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蔷薇表白

第30章 蔷薇表白

　　白楚惠得知周敛离开的消息时, 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据管家说，周敛将所有留宿的宾客安排妥善后，才赶在天亮前离开。

　　她无需调查, 身边自会有人告诉她周敛离开的原因。

　　她再一次听见林采星的名字。

　　双眉隐隐皱起, 她端着咖啡，陷入短暂的沉思。那孩子她其实挺喜欢的, 只是身份和地位实在配不上周敛，尤其是出了那桩丑闻后。

　　当初分手后，周敛明明已经对林采星死心了, 两人怎么会又粘在一起了呢？

　　“大少爷几乎没休息, 突然就走了。如果不是航线申请得比较慢, 可能昨晚就走了。”

　　白楚惠若有所思：“这是他心甘情愿的，甘之如饴就不会觉得累。”

　　管家露出思索之色：“商女士可能也知道了这件事。”

　　“不管她。”白楚惠慢悠悠切着面包，“我已经在努力撮合，周敛不喜欢, 我总不能绑着周敛和商家联姻吧。再者说，商家能不能配得上周敛，他们心里没数？”

　　管家：“是的。”

　　咖啡杯握在手里, 已经偏凉。

　　白楚惠淡淡道：“等小敛下飞机, 让他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的。”

　　另一边，商林依也已经知道这些事。

　　这些年她嘴上说着不强求, 可始终都在关注周敛身边是否有人，当她得知周敛送家族徽章的那个男孩正是林采星时，心头隐隐浮起几分不安。

　　“凌晟，周敛对林采星真的余情未了吗？”商林依蹙眉沉吟许久, “他们这三年确定没联系吧。”

　　凌晟点头：“这次能联系上, 是因为林采星打着周敛的旗号招摇撞骗。”

　　商令舟轻轻点头,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商林依听。商林依神色诧异，万万没想到林采星做出这种事，周敛都能原谅对方。看来他们商周两家的联姻，不确定性又增加许多。

　　“令舟，周敛无药可救了。”凌晟隐隐替他不平：“你别再想着他了，优秀的男人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挑他？”

　　商令舟怔怔望着窗外，眉宇间掠过一缕执念。

　　“你们别劝了，我想担任东亚地区负责人。”

　　凌晟蹙眉凝视：“你想好了？”

　　“嗯。”商令舟起身，“我现在就去和董事会打报告。”

　　凌晟望着商令舟的背影，与商林依轻轻对视。

　　商林依微微叹息：“随他吧。”

　　...

　　飞机上，周敛一直在查阅文献资料。

　　秘书按照周敛的吩咐，找到许多电路类实践图示书籍。仔细看不难发现，这是电工类职业的工具书。他自然不敢去问周敛看这种书做什么，但肯定不是周敛想发展维修行业。

　　“现在几点。”

　　“早晨八点半。”

　　这个时间，蓝桉岛应该到了晚上十点半左右。

　　周敛没有修理电路的经验，不确定能否排查到小屋停电的问题。上飞机前他看了直播，他们的小家漆黑无光，房间里仅仅点了一根蜡烛，散发着微弱的光，林采星伏在桌前浑身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吃没吃饭，瞧着像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周敛的心脏忽然刺痛一下。

　　林采星确实无父无母。

　　蓝桉岛山里的夜间气温最低已跌至零下。他走之前替林采星准备好三天的柴火，虽然没有灯光，但林采星至少不会受冻。

　　林采星也是个轴的，电灯坏了自己不会修，怎么不去隔壁找其他嘉宾求助？聊其他的闲天倒有说有笑，碰到正事反而蔫了。

　　祁愿那么厉害，应该会维修电路吧。

　　“我带上飞机的东西有保存好吗？”

　　“您放心，应该可以维持三天。”

　　周敛低垂着眼帘，思绪早已飞到深山里的那座小院。

　　“还有多久能到？”

　　“22小时。”

　　...

　　翌日，林采星睡到日上三竿。昨晚他几乎整宿没睡，节目组帮他简单排查后，发现小院整个电路系统出现问题，洗澡间在院外，他白天忙完已经很晚，只有一根蜡烛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敢洗澡。

　　他们的物资很充足，唯独少了照明的东西。唯一的蜡烛，还是跟仇宴借的。

　　节目说让他等等，岛上都是外国人，预约维修需要等很久，最快可能明天下午才能有工人来。

　　匆匆吃了两口面包，林采星开始完成今天的任务——铲牛粪。

　　倒不是节目组故意为难他，今天的任务是由他昨晚抽签决定，当他抽到铲牛粪时，围观直播的观众们笑到肚子疼，满屏弹幕都在调侃他。

　　林采星接受得相当平静，他向来不怕苦累，区区铲牛粪根本不放在眼里。他甚至庆幸最近周敛不在，不然以周敛重度洁癖的性子，说不定把他踹下炕。

　　简单洗了个澡，他换上罩衣来到目的地。

　　这是一家农场，嘉宾们几乎都在里面打工。

　　常洱他们负责挤牛奶，祁愿和丘以禾的任务是剪羊毛，周繁星他们也比较倒霉，负责清理动物宿舍。

　　见林采星孤零零地背着竹篓，林芳庭好心提醒：“仇宴也是一个人，你们俩或许节目组商量，组队完成今日的任务。”

　　仇宴这次工作最为清闲，采摘葡萄园的两筐葡萄即可。听到林芳庭的建议，他笑着问：“采星，你要和我一组吗？”

　　林采星将准备盛放粪便的竹篓紧了紧，抿唇说道：“谢谢你啊，但你就不怕节目组让你和我一起铲牛粪？”

　　仇宴脸色变了：“那算了。”

　　林采星预料到会这样，轻轻翘起唇，开始做铲牛粪前的准备。

　　其实他如果真的想和仇宴摘葡萄，磨一磨节目组其实也可以。可他名义上是周敛的CP，这样做似乎不太妥当。

　　虽然周敛不在这里。

　　牛棚里刺鼻的味道熏得人反胃，加上最近气温骤降，牛粪冻得邦邦硬，非常不好铲。

　　林采星戴上口罩，将铁铲使劲一插，右脚熟练地蹬了蹬，一大坨牛粪被他顺利地铲起来。

　　他朝镜头笑弯了眼：“我之前拍戏做过这个，已经总结出技巧了。”

　　摄影师这两天和他的感情急速升温，捂着鼻子沉声问：“什么技巧。”

　　林采星举起剪刀手：“巧用核心发力，铲出幸福人生。”

　　［哈哈哈，星星好乐观。］

　　［常洱只是挤牛奶，就已经开始黑脸了。］

　　［我好喜欢林的性格，一点都不装。］

　　［作为喜欢林采星两年的老粉，可以很负责地说，他真的超级可爱！］

　　天色渐晚，嘉宾们陆续完成任务离开。

　　林采星仅完成三分之二。

　　落日渐渐褪去，他疲惫地坐在牛棚里，眼神混沌且迟缓。中午他被牛粪的味道熏得头疼，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口饭，如今没了力气，进度越来越慢。

　　祁愿他们是最后走的，临别前递给林采星一瓶矿泉水：“周敛什么时候回来？”

　　林采星喝完水，似乎又恢复不少力气，脸上重新挂上笑：“明天晚上。”

　　祁愿点点头：“需要帮忙吗？”

　　林采星笑容更加灿烂：“谢谢祁老师，我自己马上就能干完。”

　　祁愿走后，林采星眼里重新染上几分无奈，不过很快又恢复斗志昂扬的模样，继续工作。

　　夕阳西下，笼罩在大地上的黄金帷幕渐渐消失，夜色渐浓，农场的动物回到棚舍准备休息。

　　林采星盯着面前的几头牛，累得耷拉着脑袋。

　　还剩一点点，他真的干不动了。

　　这时已经顾不得干不干净，他盘腿坐在牛粪旁，生无可恋地望着天上的星星。

　　回家后，依旧没有电灯。

　　他想洗澡的话，只能打着手电筒。

　　脑袋靠着牛棚的栅栏，他任由凉风肆意拂过自己的脸颊，原本澄澈明亮的眼睛早已黯淡，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助。

　　此情此景，让他想到自己刚回国的那段时间。

　　他也这样，静静地靠在出租屋的墙上，思念周敛。

　　［我的天啊，好心疼我的星星。］

　　［节目组是不是欺负人啊？星星只有一个人，还给他这么多任务。］

　　［就是欺负星星咖位小，周繁星清扫动物宿舍的工作完成得极度敷衍，节目组屁都不敢放一个。］

　　［星星一直在强颜欢笑。］

　　长风拂过，牛棚外静悄悄的，涌动着暗黑的浪潮。

　　沙砾轻轻滚动，紧接着出现一道脚步声。

　　林采星抱着膝轻轻抬眸，在看到面前高大的身影后，飞快跳起来：“周敛？”

　　周敛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身上，神色复杂：“你怎么——”

　　说到一半，他又硬生生遏制在泛酸的喉咙。

　　林采星笑着笑着眼睛突然红了，随即拼命抬着脑袋，企图将眼泪憋回去。

　　“你不是后天才能来吗？”他抹了下眼角，鼻头轻微抽动：“咱们家的灯坏了，一直没修好。”

　　周敛手指抓着袖口，指节微白：“没关系，我回去修。”

　　“可是我还没有铲完牛粪。”林采星轻轻啜泣，“牛粪特别多，多到我铲不完。”

　　就连林采星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见到周敛之后，压抑已久的眼泪突然掉了出来。一整天下来，他坚强的人设维持得很好。

　　周敛微微俯身，语气低沉：“过来。”

　　林采星望着他，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一步一步走近。

　　周敛目光落在那泛红的鼻头上，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林采星身上。

　　林采星连忙往后躲：“我身上都是牛粪。”

　　周敛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腹不经意摩挲一下：“你好像很冷。”

　　将林采星带到身边，他继续说：“穿着吧，夜里凉。把剩下这些牛粪铲完就行？”

　　林采星语调微颤：“嗯。”

　　周敛低垂着眼：“等等我，马上。”

　　夜，越来越深。

　　铁制工具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格外清脆。

　　林采星坐在一旁，目光紧紧追随着周敛，被极力压在心底的思念和信赖疯狂生长。

　　他就知道，周敛世界第一靠谱。

　　［果然，遇到亲人才会脆弱。］

　　［我们星星今天真的辛苦了。］

　　［还好周敛提前回来了。］

　　周敛带林采星回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来不及干别的，周敛将提前备好的工具箱拿出来，让林采星帮他打着手电开始维修电路。

　　“周敛，你确定会修吗？”林采星蹲在工具箱旁，手电将脏兮兮的脸颊照得透亮红润，“我们不然等明天师傅来吧？”

　　周敛声音平淡：“让我试试。”

　　在林采星眼里，周敛虽然称得上十项全能，但在电路维修方面还是有所欠缺的。

　　论剑术、马术、高尔夫，周敛技艺高超。

　　但修电灯泡的话，周敛可能分不清零线和火线。

　　林采星吸了吸鼻子，眼睛丝毫不敢从周敛身上挪开，生怕周敛被电线伤到，生出意外。

　　周敛的余光始终都在留意那束紧张兮兮的眼神，他回忆着文献上的资料，按照逻辑一点点排查问题，时不时用工具探测电线，看起来非常专业。

　　“不用担心我。”周敛微不可察地笑了下：“我可以。”

　　林采星眼角还挂着泪珠，眉头轻蹙：“嗯。”

　　不到一小时，小屋重新被灯光填满。

　　直到这时，周敛才发现林采星有多狼狈。

　　林采星自知羞愧，将周敛的外套轻轻脱下：“我会帮你洗干净的。”

　　一种无法言说的心疼在心底翻涌，周敛盯着他，缓缓道：“去洗澡吧，我给你带了东西。”

　　林采星灰暗的眼睛重新焕发神采：“真的？”

　　不等周敛回答，他偷偷探身瞄了眼，发现周敛这次果然多带了好几个行李箱回来。

　　“我马上，你先吃点这个。”

　　林采星小跑着递来一瓶山楂果酱，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我给你做的。”

　　周敛低着头，喉结滚动两下：“谢谢。”

　　［周敛居然还会维修电路？］

　　［果然，有了周敛，这个家才算完整。］

　　［周敛为什么提前回来了？是因为星星吗？］

　　林采星洗完澡，已经是一小时后。他今天太邋遢，自己都看不下去。

　　回到屋里，他看见桌子上摆着许多零食和简餐，随便挑一样，都是他曾经非常喜欢吃的。

　　他慢慢挪到桌前，发现炕上的床铺也被换了一套，整间小屋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这些零食，大概率是周敛从美国带回来的。

　　他不敢妄想周敛是特意给他挑的，但吃的时候，又忍不住去怀念、去奢望、去幻想那些曾经得到又失去的爱。

　　周敛还在忙碌，他嚼着烤鸡肉，掌心被眼泪浸湿。这家烤鸡肉真的好吃，虽然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但每次都要排队。

　　周敛的祖母在洛杉矶，但这家店在旧金山，如果不是特意去买，怎么可能给他带回来。

　　其实他已经变得很坚强，可自从周敛出现在他身边后，他又开始变得多愁善感。

　　他本以为这次周敛的离开不会使他感到不舍，毕竟未来还有很长的岁月需要他自己度过。

　　但周敛的出现再次证明了他对自我判断的偏差，他对周敛的依恋，是刻在骨血里的。

　　这时，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一束红色蔷薇。

　　周敛拿着剪刀轻轻修剪枝叶，最后插进花瓶里，推到他的面前坐下。

　　林采星默默放下手中的鸡腿，盯着这束蔷薇。

　　周敛神态平和，似乎在说一件不轻不重的事：“从我祖母的生日宴带回来的。”

　　林采星微微挑眉，这是——

　　“蔷薇吗？你从美国特意带回来的？”

　　“嗯，伊甸园蔷薇，也叫奶油龙沙宝石。”周敛盯着对面的人，指腹轻轻摩挲蔷薇花瓣，随即若有所思地浅笑：“花语是，永生的思念。”

　　林采星眼眸微微一诧，如鼓的心跳瞬间充斥着他的脑袋，呼吸越来越快。

　　几乎一瞬间，他的心神混乱起来，尤其是被周敛那道深邃难辨的眼神注视着。

　　他无措地咬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维持冷静的姿态。

　　但那蔷薇的花语，又让他不得不去乱想。

　　［这是告白吗？］

　　［特意从美国给星星带回来的蔷薇！周敛真的好浪漫。］

　　［周敛没说是给星星带的吧。］

　　［这个就有歧义了，看星星怎么想，毕竟零食是给星星带的。］

　　一直到睡觉前，林采星的心跳依旧在猛烈震动。而周敛的情绪似乎很平静，早早睡着，绵长的呼吸越来越均匀。

　　林采星盯着桌上那束蔷薇，辗转难眠。他捂着胸腔左侧，浅浅的笑意在眼底蔓延开。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误会。

　　但他没办法控制。

　　包括那件周敛的衣服。

　　他知道，周敛最讨厌脏乱差。

　　林采星紧紧拧着眉心，忽然鬼使神差般望向周敛的睡颜，悄悄将侧脸搭在那近在咫尺的掌心上。温热的触感袭来，曾经无数个日夜，他都是这样同周敛撒娇。他握住周敛的手臂，俯身靠过去，纤长的眼睫轻轻蹭着脸下的掌心。

　　最后一次，周敛应该不会发现吧。

　　黑暗中，周敛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