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们要睡一个被窝吗

第26章 我们要睡一个被窝吗

　　晕黄的灯光下, 林采星睫毛微湿，慵懒地蜷缩在被子里打着哈欠。他瞳仁漆黑圆润，像只刚睡醒的猫咪和信任的主人撒娇。

　　周敛静静站在原地, 心底最坚固的地方悄悄瓦解, 眼底不知不觉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柔和的灯光落在他颀长的背影上，他微微抬起僵硬的手臂, 回扣住林采星。眼里那份温柔在这一刻暗暗转化成占有和炙热，一点点摧毁着他的理智和原则。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喊过他了。

　　当然，也只有林采星会这么喊他。

　　［什么情况？？］

　　［就这么水灵灵地拉上手了？］

　　［梦醒时分和爱人黏黏糊糊的慵懒感有现实画面了！］

　　［谁能告诉我, 他们俩进展为啥这么快？］

　　“去吃饭吗？”嘴上这么说, 周敛却帮林采星将被角掖好。他们兑换的物资里有保温菜罩, 林采星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饿了。”

　　周敛的掌心瞬间落了空。

　　林采星揉着惺忪的睡眼，耷拉着脑袋寻着饭味儿坐在小木桌旁。

　　直到这时，他的眼神才清明几分。

　　环顾四周，脏乱差的环境仿佛一展新颜, 家具虽然破旧，但表面一尘不染，两人的行李箱也被收纳进衣柜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他忽然想起自己睡前的许诺。

　　糟糕, 好像所有的脏活儿都交给周敛一人了。

　　［星星的表情好逗，错愕and心虚。］

　　［慌乱无措jpg, 一觉醒来，霸总已经替我将所有的家务都做好。］

　　［说真的，我没想到周敛居然这么能干，在我印象中, 他应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青椒肉丝是你做的吗？”林采星眼巴巴盯着, 但没动筷：“我本来想做给你吃的, 不小心睡着了。”

　　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线偏软，像根轻柔的羽毛，勾着人痒痒的。

　　周敛盯着空落落的掌心，从灶台上端来一锅番茄蛋花汤：“快吃吧。”

　　林采星没再客气，夹了一大口青椒肉丝送进嘴里，还没细嚼，就非常捧场地说：“真好吃。”

　　菜还有些烫，他蹙了蹙眉，脸颊皱起。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周敛递他一杯水，看了眼冒着热气的锅，文雅地将筷子伸进碗碟，慢条斯理尝了小口。

　　“一般。”

　　林采星已经炫了小半碗，鼓着腮帮子道：“很好吃的。”

　　“是吗？”周敛拿起桌边飘着热气的茶，氤氲起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神色，“那多吃些。”

　　最后四个字，清冷温润，甚至语调都变柔许多。

　　“我能吃三碗饭。”林采星吃得很享受，“吃完饭你去歇歇，我们还有什么活儿没干吗？”

　　周敛：“天气预报说今晚山里的气温会降到三四度，节目组提供的棉被可能有些单薄，他们建议我们烧炕。”

　　“烧炕？”林采星呼噜着米饭，“我研究研究。”

　　青椒炒肉林采星虽然吃得多，但基本挑得碎菜和碎肉，周敛吃饭慢，他特意给周敛留了一些。

　　“给你吃这块漂亮菜和漂亮肉。”林采星夹进周敛碗里托着腮笑：“肯定好吃。”

　　周敛抬眸间微微扬眉：“漂亮肉？”

　　林采星：“色泽完整，大小均匀。”

　　周敛意味深长：“看来我的厨艺有待改进。”

　　事实上，他虽然会做饭，那也是很多年前了。而这些生活技能，基本上是为了照顾林采星被迫学的。他今天的菜肉，切得确实不太美观。

　　“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林采星用逗小孩的口吻强调，“吃漂亮饭菜心情会好。”

　　周敛低笑：“嗯。”

　　橘光洒在小屋里，角落里摆放着一棵周敛从院子里搬来的凤仙花，给整个朴素的空间增添一抹艳丽的色彩。

　　就像林采星之于周敛。

　　林采星吃饱喝足，静静陪周敛吃饭。

　　他们读书时就是这样，他吃饭的速度总比周敛快很多，每次先吃完，就会想尽方法逗周敛玩。有时候周敛嫌他烦了，就会腾出一只手臂将他圈在怀里，他只有这时才会安静一些。

　　如今，两人依旧像往日那般坐在一起。

　　周敛低垂着眼眸，优越立体的五官在灯光下实在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林采星默默望着对方，胸腔里的心脏在强烈跳动。

　　“这里还有一块漂亮肉。”他夹到周敛碗里，小心翼翼注视着对方，“下次我做饭给你尝尝。”

　　两人相处这么久，他还从没做过饭给周敛吃。

　　周敛抬眸，与他对视：“一言为定。”

　　这一刻，林采星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这四个字，似乎极为郑重。

　　［好温馨啊，太喜欢他们俩了。］

　　［常洱和林芳庭刚刚发生争吵了诶，好像是因为打扫卫生的分配问题，常洱有些懒惰。］

　　［少爷终于笑了！哈哈！］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俩真的像过日子的。］

　　晚饭后，周敛收到一通较急的通话。他将碗筷暂时撂下，避开摄像头去庭院外接。

　　“周敛，曼哈顿的并购案出了点问题，材料我已经传到你的邮箱，有时间你看一眼。”凌晟的声线不似从前那般轻松，稍显沉重：“华森那小子手段太脏，这事要闹到我家老爷子耳朵里，我又得挨一顿批斗。”

　　周敛走到破败的凉亭里，眉目间情绪不显：“别担心，等我看完再商议。”

　　“ok。”凌晟叹了口气，“你现在突然回国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综艺，你都不知道大家都怎么议论你。”

　　周敛声线如常：“他们怎么议论和我没关系。”

　　“你外祖母生日那天，你总得回来吧。”凌晟语气幽幽，“我们都怀疑你被姓林的下了情蛊。”

　　迎着月光，周敛靠在凉亭旁，缓缓望着那截伸进凉亭的山楂树枝。

　　他长腿微屈：“他什么都没做，况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凌晟语气突然有些急：“他当初那么决绝地离开，对你的感情能看得多重呢？你对他来说，只是个可以随意舍弃的人罢了。现在遇到困难想吃回头草，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买卖！”

　　听到这番话，周敛明显一怔，随即沉默地望着遥远的月色，没有回应。

　　“林采星目前的生活处境你不是已经查得很清楚了？他明显是穷苦日子过怕了，缠上你只是为了过养尊处优的生活而已。”

　　“还有事吗？我先挂了。”周敛喉咙微微发紧，“有关他的事，我不希望其他人插手。”

　　凌晟轻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周敛凌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结成一把利剑，将那好不容易痊愈的口子又轻轻戳破。

　　电话挂断。

　　周敛握着手机的胳膊垂落至腿侧，漆黑深邃的目光渐渐失焦，直到他走到屋前，理智才渐渐回来。

　　里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摄影师正拿着摄影机在脏兮兮的灶台前徘徊。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靠近一步，灶台边忽然出现一张狼狈埋汰的脸。林采星笑盈盈的，正把折断的小树枝塞进灶孔里，用扇子用力扇着火星。

　　“周敛，我好像把它烧起来了。”

　　灶台里柴火越充足土炕的温度维持得越久，见树枝不够，他拿起斧头又砍了一下。

　　那双运动鞋早已被掩埋在尘土废枝中，在这寒意颇深的夜色中衣服略显单薄，仔细看外套腰部的走线有些弯曲，甚至能看到微小的线头。

　　林采星干活非常利落，两三下就已将树枝截得长度均匀，有时会直接用手掰断，哪怕被划了一下，都没有注意到。

　　周敛眼睫垂下，没来由的心酸令他的喉咙分外干涩。

　　很快，他又抬起眼，林采星已经轻车熟路地半蹲在灶台前，弯着腰扇风。

　　里面的灰尘断断续续涌出来，对方咳嗽两声，全然不在意被蹭上灰的脸颊，继续用力扇火。

　　周敛的呼吸逐渐带上一抹酸涩，到最后愈发强烈，强烈到浑身都痛。

　　过去的林采星，几乎什么都不会做，他清晰地记得大一开学前他们参加学校组织的野外生存夏令营，林采星提一桶水能洒半桶，被凌晟他们一顿嘲笑，最后还是他出面让凌晟道歉。

　　至于做饭一类的技能，林采星更是一窍不通。

　　看着那单薄狼狈的身躯，周敛眼眶的酸一路疼到心底。他缓缓凝视着对面的人，几乎没有迟疑地快步走到他身边。

　　“交给我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山楂果递给林采星：“你去把它们洗干净，我忙完给你做糖葫芦。”

　　林采星咧嘴笑了：“你哪里找的山楂？”

　　周敛声音低沉：“小院的树上有些顶端的果子没被摘。”

　　林采星站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耳畔响起欢快的脚步声，周敛的心像被冰锥狠狠刺痛。

　　就算林采星为了过更好的日子才对他转变态度又怎么样呢？

　　林采星本就该过衣食无忧的精细日子，更不应该为了生计发愁奔波，哪怕林君山和华兰不在了，但他还在。

　　他始终介意的，都是林采星对他的真心。

　　就算这真心中掺杂着利益、谎言、懦弱，他也不在乎。

　　周敛卷起袖口，将所有柴火劈断，整齐码放在一旁。

　　他喜欢林采星并不是因为对方有多完美，而是身上那份独特的生命力。

　　他高中时家里出现变故，无数的人都在试图用道德绑架他，只有林采星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让他万事以自己的感受为首。

　　他能接受林采星的所有。

　　好的，坏的，他照单全收。

　　林采星这三年虽然成长许多，但背后的代价必定承受无数的孤单、心酸和委屈。

　　未来有机会，他想加入到林采星今后的成长路上，如果林采星愿意，他愿意为对方举起一把伞。

　　“周敛！”林采星在院子那头欢快地喊道，“我洗完山楂了，还有其他的任务吗？”

　　周敛垂着眼：“把你自己也洗一洗。”

　　［哈哈哈，小可爱有点脏。］

　　［被周总嫌弃了。］

　　［这话有点暧昧呦。］

　　林采星小跑回来，望着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烟的热水，右手不经意间挽了下周敛的毛衣。

　　几秒钟的工夫，周敛杏色的毛衣上多了个黑手印。他慌乱无措地看了眼，下意识摸了下鼻子：“我怎么洗澡？”

　　这里洗澡没有专用的喷淋和热水器，需要采用最原始的方法烧水洗。

　　周敛转头看到自己胳膊上的黑手印，无奈叹息：“去卫生间里，用热水与冷水勾兑，拿盆洗。”

　　果然，这三年成长不少，但有限。

　　林采星有些犹豫，但那洗澡用的木桶太沉，再舀上些水，他举起来非常费劲。况且他今天又没出汗，除了衣服蹭得脏一些，身子还是香喷喷的。

　　“周敛，我能不洗澡吗？我身上挺香的。”

　　“不能。”周敛神色温和，语气却不容商量：“不洗别上床。”

　　林采星撇了下嘴：“那你帮我把热水搬过去，我——”他突然愣住，惊得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我们今晚要睡在一个被窝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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