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靠山

第28章 靠山

　　尤女士再发过来的几个视频申请都被邱遂辰拒绝了。

　　冉星闷头往前走, 邱遂辰提着东西紧跟其后。

　　墓园在郊区，越往山上走，植被越茂密, 四周越清凉。

　　一条沿着公路挖的水沟周边长满青苔。

　　盛夏的天, 蝉鸣阵阵。

　　墓园里人不多, 再往里走气氛更幽静。

　　冉星在前头带路, 七拐八绕, 最后在山腰找到了目的地。

　　抬头是广阔天空, 低头是一排排墓碑。

　　阳光正好, 周围的一切整整齐齐，阳光照射下的影子也整整齐齐。

　　冉星停下脚步等邱遂辰, 然后拉着的手邱遂辰来到兰欣的墓碑前。

　　兰欣的墓碑没有照片, 只有一行楷书写着生平。

　　冉星先给母亲上了香, 拜了拜，再给母亲介绍邱遂辰：“妈，我对象。”

　　邱遂辰同样点香, 拜拜，自我介绍：“妈, 我叫邱遂辰，是冉星领了证的对象。”

　　冉星补充：“现在男生和男生可以结婚了。”

　　邱遂辰把带的祭品一一摆上。

　　两人都不太会煽情环节, 没有长篇大论，有什么就说什么。

　　两人的手还牵着。

　　冉星和母亲说自己现在过得很好，邱遂辰反手和冉星十指相扣，在兰欣的墓前保证，会很爱很爱冉星，不再让冉星受苦受累，他和邱家都是冉星的靠山。

　　最后是给兰欣烧纸, 烧钱要统一到山下的焚烧炉那弄。

　　两人对着墓碑再鞠躬，才下山。

　　正午的阳光炙热。

　　沿公路下山，山间有凉风吹来，轻抚过冉星额前碎发。

　　带起一阵不一样的清凉。

　　冉星伫立，猛地回头。

　　被他们落在身后的母亲的墓立在原处，碑前白色菊花迎风摇曳。

　　邱遂辰跟着停步，只当冉星不舍，安慰冉星：“想念了再来。”

　　冉星声音像风一样轻：“好。”

　　出了墓园，两人打车去市中心找了家饭店吃午饭，吃完就要赶下午的飞机回A市。

　　饭间冉星和邱遂辰提了这块墓地的事情。

　　按道出嫁的兰欣不应该葬在这里，但冉通财出轨，兰欣头七还没过，冉通财就娶了新老婆，兰欣的后事是兰家接手办的。

　　上一辈人的恩怨邱遂辰做不了太多评价，他关心的是冉星：“这些都是你高三那年的事情？”

　　冉星说是，也正因为是读书考试的关键期，冉星如果跟兰家离开，需要办的手续又多又复杂，没办妥还会影响到后续高考。

　　冉星是冉通财独子，冉家不会轻易放走冉星，冉星被暂时留了下来。

　　以至于后来私生子上门闹事，冉通财和第二任妻子离婚，又娶了带私生子认祖归宗回来的第三任，私生子和冉星同龄，冉星在冉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邱遂辰越听眉头皱越紧。

　　邱进军给的资料里是有提到这一段，描写内容比冉星说的还要详细。

　　冉通财第二任妻子是发妻闺蜜，也就是冉星的姨妈，偷走了兰欣的丈夫还要卷走大半钱财，兰欣一辈子锦衣玉食，受不了这种背叛刺激，抑郁自杀。

　　人在世时拴不住冉通财，人走了冉通财愈发肆无忌惮。

　　冉通财第三任妻子是冉家公司旗下艺人，还带了个和冉星同龄小一个月的儿子，DNA一比对，竟是冉通财亲生的，冉家为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一锅大杂烩。

　　冉星都没脸在家庭和睦的邱遂辰面前提。

　　邱遂辰知道他不爱说，也没追问，吃完饭后打车去机场。

　　赶巧这趟飞机坐他们隔壁的是对新婚小情侣。

　　也是一对男/性恋人，靠窗的那位拿着大红囍字按在窗玻璃上拍照，两只手无法完美操控摄像头，转头呼叫身边另一位帮忙调整定焦。

　　冉星对他们的互动多看了好几眼。

　　邱遂辰自然也看见了，他碰了碰冉星肩膀，冉星回头，两人无声对望，才想起他们也在婚假期。

　　邱遂辰问冉星：“喜欢？”

　　冉星当然说喜欢，早知道他也买一张红字来拍了，还能在亲妈坟头前秀一下他也是长大结婚的大人了。

　　红喜字牵扯出的话题有很多，其中就有邱遂辰计划的内容：“关于婚礼的事，我……”

　　两人在飞机上，说话声音都刻意往下压。

　　冉星打断邱遂辰的话：“外公外婆说的那些仪式，我其实并不是很在意。”

　　冉星知道邱遂辰休一次假不容易，他不想把这么好的时间浪费给其他人。

　　一场婚礼会有多复杂，大到场地布置流程策划，小到请帖用什么字体写，耗费的经历和时间太多了。

　　冉星只想两个人待在一起就好了。

　　他在意的只有和邱遂辰在一起快不快乐。

　　邱遂辰怔了怔，不太确定：“不办吗？”

　　冉星点头“唔”了一声，目光过于清澈。

　　邱遂辰一瞬间明白冉星背后藏的顾虑，他叹了口气：“十天是不够。”

　　冉星：“以后再说。”

　　邱遂辰：“……嗯。”

　　回到A市修整一宿，次日换冉星见家长。

　　视频通话里的尴尬事件冉星还没消化完，当晚邱遂辰要亲，冉星捂着嘴巴不给碰，还把古文里提到的传统习俗拿出来忽悠科生：“在古代，谈婚论嫁见家长前新人是不可以见面的，更不能亲嘴巴。”

　　邱遂辰最后把吻落冉星腰上。

　　冉星仰面躺在床上。床单昨晚换成了纯黑色，冉星的衣角被掀起大半，露出净白的腰间肌肤，在黑色的床单上突兀又惹眼。

　　邱遂辰的吻连成串，绕着腰际转了一圈，才抬起身，把颤成团的冉星抱起来。

　　他问冉老师：“是哪家文献说的？冉老师有佐证材料吗？”

　　就随口乱说的冉老师哪里有，但嘴巴还是要严守的。

　　邱遂辰一靠近冉星就往后缩，不给亲就是不给亲。

　　一个凑前一个后退，反复几次，两人都笑了。

　　不来了。

　　翻身睡觉。

　　邱家也在郊区，不过是和兰家不同方向的郊区，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

　　尤女士和邱进军也是昨天下午才回A市，手忙脚乱收拾一番。

　　冉星他们到时，加上邱奕宇，一家人整整齐齐出门迎接。

　　邱奕宇今天不是骷髅头破洞裤打扮，穿得斯斯文文，见了冉星乖巧叫：“冉哥好！欢迎冉哥回家！”

　　班主任变成自家哥，邱奕宇声音洪亮，倍儿爽。

　　冉星哭笑不得，邱遂辰单手提着帮冉星准备的上门礼，空出一手拍邱奕宇脑门。

　　邱奕宇捂着脑袋嗷叫。

　　冉星没去管兄弟俩的闹腾，他现在十分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两位大人亲自出门迎接，冉星先朝邱进军问好，再对尤女士问好。

　　两位大人把见面红包递给冉星，冉星大方手下，再郑重其事地改口：“爸，妈。”

　　惹得邱进军和尤女士欢笑。

　　其实都是老熟人，冉星和邱奕宇有缘，没分班前是邱奕宇的班主任，分班后还带邱奕宇。

　　三年里开了无数次家长会和家委会，尤女士还是家委会成员之一。

　　如今神奇的缘分让他们成为了一家人。

　　邱进军话不多，尤女士主场，热情的把冉星招呼进门。

　　大门上红彤彤的双喜字让冉星不好意思多看，进门后的布置更让冉星感到羞涩。

　　从外到里的红彤彤，有彩带还有红气球和红玫瑰，邱奕宇很自豪在那说：“气球都是我打的。”

　　尤女士解释说：“时间太赶，布置有点简单。”

　　冉星领下心意：“不会，很好看的。”

　　邱遂辰把礼盒放一边，回头去牵冉星。

　　邱家别墅四大层，里里外外能挂上红色素材的地方都没落下，连趴在角落的胖十月脖子上也挂了带喜字的红彩带。

　　冉星眼眶没忍住热起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了已婚的真实感。

　　与外公外婆不同，邱家人思想与行动开明且开放，邱进军与尤女士年轻时也浪漫潇洒过，能解现在年轻人的闪婚行为。

　　并且尤女士对冉星那是一千个一万个满意。

　　冉星被邀到客厅，茶几上有准备好的水果和零食。

　　冉星和邱遂辰坐在沙发上，落座后抬头冉星就看到前方一面墙上挂满了水墨画。

　　富贵竹养在其中一幅水墨画下方，枝叶上也挂满了喜庆的红飘带。

　　水墨画的画法和笔力有点熟，冉星想到邱遂辰家墙上那几幅。

　　邱遂辰眼神跟着冉星走，给冉星说画的来历：“妈画的。”

　　尤女士看过去，哎呀声：“献丑了献丑了。”

　　冉星笑道：“好看的，有自己的画风，笔锋潇洒，构图饱/满。”

　　冉星的话逗乐尤女士，尤女士感慨着：“邱遂辰你长这么大也算干了件好事，咱们家终于有个能和我谈点有文化内容的人了啊。”

　　这原本一家四口，三个不解风情的科脑袋，尤女士和冉星说起以前的事：“他们俩兄弟上学时语文就不好，一百五十分的卷子可以考三十分。”

　　冉星弯着月牙眼，转头看邱遂辰，脑海里那只写作文的猪又出现了。

　　邱奕宇凑过来讲话，完全不给亲哥留面子：“三十分是他考的不是我。”

　　邱遂辰干咳一声，叫邱奕宇回房别凑热闹。

　　邱进军低头泡茶，问冉星喝绿茶还是红茶，冉星没挑，都可以。

　　十月从角落里蹦出来，仿佛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猫咪寻着冉星的方向奔过来，匍匐在冉星脚下。

　　冉星轻呼一声，很自然地弯腰要去抱猫。

　　猫咪很配合，乖乖地让冉星抱进怀里。

　　冉星双手陷进猫咪柔软的长毛发里，猫脑袋蹭了蹭冉星手背。

　　一家子都看得出来，这猫和冉星认识。

　　尤女士顺着猫的熟络感往下找话题，“以前就常听小辰提起你，”她的出发点是关心：“你回国后一切都还习惯吗？”

　　冉星撸猫动作停住，抬头，不太明白：“什么回国？”

　　猫咪黏人的状态只有一小会，过了这个劲就从冉星怀里跳走。

　　冉星怀里一空，整个人和情绪跟着也空了一下。

　　在场的人因为他的疑声停了所有动作。

　　泡茶的杯盖和杯身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都是人精。

　　这事有蹊跷。

　　邱奕宇转头跑回房，空间留给大人们。

　　尤女士瞥了眼邱遂辰。

　　邱遂辰有错，他连忙站起来，先道歉，“这事说来话长，怪我没早点说明白。”

　　邱遂辰和冉星在一起得突然。

　　两个人缺失的六年里存在那么多问题没解答，他们却信任彼此到不顾一切的直接走到一起。

　　邱进军将泡好的铁观音递了一杯给冉星。

　　冉星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猫毛，先喝掉那杯茶，再站起来。

　　他聪明，隐约能猜到是什么，他转头问邱遂辰：“有人和你说我出国了？”

　　被人误导，中间人有心切断他们的所有联系。

　　六年里他们始终没有联系。

　　冉星猜到了：“是苏英里吧。”

　　邱遂辰点头，说是。

　　一切便都连起来了。

　　因为中间人的搅和，他和邱遂辰，一个认为对方不会在意他，一个认为对方无情抛下他。

　　冉星只觉荒唐可笑，被自认为最好的朋友捅了一刀。

　　尤女士也站了起来，话他们都听明白了，亲昵地把冉星拉到身边来，握住冉星冰冷的手：“别担心，孩子，欺负咱们家的人，妈和爸替你们收拾。”说完喊了邱进军一声。

　　邱进军手痒得想点烟，扭头叫邱遂辰：“你，跟我去书房。”

　　邱遂辰也想去牵冉星的手，却硬生生被邱进军喊着走。

　　书房在二楼。

　　父子俩一前一后上楼。

　　邱进军表情板得严肃。

　　邱遂辰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眉目深沉，眼神凌冽。

　　书房的门反锁了。

　　邱进军接下来要讲的事比刚才那些还严重。

　　本来不打算说，今天难得喜气洋洋的日子。

　　可提到了苏家，邱进军忍不了，先点了一支烟，再去把后来又收集到的文件翻出来，“你上次让我帮忙问的，冉家和苏家这条线的事，”邱进军把烟夹在手上，文件递给邱遂辰，“你黄叔叔给的。”

　　火星在空中摇摆。

　　邱遂辰赶紧接过来文件，怕烟头烫到重要消息。

　　书房里平时尤女士不让邱进军抽烟，偶尔憋得慌了，邱进军也像现在这样反锁门来一根。

　　邱遂辰不抽烟，也管不了亲爹的事。

　　邱进军口中的黄叔叔邱遂辰知道，是和邱进军长年合作的合伙人。

　　黄叔给的消息算比较靠谱，邱遂辰把文件拆开，抖出里头一堆不堪入目的照片和交易发票等文稿。

　　“这些之前没问到，”邱进军吞云吐雾，“他们瞒得不错，冉家和苏家有情/色交易，除了公司那边，连冉通财现任妻子都是苏家私生女，”再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邱进军推断：“后背可是黄/赌/毒都来啊。”

　　邱遂辰肃声：“就这些了？”

　　邱进军指了下外头：“冉星和冉家没关系了吧？”

　　邱遂辰放下文件，眉头拧出一抹不悦。

　　“不是爸话难听，”作为一位父亲，遇到事邱进军第一时间也是从自家儿子角度出发：“只是不希望你和那些东西染上关系。”

　　邱遂辰：“小星六年前就和家里断了关系。”

　　“是个可怜孩子，”邱进军嗯了声，“好好待他。”

　　邱遂辰颔首，没在多言。

　　屋里烟味重。

　　邱遂辰把文件收了，先出书房。

　　邱进军怕抽烟的事让老婆闻到，没急着走，把窗户和排风扇打开，在里头坐了会。

　　没想待一会就意外接到老朋友的电话，他走到窗前，把电话贴在耳边，“老黄啊，哦，是，对，上次拜托你问的事，嗯。”

　　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老友的话题。

　　以为是闲谈。

　　邱进军靠在窗边，姿态放松。

　　直到对方提到某个地名和人名。

　　邱进军直起身，收住表情：“冉星吗？我知道这孩子，嗯，对……”

　　“H市？哦，对，是，小富进过那地方。”

　　半晌后。

　　邱进军不太确定地反问：“什么？”

　　***

　　邱遂辰从书房出来时没在客厅看到冉星和尤女士。

　　连胖十月也不见了。

　　邱遂辰在一楼绕了一圈，跑楼上去也找了一圈，最后从三楼阳台向下望，看到冉星抱着胖十月跟尤女士蹲在后院看阿姨收菜。

　　邱遂辰向下喊了冉星一声。

　　冉星抬头，逆着阳光，看不太清邱遂辰的模样，看不清就低下头，眼睛直溜溜盯着阿姨手上的动作，扯嗓子回应楼上的人：“妈让咱们在家住两天，学长，快下来看阿姨割韭菜。”

　　后面还有一大堆计划的邱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