪魔一怒之下,随手又添了一把邪火。

  小黑猫合上双眼。

  火焰冲破云霄,染红整片天穹,以摧枯拉朽之势屠尽火舌所及的万物。被抛下的暴徒们则未能幸免。他们惊慌失措,凄厉尖叫,直至声嘶力竭。他们奋力挣扎,彼此拉扯踩踏。他们中的许多人在被烈火焚烧之前已然在极致的痛苦中力竭身死。

  鲜红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冷漠的、温情的,草芥,珍宝,走兽,人类,众生平等,皆付诸一炬。

  小黑猫再睁眼,看见的已是大火之后留下的断壁残垣,一如千年之前。无数尸骨早已化作灰烬,重重叠叠,积攒成厚厚的春泥,滋养大地。凡人的痕迹被悉数抹去,自然的能量重新回归。

  而他的师父,他的亲人,他珍视的一切,都随风而逝,没入青山。

  而青山之上,一棵鲜嫩的柿子树苗破土而出,迎风招展。

  恍惚间,浑元真人生死别离的叮嘱犹言在耳。

  ——如今人族大兴,修者大势已去。我等皆为人身,终是无法彻底跳出三界外。你非人族,无需介入世间因果。或有一日,灵炁复苏,万物有灵,你替为师再看一眼罢。

  玉山宗一夜覆灭,火势却并未止步于此。天明之后,失去桎梏的大火肆虐,自小玉山蔓延至附近的城镇,一时尸横遍野,人间炼狱。举国哗然,天子筑坛请罪,在史书上留下简短却浓重的一笔。

  这场大火似天罚降临,吞天蔽日,百日不尽。待一切化作灰烬再无可烧之物后,大火才恋恋不舍地平息。至此时,曾被女神眷顾的洞天福地皆成焦土,满目疮痍,神迹不再,彻底沦为被神明厌弃的罪孽荒野。那些侥幸生还的乡人仓惶出逃,无家可归,只能背井离乡。虽无性命之忧,到底背负上了罪业,从此浑浑噩噩,子弟再无出人头地的可能,终是泯然于人世间。

  此后千年,沧海桑田,历经数朝数代,此地方缓慢恢复生机,渐渐又有了人烟,只是到底不复从前荣光。

  人类顽强如野草,果真是最能顺势而为、顺应天道的种族。

  小黑猫嘲讽嗤笑,转而神色凄然,琉璃似的眼眸中有水光闪动。

  幻境随之坍塌,玉山宗的虚影轰然消散。

  明知眼前不过镜花水月,逝者不可追,他仍旧抑不可自已地生出几分哀求,几分彷徨,脆弱无助得仿佛还是千年前的那只小猫崽。

  小黑猫匍匐在地,缓慢地将自己小小的、软软的身体蜷缩成一个黑色的毛团子,瑟瑟发抖,越缩越小。

  他只觉浑身难受,虚弱不堪,就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迟缓。丹田空虚,身体好似破了一个大洞,力量源源不断地从中漏出,被周遭的混沌之气抢夺一空。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破空袭来,直直指向小黑猫。

  小黑猫依旧一动未动,安静地缩成一小坨毛团子,对迫近的杀机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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