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银杏

第57章 银杏

　　还不等这些书生考虑出个所以然。

　　萧鹤来了。

　　今天是约好了一起来换书的？

　　不愧是盛京第一贵公子，刚走到街头，人群就自动让出一条小道，能让萧鹤顺利通行。

　　还有些小姑娘小丫鬟，含羞带怯的给人丢帕子香囊。

　　萧鹤可能是习惯了，带着得体的笑容，却并不理会。

　　后面还有仆人拉着板车，盖着绸布，但是应该是植物。

　　密密麻麻排队的人群被挤开。

　　尹秋枫高兴了，今天应该又有新的物种植物了。

　　“尹老板，在下今日过来换诗集来了。”

　　尹秋枫笑着把人请进去，“萧公子稍等，外面这些书生朋友，应该也是想要换书的，我得先跟他们说一说。”

　　“尹老板先忙。”萧鹤谦谦有礼，“在下不急。”

　　急也不能表现出来，他都等了多久了，为了说服家族，用这种植物换取一本诗集，真是比登天还难。

　　幸好，之前有了在长公主的诗会上，拔得头筹的机缘，他们家已经有了一件功劳挂身上了。

　　再换功劳，也有些打眼了，毕竟人家靖澜侯府，那陈凌霄都还稳着呢。

　　先换本诗集回去也好，不打眼。

　　尹秋枫站在门外，“诸位，如果想换书，可以先想好了换什么类型的，然后再单独找我聊，你们这么多人围过来，也说不清想换什么，同时也耽误大家的时间。”

　　余晋书旁边的一位书生站出来，看起来有些技术宅的感觉。

　　“尹老板，并非是我等说不清想换什么，只是不太清楚尹老板这里都有一些什么书。”

　　靠他们想象？能想象出什么样的书籍呢？

　　充满奇幻色彩的话本子？

　　或者香艳无比的皇叔？

　　还是看过就能考上庄园的资料？

　　又或者，有教人上天入地的书籍？

　　尹秋枫想了想，道：“科举策论一类的书籍确实不多，但是有四书五经的注解类的书籍，娱乐类型的也有，话本子，连环画，教音律的，教画画的……或者可以想一想你们需要什么，再来问我有没有，我这里的书太多了，无法一一列举。”

　　余晋书旁边的书生拱手，“在下秦尤，敢问尹老板，可否有术数类的书籍？”

　　“当然有，而且很多。”尹秋枫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之前居然把数学给忽略了，“秦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以稍微等等。”

　　有的东西不是你努力就一定能学会的，比如说数学，说不会就是不会。

　　尹秋枫脸上的笑容变得有几分微妙。

　　古代的术数，其实是很了不起的，只是他们还没有完全的融会贯通，而且把原本简单的东西变得复杂了，是时候让现代数学给他们一点震撼了。

　　秦尤注意到他的眼神，有点儿后脊背发凉，但是依然决定必须要换到数学书。

　　余晋书，一个没有背景人脉的普通书生，在杂货铺换到了两本好书。

　　这就是在平民百姓中，开了先例。

　　他们也能来换东西了，书这种东西，只要不是写造反，也不会犯忌讳。

　　也不拘书籍，心思活络的，已经在盘算换别的东西了。

　　萧鹤出来说了一声，“秦兄可一起进来等。”

　　他也想看看这秦尤能换到的关于数学的书籍是什么。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秦尤拱了拱手，带着余晋书一起进去了。

　　他跟余晋书一样，没有太多背景人脉，四书五经读得也就那样，但是他在算术一道上颇有天赋。

　　他平时也不爱跟人说话，更是没跟萧鹤这种贵公子相处过，同窗也多当他是怪胎，拉着余晋书进去，也是给自己壮胆子了。

　　门外的书生，有部分散去了，有部分也规规矩矩地开始排队，来买点儿日常杂货。

　　尹秋枫对何花点点头，“外面你先忙吧。”

　　何希也挤了进来，“老板，我今日帮娘亲一起接待顾客，梨姐儿跟我哥哥在外面招呼顾客。”

　　尹秋枫看了一眼，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梨姐儿，笑着道：“可以。”

　　何希对着门外就跟梨姐儿挤眉弄眼的，那意思是：看吧，我就说老板肯定会同意的。

　　尹秋枫注意到小姑娘之间的眉眼官司，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萧公子，久等了。”

　　“尹老板客气了。”萧鹤说，“上次在路上匆匆相遇，昨日才说服家族，是在下让尹老板久等了才是。”

　　尹秋枫忍俊不禁，“别客气来客气去的了，先看看你送的是什么植物吧。”

　　这都冬天了。

　　绸布掀开，尹秋枫有些意外，是一种树的幼苗，而他恰好认识。

　　是银杏，叶子太独特了，他想认不出来都不行。

　　别看现在很多城市的绿化带都种植了银杏，但实际上，银杏只能算只有一颗母株。

　　它熬死了所有的天敌，熬死了基因病的病原体，熬死了替它们传播授粉的动物，终于才等来了人类的重视。

　　就这么说吧，银杏属于银杏纲，银杏科，银杏属。

　　通常来说，不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带了一些‘亲戚’。

　　就比如猫，云豹，老虎，都是属于猫科动物。

　　之前的光叶珙桐鸽子树，也有别的种类的珙桐是它的亲戚。

　　一棵树占了一个种类，银杏的整条族谱，就他一根独苗。

　　如果某一天，有一场针对银杏基因的病毒出现，可能全世界的银杏都会直接灭绝。

　　大禹本就不在华夏的历史当中，被小萝卜解释为平行时空，大禹的改变，不会引起华夏的改变。

　　同样的，他们这里的银杏，从基因上，就跟华夏的银杏已经不同了，他们并非是同一颗母株传播繁育下来的。

　　尹秋枫最开始在图册上看到银杏的时候，都还有些意外，查了过后，才清楚这些内幕。

　　其实除了银杏，还有一种植物，也能让人大跌眼镜，是荔枝。

　　对于这类珍稀植物来说，珍稀的不是植物的数量，是他们的基因。

　　“尹老板，目前，我也只找到这一种植物，今日先给你送来十棵幼苗，不知道够不够换一本李太白的诗集？哦，对了，还有种子。”

　　种子倒是找了一大箱。

　　萧鹤道：“这种银杏不算难得，如果不够的话，我还能再派人去挖几棵。”

　　就是盛京周边比较少见，也可能是之前有人忽略了，觉得他们见过的银杏肯定不是尹老板要找的银杏。

　　尹秋枫能理解。

　　就像之前的乌来杜鹃，单花百合，如果不仔细观察，他们跟普通的杜鹃花以及百合花之间的区别也并不是很大。

　　银杏之前没人送，也只是觉得普通的银杏跟他要找的肯定是不一样的。

　　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他要找的其实是这个世界的银杏基因。

　　尹秋枫之前开的条件是三种植物，每一种不少于两颗。

　　当时也是被启贤帝气到了。

　　一种树，十棵，还有那么多的种子，也不错了。

　　人家萧鹤，世家子弟，找来植物，不换功劳，换诗集，想要说服家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就先这样吧。”尹秋枫松了口，反正一本李白诗词合集，他精装版也才买成百十来块钱。

　　萧鹤也松了一口气，“如此，在下就多谢尹老板了。”

　　尹秋枫摆摆手，“如果下次要用植物来换东西，先来我这里领一瓶营养液吧，能保护植物三个月内不会枯萎。”

　　旁边的余晋书就震惊了，上回他送那药草，耗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那时候怎么没有这个东西？

　　尹秋枫笑了笑，“这植物营养液，也是刚得来不久的，余公子要是想再用植物换书籍，也别忘了来领一小瓶，顺便，也帮我把这话给传出去吧。”

　　盛京附近的其实还好，一般三两天就能送来了，连根带土送过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完全枯萎。

　　操心的是那些离得远的植物。

　　尹秋枫直接把李太白的诗集给了萧鹤，顺便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别的诗人词人的诗词。

　　钓鱼嘛，嘿嘿。

　　万一这萧鹤过几天又迷上杜甫李清照了呢？

　　萧鹤拿到诗集，如获至宝，就连余晋书和秦尤那灼热的目光都忽视了。

　　完全没有了贵公子的风度，一点都没有想给人看看的意思。

　　余晋书和秦尤，望眼欲穿，他们也想看看这李太白的诗词合集啊。

　　此前的唐诗三百首，内含了几篇李太白的诗词，豪放洒脱，没有人不爱这样的诗人。

　　尹秋枫忍俊不禁，“萧公子，我也是丑话说在前头，这本诗集，一共收录了几百首李太白的诗词，至于你之后会不会拓印传播出去，我不在意，但是不可将此书里的诗集，据为己有。”

　　这本诗集，目前就只换出去一本，也就是说，萧鹤手中的就是孤本。

　　之前换给余晋书的那本唐诗三百首，里面也只含了几首李太白的诗。

　　大部分的诗词，是没有被世人所看见听见过的。

　　这些诗词的意义被人传播出去，已经不是诗词本身了，而是可以扬名天下的。

　　尹秋枫不想李太白的诗词被人拿去文抄公。

　　萧鹤慎重地给尹秋枫行了一礼，“尹老板放心，在下必不会让此事发生，此书，我虽没打算刊印出去，但也会邀友人同窗一起品鉴，若是尹老板以后要换给别人，亦是可以的。”

　　他不会复印传播出去，但尹老板能拿得出一本，那就能拿出十本，百本。

　　胆敢据为己有，那不是等着以后被人群嘲吗？

　　到时候别说扬名天下了，那是得声名扫地了。

　　尹秋枫点点头，这本来就不是买断的价格，有人再想换，他也是会换出去的。

　　“萧公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再来说说秦公子呢？想换什么类型的算数书籍？”

　　“这？术数还分很多种吗？”

　　“当然。”尹秋枫想了想，他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古代人解释什么是基础数学，理论数学，应用数学，计算数学，所以干脆给他出了几道题。

　　“一个水池，注满水需要三个半时辰，把水放干，需要五个时辰，请问一边注水，一边放水，要多少时间才能将水池注满？”

　　余晋书傻了。

　　萧鹤也傻了。

　　这是什么算术题？

　　只有秦尤若有所思，这类的题型，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要答案，也能解答，摆出来看看就是了。

　　可他觉得这样的答题方式是不对的。

　　尹秋枫又继续，“一个圆的直径是十米，这个圆的面积是多少？”

　　余晋书：“？？？”

　　萧鹤：“？？？”

　　秦尤深思，不用精确测量，只需要知道直径，就能运算圆的面积？

　　尹秋枫还没完，“我这玻璃窗，长两米，宽一米五，现在我要在对角钉一条木条，将窗子分成两个三角形，请问这木条要多少长度是刚刚好？”

　　哈哈哈哈，初中时候的各种噩梦。

　　用来荼毒一下古代人，尹秋枫暗爽了一把。

　　尹秋枫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还要不要再来两道题？鸡兔同笼，你们听说过吗？”

　　小萝卜在旁边做了个龙王歪嘴笑的表情包。

　　“颤抖吧，古代人。”

　　余晋书和萧鹤还算好，科举并不重视术数。

　　君子六艺，术数也在其中，萧鹤从前也涉猎过一些，但是对此并不算特别感兴趣，自然没有过多的研究。

　　余晋书，能学到的术数，都是在学堂里，科举不重视，数科教得也就不多。

　　这些算术看起来新奇，但也不是非要解答出来，跟诗词和策论都不同。

　　诗词和策论，他们几乎每个字都能拿出来分析一遍。

　　对算术，就没有这么高的热情了，想知道答案，但并不一定要知道运算过程。

　　只有秦尤，感觉自己的脑子好痒，好像要长出什么东西了。

　　他总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是有窍门的，只是他现在没摸到。

　　“还请尹老板告知答案。”

　　尹秋枫摊手，“这些题都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固定的公式罢了，答案的话，就先不告诉你了，所以，你想换哪一种呢？”

　　小孩子才做选择。

　　秦尤激动道：“我都要。”

　　尹秋枫笑了一下，“不过，你要学我这里的这种数学，要新学一种数字，还有一些符号。”

　　他拿出笔和纸，写下1到10，又写了加减乘除的符号。

　　这种东西，他就不吝啬了，传出去，也当是钓鱼了。

　　他道：“按照你们解答的方式，数学就变得复杂了，把数字简单化，算式也简化，数学就相对来说容易一些了。”

　　当然了，也不是那么容易，不会的就是不会。

　　他又列了个加减和乘除的算式。

　　然后古代人又震惊了。

　　加减也就罢了，他们大多也能心算出来。

　　三位数的乘法，居然在须臾间就得到了答案，根本不用拨弄算盘。

　　秦尤的眼睛都红了，他从前研究的算术，在尹老板这里，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可随后，他就冷静下来了。

　　“尹老板，敢问这些关于术数的书籍，需要多少动植物能换？”

　　他家境尚可，但是在盛京也就是个温饱程度。

　　如果要花费大量的财力物力人力，他恐怕支撑不了，本来他家里也并不赞同他研究术数。觉得术数并非科举正统，学这些没用。

　　估计到时候得找人合作？

　　尹秋枫也不欲为难他们，“那这样，我先给你们换一套初级的，除了加减乘除，还有别的符号等等，你们去隔壁那条街的酱料铺，找朱老板，去问问他，再给我捉四头江豚过来吧。”

　　这就是给秦尤指了一条明路。

　　尹秋枫就是琢磨，白鳍豚的数量还是太少了，之前才找回来两只。

　　而这些来看过图册的，其实好几个人都见过这种江豚，就是觉得跋山涉水，还要到江里去捕捉，嫌麻烦。

　　尹秋枫其实挺想笑的，现在嫌麻烦，等以后他收到一定数量之后，他不收了，看那些人要怎么后悔去吧。

　　顿了顿，他又道：“我可以多给你两个水中诱捕笼，还有一种白鲟，栖息地跟之前那种江豚相近，可以去试试看，如果捉不到，就都给我换成江豚吧。”

　　白鳍豚，也只判定为功能性灭绝。

　　但是长江白鲟，是真的灭绝了。

　　秦尤犹豫了片刻：“在下可否让我的术数教习一同去找寻这江豚和白鲟？”

　　他的个人财力，还不足以支撑他跑一趟，更别说一路肯定还得雇佣镖局。

　　他的教习就不同了，本就是富贵人家，又痴迷术数，肯定不会拒绝帮忙的。

　　但前提是，尹老板得同意才可以。

　　“当然可以啊，这本身就要跋山涉水，要去远方，你找几个伙伴，一路也有照应。”尹秋枫说，“你的算术教习，想必对数学此道也有研究，术数的运用，其实比你们想象中的更广泛，也更实用，以后换回来去了，也可以多找一些人，一起研究。”

　　应用数学，在生活中，可以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秦尤也郑重地对他行了一礼：“在下明白了。”

　　尹秋枫又叮嘱了两句：“记住了，动物一旦捕捉成功，只要别把他们拿出来，一直关在水箱里，就绝对不会死亡，把你们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可千万别出现什么，为了换一本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数学书，寻找什么真理，去搞自我牺牲的那一套。

　　尹秋枫把白鳍豚和白鲟的照片单独打印了两张出来，“术数的书籍还有很多，学海无涯，你们先把初级的研究明白，以后再来换其他的吧。”

　　钓鱼的钩子放下去了，他不怕这些古代人不来换。

　　尹秋枫别提有多开心了。

　　数学有人换了，诗词有人换了，医书也有人换了。

　　尹秋枫就想着，物理化学，什么时候才有人来换呢？

　　是不是也需要改变一下思路？

　　让他们先见识一下？

　　也先不急。

　　目前收回去的动物和植物不少了，黎砚的私人庄园，估计也承载不了太多了。

　　以前嫌庄园大，现在又嫌太小。

　　楚逸和他皇叔楚诚那边还有呢，估计也要不了多久都会送来了。

　　哦，还有楚韵璃也出去捉老虎了，也不知道进度情况如何了。

　　也是奇了怪，之前没人来换的时候，他着急，现在来换的人多了，他也着急。

　　“小萝卜，幸好我们找到黎砚合作了。”尹秋枫感慨，“要是就我们俩，这些动植物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去。”

　　难不成让小萝卜跋山涉水，依次把动植物送到该去的研究院吗？

　　那也太为难小萝卜的小胳膊小腿儿了。

　　尹秋枫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小萝卜呀，其实你们最开始就应该直接绑定黎砚这种专业的研究员嘛。”

　　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有深想过这个问题。

　　小萝卜心虚了一秒，迅速扯开话题，“枫枫，这边新年好像跟你们是同步的，到时候要开门做生意吗？过年办年货的人多，应该能赚不少钱吧？”

　　“不开。”尹秋枫说：“忙了这么久，我也该放个年假了吧，而且还要去沪上呢，到时候大王和贵妃送到黎砚那边去，你跟我一起去玩呀。”

　　“好的呀。”小萝卜高高兴兴的就答应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市区了。

　　拍卖会的事情不能忘了。

　　得把钱钱赚回来。

　　要不然，辛苦这么久，自己兜里没钱，不就成了个搬运工了吗？

　　他还准备把自己家里也翻修一下呢。

　　门口的院子，可以做个小花园，种点花花草草什么的。

　　还有家里的设施设备，从前都是外公选的，那时候钱不够，外公也习惯了省钱，有的电器的质量都不太行。

　　这才用了几年，准确来说，都没用到几年，毕竟他之前都不在家里，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现在用着，偶尔都要出现一点小问题了。

　　该换的都得换了。

　　不过还有一段时间呢。

　　这段时间，尹秋枫得加紧做头面了。

　　其实头面已经差不多了，主要是还要打造一座纯金的妆匣。

　　中午回去之后，把银杏送到黎砚庄园，尹秋枫才有空打开了app，看到了黎砚昨晚半夜发过来的邮件。

　　嗯？

　　这黎砚什么意思？

　　居然直接问他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帮助他们找回这些动植物。

　　不应该啊。

　　虽然遣词用句都很含蓄，也表达了对他的关心，也问了他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黎砚他们会好奇他的来历和身份，这是肯定的。

　　但是之前不都默认了？

　　他这个神秘人只负责送动植物，黎砚他们负责研究培育就是了？

　　怎么突然问起他的身份了？

　　难不成是发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