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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时暮也忍不住抬眼看向男子,多少有些惊讶。

  现实中看了太多无情无义的人。

  且不说先前遇到那位妻子孕期出轨的。

  现代社会,妻子儿女死于火海,丈夫拿了巨额保险金立刻迎娶新妇。

  女人查出卵巢癌,丈夫第一句话就是,要么离婚,要么你别管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没想到这丈夫如此有情有义。

  作为一名医生,生命至上。见死不救,时暮还真做不到。

  至于五百两,自然是回敬给昨天平白无故泼到自己身上的脏水。

  顺便看看昨天沆瀣一气的丈夫,今天还会不会不离不弃。

  既然如此,时大夫摆手吩咐,“先把人抬进去,钱慢慢凑。”

  岳勇听到这句话,松了口气,赶紧和一起来送人的伙伴,把林鸢抬进医馆,直接放进手术室。

  林鸢心里害怕又愧疚,伸手想握岳勇垂在腿边的手,对方却一让,便叫她只抓到空气。

  岳勇平静留下一句“我先去外面等”,抬足离开了手术室。

  林鸢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自心底而来。

  现下就是治疗病症的问题。

  败血症如果耽误时间太长,在现代都是能够致死的疾病。

  但时暮经过一段时间的诊治,反而发现,像感染类疾病在古代更好治。

  因为古代没有耐药菌!即便是低级的抗生素都起效明显。

  时暮先给她再次进行详细检查,此刻她主要的问题是稽留流产、败血症、胸腔积液、肺炎。

  用上抗生素进行抗感染,并且给予电解质、营养、心率等生命体征的必要维持后,首要任务就是要把宫腔里的死胎清理出来。

  和江洛还不一样,江洛才三个月,可以进行负压吸引流产。

  但她月份太大了,胎儿几乎已经完全成形。

  这个时候就只能进行引产。

  引产就是像正常的分娩一样,将死去的胎儿分娩出来,宫缩、开指、疼痛一样不少。

  这个时候又要用上米非司酮。

  时暮让林鸢服下第一次米非司酮,让她一个人待在手术室里,等待着宫缩的来临。

  这一刻的心情是无法形容的,肚子里的孩子已经离开,却依旧要像正常胎儿般将他分娩出来。岳勇一直守在医馆里,但神情淡漠,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这是林鸢从来没有见过的岳勇。

  从认识他那天开始,他就对自己极好,体贴关怀,事事相信自己。

  林鸢突然感觉,好似自己就要失去一件生命里很重要的东西。

  第二次米服用哥儿大夫给得药丸后,林鸢感觉到腹部传来了疼痛。

  这就是开始有宫缩了。

  分娩有三个产程,第一产程就是宫口扩张期,第二产程就是胎儿娩出期,第三产程是胎盘娩出期。

  疼痛时间最长的是第一产程,从有规律的五六分钟一次宫缩开始到宫颈口完全扩张到十厘米,初产妇大约需要十多个小时。

  林鸢只觉得是此生感受过的最剧烈的疼痛,从腰部以下,比月事时还要强烈十倍的痛感一阵阵袭来。

  她本来就有严重感染,时暮在她宫口开到两三指的时候为他进行了椎管内分娩镇痛。

  就是现代人俗称的无痛分娩。

  无痛分娩受种种原因影响,在国内普及率还不高。但其实是安全可控的,也不会影响正常的宫缩和分娩。

  在现代的时候时暮也遇到过,产妇痛得受不了,要求使用无痛分娩,却被婆婆老公以无痛分娩会影响胎儿、生孩子哪有不痛的等理由制止。

  新闻上,甚至还看到过有产妇因为受不了疼痛而跳楼。

  但事实上,产痛的疼痛程度仅次于烧灼的剧痛和肝肾结石的绞痛。

  在持续疼痛中,等待宫口开到十指,就进入了第二产程。

  江洛这小子跟着自己,也学了不少东西,时暮由他来进行这场接生。

  尽管有镇痛,其实也并非全无感觉,折磨整整一天一夜,林鸢的胎儿终于生下来。

  在这漫长而折磨的生产之后,看到挚爱的郎君冷漠的眼神,再听着那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哭声的孩子。

  听到大夫询问的一句,“你要看一眼孩子么?”

  这一刻,林鸢觉得自己宛如置身地狱。

  处理完稽留流产,就要治疗全身性的败血症炎性反应。

  尽管开始是感染李斯特菌,但在感染后期,免疫力减弱,会出现多种细菌并存的情况,所以选用的是广谱抗菌素。

  同时还要对她肺部的大量积液进行穿刺引流,时暮又是三天没回家。

  还好现在有江洛,两个人可以换着休息。

  治疗过程中,林鸢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到底抹黑了一个什么样的大夫。

  自己刚来的时候,咳嗽咳痰,呼吸困难,浑身发热,但自从时大夫扎上针之后,清晰可见地一会比一会好。

  到第三天的时候,除了还有轻微咳嗽外,其他胸闷、发热的症状尽数消失。

  她之前经常在正德堂看诊,却从没有这样快速康复过。

  败血症好转后,再次给林鸢验血,查看感染指标基本恢复,她也没必要继续留在时暮堂了,回家吃药就行。

  诊桌后,哥儿拿着毛笔慢悠悠地写下歪歪扭扭的病例,交待后续地治疗,“岳夫人现在严重的症状已经基本控制住,回去之后继续把药吃上就行。”

  林鸢不敢和时大夫说话,更不敢看岳勇,只能一个人远远站着,听丈夫和大夫说话。

  见岳勇用一只布袋子拿出零零碎碎,大块小块的银子,一粒粒清出五百两时,只觉心痛得无以复加。

  白日,正是看诊时间,医馆外等候着不少病人,有人觑到岳勇在大堂中清点银子,惊异无比。

  “五百两!开什么药,治什么病,竟要这么多?”

  “我不知道是什么病,但定是那性命攸关,除时大夫外,无人能治的病症。”

  “我知道时大夫医术高明,但这无人能治,恐怕夸大其词,且不说太医署里还有无数医士和太医,就东市亦有正德堂的丘大夫。”

  有人小声嘀咕,“大夫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趁人生病收人五百两诊金,时大夫未免黑心。”

  另一人赞同地点头,“普通的家庭拿五百两看诊,定要背负一辈子的债。”

  林鸢也知道,这三天,自己在看诊,丈夫跑遍全沂都的亲戚朋友借钱,定然遭了无数嘲讽和白眼。

  看着岳勇点完五百两,颤抖着手放到诊桌上,时暮好似又看到在现代无数次看到过的,家人身患重病,不惜借遍所有亲友、卖房卖车,只盼寻得一线生机的家庭。

  岳勇知道自己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但救林鸢,他不后悔。

  “谢时大夫救命之恩。”岳勇再次深深鞠躬行礼后,转身正要离开医馆,听到一句,“等等。”

  回身,看到大夫从布袋里捡出三块银锭放进钱箱,随后收紧布袋系口,将沉甸甸的布袋抛向自己。

  岳勇接住,听到他说:“诊金十两,你打我的赔偿二十两,其他的你拿回去吧。”

  岳勇愣住,“时大夫?”

  对方轻飘飘开口:“我这个人呢,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折寿。”

  岳勇和林鸢愣在原地。

  从小便学,不义之财,不可取乎。为何长大了反倒贪财忘义?

  岳勇想起曾对他动手,更觉得掌心火辣辣的。

  低头攥着银袋子,许久没动。

  江洛阴阳怪气地催促,“暮哥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但我劝你们还是赶紧走远点,别再在这里看着惹人烦了。”

  想到那些沉重的债务,岳勇终于还是握紧了布袋,抬起手,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个嘴巴,才大步走出医馆。

  外面候着诊小声讨论的病人一时间都不知说什么好,神情一个比一个尴尬。

  岳勇离开,林鸢也赶紧跟了出去。

  但不敢走到他身边,只远远跟着。

  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岳勇。

  依旧是熟悉的回家的路,平时,岳勇都会走在她身边,两个人说说笑笑,不知有多幸福。

  如今……

  走了一段路,岳勇突然停下脚步。

  林鸢心尖一颤,也停下脚步,看着他从放银子的布袋里掏出最大的两锭。

  约摸一百五十两,回身放进自己手中。

  面前熟悉的面容沉声道:“这些给你,其他都是我借来的,我还要去还。”

  林鸢愣愣地拿着手里的银子,看着岳勇转身离开,着急地喊,“阿勇!”

  对方顿住脚步,侧过脸,留下一句,“阿鸢,“我们和离吧。”

  -

  在医馆守了三天,送走林鸢和岳勇,时暮发现,十月十五下元节转眼便至。

  那个问题又冒了出来,和谢意的约,去还是不去呢?

  去了又要被他试探,不去,万一得罪了人,以后没法把他约出来开蹭了。

  下元节在现代已经没落,几乎已经没人在过,但在沂都还是一个很热闹的节日。

  水官解厄,所以在下元节当天,百姓们会聚在一起举行斋醮仪式,还会在松月湖中放莲花灯,以祈消除厄运。

  今天江小兰也去庙中祈福去了,时暮刚好没地方吃饭,和江洛一起出去找吃的。

  平时看诊,总是在医馆忙到很晚,难得出来,时暮兴致勃勃地带着江洛多走一段路,来到靠近西市的牡丹巷,刚在一家街边的面条摊坐下来。

  突然听到街尾传来喜庆的锣鼓声。

  旁边有人在议论。

  “听说是京兆尹家的公子在娶亲,要在整个沂都绕一圈呢,给所有百姓都发发喜糖。”

  “京兆尹家的公子,娶的定也是官宦家的小姐。”

  “听说是礼部侍郎家最是跋扈的女儿。虽然娘子跋扈了些,但毕竟是礼部侍郎。”

  “听说京兆尹为这婚事,费了不少功夫,总算让儿子攀上高枝了。”

  “娶亲队伍过来了,我们也去讨颗喜糖尝尝!”

  “好。”

  京兆尹家的公子,那不就是江洛之前遇到的渣男曹世锦?

  时暮心里顿时一揪,忍不住看向身边的江洛,见他神情有些松怔,询问:“要不要换一家吃?”

  对方回神,挤出笑意,努力让语气轻松,“没事!这算什么,我还想看看这死鬼要去祸害哪个女子呢。”

  眼看着曹世锦的娶亲队伍吹吹打打沿着长街过来,前方有小厮在发喜糖,百姓们都在摩肩接踵地往前挤。

  时暮遗憾,“可惜,咱们没办法揭穿他的真面目。”

  江洛撇了撇嘴,“只盼他洗心革面,好好对娘子吧。”

  “狗改不了吃屎,我看难。”

  队伍缓缓靠近,一身绣金婚服的曹世锦春风得意地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方。

  扫到人群中的江洛,先露出几分鄙夷,再看到时暮,那眼神顿时如同见了血肉的秃鹫,狠厉起来,恨不得当场把时暮剥皮拆骨。

  那天晚上,他都没看清便被成纪狠揍了一顿,还被警告别碰这哥儿。

  他自知这哥儿背后有人,虽不敢造次,但看到还是一肚子怨气。

  看曹世锦盯着自己,一副恨不得下马过来狠揍自己的模样,时暮脑中灵机一动,掐着嗓子冲他喊了一声,“曹公子,成亲了也多来看看奴家啊。”

  围观百姓多,也不知是谁喊的,但顿时看向新郎的眼神都满满的八卦。

  曹世锦又急又气,把马拽停,冲着时暮厉声骂道:“敢污蔑本公子,你找死!”

  后面的迎亲队伍看新郎停了,也糊里糊涂地跟着停下来。轿子里立刻传来一道暴躁女声,“姓曹的!你做什么停下来?”

  曹世锦哆嗦一下,立刻下马,低声下气地凑到轿子旁安抚,“娘子,有贱民乱吼乱叫,破坏气氛,是以我出声教训。”

  轿子里再次传出骂声,“别耽误时辰,要不能在吉时前绕完全城,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曹世锦点头哈腰,“好好好,一定不会耽误的。”不再管时暮,跨上马背,带着娶亲的队伍继续前进。

  时暮正遗憾着,突然有个小厮自队伍后面急急忙忙地跑上前,拦住新娘子的花轿,掀开轿帘向轿中小姐禀报。

  刚被娘子教训了,曹世锦立刻吼道,“你干什么!耽误了吉时你担待得起么?”

  他刚吼完,轿门被掀开。

  一身喜服的新娘径直走了出来,又对曹世锦吼道:“姓曹的!这吉时也不用赶了,咱们的婚事就此作罢。”

  不止曹世锦傻眼,现场百姓也惊掉了下巴,还有娶亲娶到半路,反悔的?

  曹世锦急急忙忙想去追,“娘子!娘子,怎么了啊?”

  新娘回头,冷冷一笑,“你父亲已经被革职,你说我怎能再嫁给你!还好没拜堂,不然我可被你坑惨了!”

  说完招呼自己带来的家丁小厮,“走!我们现在就回家!”

  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会,瞬息万变,刚刚还热热闹闹的亲事突然就黄了。

  “这京兆尹被革职,这礼部侍郎的千金不愿再嫁倒也合理,毕竟门不当户不对的。”

  “可京兆尹怎会突然被革职呢?”

  “早有传言京兆尹贪赃枉法,儿子欺压良民,革职岂不是大快人心?”

  “的确是大快人心啊。”

  曹世锦追新娘子去了,百姓议论着散去。

  时暮和江洛对视在一起,都看到彼此眼中一点点冒出的惊喜。

  还有这样的事?

  好死!

  -

  和江洛吃完饭,回家一个人纠结了一会,眼看着酉时将近,时暮终于决定,还是去见谢意。

  毕竟要是把这个人得罪了,难道要自己苦熬下次发情期?

  熬不了一点啊。

  换了件衣服,准备出门,没想到一拉开门,看到宋念山站在门口。

  “宋大哥?”

  “小暮。”看到时暮,宋念山有些紧张。

  他刚刚就想敲门,约时暮去松月湖边,没想到这人自己出来了。

  小哥儿穿着一件雪白的衣裳,披着带白色毛领的披风,衬得脸颊也像雪花一样白皙干净。

  宋念山问:“小暮,你要出去么?”

  时暮点头,“对,我有点事。”

  宋念山想起乔迁宴,京中那位王爷也曾约他下元节见。瞬间想到他是要去见那人,心里不禁有几分难受。

  时暮看宋念山神情犹疑,询问:“有事么?宋大哥?”

  宋念山语气支吾,“小暮,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去看诊。”

  他原本想邀约时暮出去玩,眼看时暮要去见其他人,突然便想起乔迁宴那日,宋念如帮自己埋下的伏笔。

  “看诊?”时暮的神情果然凝肃起来,“看谁?”

  宋念山见他对看诊在意,继续说道:“还记得姐姐跟你说过,松月湖旁边的落日坊中有个朋友,想请你去看一下么?”

  那天乔迁宴的时候,宋念如确实说过,时暮也记得,“对。”

  “她今晚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过去帮忙看一下。”

  时暮一听孕妇不舒服,心里顿时在意起来,“不舒服?是腹痛还是见红?怀孕几个月?”

  宋念山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我们过去看吧。”

  “好,等我拿下药箱。”时暮回屋子背了药箱,立刻跟着宋念山往松月湖边走去。

  一路上询问病人的情况宋念山都不清楚,怀疑是突发情况,反倒叫时暮焦灼起来。

  前往松月湖必须经过落日坊。

  这片地方时暮也不熟,只能听宋念山的,走到坊口便等着人来找。

  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时暮急了,“宋大哥,怎么他们还没来?”

  宋念山一直朝远处张望,语气局促,“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们有点事。要不……”

  时暮看他欲言又止,追问:“要不怎么?”

  宋念山许久才吐出一句,“要不,我们两先去松月湖逛逛?”

  宋念山平时老实巴交,这下真让时暮不得不怀疑,他到底是想让自己来玩,还是想让自己来看诊。

  语调微恼,“宋大哥,你这是在干嘛?要不你直接告诉我,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个孕妇?”

  宋念山急得脸颊涨红,“小暮,真的有!只是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迟迟不来,会不会……是看其他大夫去了?”

  时暮看出来了,不管有没有这样一个孕妇,对方今天是肯定不会来了。

  心里有几分生气,又觉得宋念山这人,想来也不会故意骗自己,多半是被人误导,把人家的话听岔了。

  但这一耽误,酉时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

  谢意和自己约的是酉时,古代的一个时辰是现代的两小时,就是约的晚上五点,现在已经六点多了。

  他一个皇子,要忙着觥筹交错,要忙着搞权谋,时间宝贵,怎么也不可能等自己一个小时。

  想到这里,时暮又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也不用被他换着花样试探。

  宋念山知道自己这样骗他不妥,但实在不想他去见那个王爷,觑着哥儿的脸色,小心提议:“既然他们不来,小暮,要不我们去逛逛吧?”

  时暮默了默,点头,“好吧。”

  看他答应,宋念山欣喜无比,“今晚松月湖很是热闹,既然来了,我们就好好玩。”

  时暮扯起唇角,“好。”

  下元节在沂朝果然是一个堪比中秋的节日。

  松月湖边,除了小摊小贩和杂耍艺人外,年轻男女络绎不绝,都捧着莲花灯有说有笑地涌到湖边,将这盏寄托了美好祝愿的莲灯放入湖中,让它带着殷殷祝福,流向远方。

  既然来了,时暮想吃点好吃的。

  听说最近,葡萄传入了沂都。

  古代的水果种类很少,只有梨子、李子、柑橘等几种,时暮就是有钱,也只有那么几种,早都吃腻了。

  真怀念现代的榴莲、菠萝蜜、猕猴桃……

  既然有葡萄,必须买点来尝尝。

  和宋念山转悠了半天,终于在松月湖边的一个小摊上找到了,黑紫颜色的葡萄,个头小小的,而且不是按串买,是按颗买。

  十文钱一颗。

  这对老百姓简直是天价。

  宋念山见时暮在葡萄小摊前停下脚步,虽然觉得太过昂贵,但既然他想吃,那自然要买。

  咬牙和老板说道:“来五颗。”

  老板用一根小竹签,将五颗小小的葡萄串在上面,犹如糖葫芦般,递给时暮。

  宋念山低头去摸铜板。

  时暮知道他做力工每天就赚几十文钱,伸手拦住,拿出自己的钱袋,“宋大哥,你别给我买,我自己就行。”

  宋念山挤出笑容,“没事!先买五颗尝尝好不好吃,好吃咱们再买。”

  他坚持付钱,时暮只能计划着改天给他礼物还回去。

  拿到葡萄咬了一颗,顿时被酸得龇牙咧嘴。

  这……不及阳光玫瑰一根!

  宋念山看他表情就知道不好吃,心里顿时开始肉疼那五十文钱。

  时暮赶紧安慰,“酸是酸了点,但味道挺特别的,你也尝尝。”

  举起葡萄串,就到他唇边。

  这样亲密的动作,他做得却如此自然。

  宋念山顿时心跳如擂鼓,睨着眼前漂亮的小哥儿,突然又觉得,尽管他和自己越来越不一样,却并非触不可及。

  因为自己是他最困难时相识的朋友,在王爷之前。

  僵硬着四肢慢慢地偏头,从竹签上咬住一颗葡萄,还没拽下来,捏着竹签的纤细手指突然一松。

  宋念山诧异抬眸,看到时暮注视着前方人群的目光里露出讶异一片。

  顺着他视线,见那边站着一个鸦青锦袍的男人。

  周围都是行人,但他面容俊朗,身形挺拔,浑身上下缀金佩玉,贵不可言,只觉得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凝注着这边,眼神明明极是疏离淡漠,又好似能从中读出隐隐约约的沉郁和凛冽来。

  时暮有点懵,什么情况?谢意怎么冒出来了?总不会……还在等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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