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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太阳西沉, 段无思独自呆在屋里。

  他把房内的大部分蜡烛都吹灭了,只留下点点亮光,是一般人在屋内看不清什么, 却能在屋外看到影绰灯火的程度。

  他也并未坐着,反而抱臂靠在门边,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剑柄, 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在回忆洛飞羽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说话时语气里的放松笑意、以及那双眼睛里的安抚与关注。

  “我一定会来找你”,这句话, 段无思前世其实听过类似的。

  那是在洛飞羽死后第五年,也是一切结束的第三年。该杀的人都被他杀完了, 能报的仇也都已经报了。

  严格来说,那大概也不能说是“仇”。毕竟柳孤村他们要灭天下, 而洛飞羽是为了救大家,这根本不在私仇的范围里。即便要清算, 那也是全天下、全江湖的责任,不应该由段无思一个人去担。

  但段无思心里清楚,这件事他必须要去做,且只能由他来做。如果不这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然而,报完仇,段无思还是陷入了不可避免的迷茫, 他感到无所事事和孤独。

  偌大江湖,游荡三年,他就已经厌烦了。

  段无思本想再去石砚山找那片桃林的。报完仇那天,他终于有余力去想喝那坛他们共同埋下的酒,却根本找不到当初的那片桃林。

  石砚山没有桃花丘,就好像洛飞羽这个人根本没来过一样, 如果不是点雪和他送的安神囊还在,段无思甚至怀疑这个人是一场梦。

  一场独立于江湖之外的梦,没有结果,无人问津,众生已经默认了明面上写完的结局,剩他仍然活着,依旧在意。

  后来,段无思随便找了座碑石。因为临州的事,很多地方都立了碑纪念洛飞羽,只是段无思一直认为写得不准。

  这个人太出挑了,连他都无法靠言语描述对方风采的万分之一,其余人又怎么可能做得比他更好?

  但那天他还是坐在碑前,一个人喝了好几坛在街边乱买的酒。

  如果是埋在桃花丘的酒,段无思或许还会分出一半;但他实在找不到,路边随便买的玩意,还是自己喝好了。

  正在他囫囵将酒喝完,并断断续续对空气讲起胡话,说自己很想念很难以承受的时候,他听见洛飞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那个时间点,段无思被障侵蚀的程度已经很深了。

  在报仇的两年里,他用尽各种方法,甚至借助了障的力量,只为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找出来杀掉;后来的三年却缺少这样明确的锚点了。

  减少障的影响,这本就是一件很困难也很痛苦的事,段无思久而久之直接放任了,随便那条黑蟒会如何损伤自己的经脉与内力,最后又可能导致怎样的反噬。

  所以,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不是没想到幻觉过。

  那个声音极其微小,仿佛和他隔了一层什么,像是从另一个时空里传出来的一样,隐隐约约在说:

  “……会来找你……用不了多久,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

  段无思猛地回头,真的看到了洛飞羽。

  那个人和他记忆最深处的模样完全相同,于是他生出一种恍惚的感觉,觉得五年时间似乎只改变了自己,而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和当年没有半分区别。被时间带着向后走的只有他,而对方停留在时间里,消失又出现。

  五年前临州事毕,那片荒地完全被蚀空了,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极深的坑洞,里边看着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段无思同样知道,过于浓重的障是可以让人尸骨无存的。这个过程只需要一瞬间,人甚至连感知到痛苦的时间都不会有。

  可在那个瞬间,他还是忍不住想:万一……万一就是活下来了呢?

  于是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不敢分神,不敢触碰,同样也不敢沉默,只能问:

  “你说的,绝不食言?”

  而洛飞羽看着他,好像在说话,又好像没有。

  段无思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清他也听不清他了。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但方才仅仅对视半晌,他觉得洛飞羽看自己的眼神和他看过的都不一样。

  多了……多了类似于心疼和怜爱……的情愫……?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段无思自己都不敢置信。他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幻觉,就算这次也是,又怎么会和情爱相关?

  洛飞羽不可能用那种眼神看他,他怎么能自己产生这种幻觉?又或者……这根本不是他自己产生的幻觉?

  即便想到这种可能,段无思也不敢直接正面验证。他艰难回头,缓缓站起身,将折春从鞘中抽出一半,在剑身的反射里看到了盘旋着朝他微笑的黑蟒。

  没有人。

  怒火与茫然一齐冲上心头。

  但……

  没想到这一世的洛飞羽竟然说了相似的话。

  况且,这一世的确是对方阴差阳错来到静远山庄,才有了他们的提早遇见,冥冥之中,或许也算那句“会来找你”的应验。

  但如果一切都像洛飞羽方才说的那么灵,他岂不是要从现在开始克制自己的念想?

  段无思想着洛飞羽要是真的来了,发现自己只是夜里睡不着怎么办。

  心里刚升起这个有些好笑的念头,段无思忽然站直了,原本抵着墙的肩膀离开墙面。

  “窸窸窣窣……”

  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

  “你就是新来的大夫?”

  “年纪轻轻就能有这么高的水平,往后想必前途无量!”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洛飞羽一进院门,几道声音就同时从好几个方向传来,他环视四周,惊讶道:“几位这是?”

  只见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或中年或老年,看样子都是原本就呆在王宫的大夫。他们看着颇有身份,却个个带伤,有的头上包着纱布,有的拄着拐杖。

  “呃、这个……昨儿犯了些错,大人便略施了些惩戒,并不要紧。”

  洛飞羽点了点头,作恍然状。

  头上包着纱布的老者看他没什么表示,态度也不是特别积极,又道:“李山大人只是过于关心王上,这才有些心急,平时很好相处的。”

  洛飞羽:“哦,过于关心?”

  老者迟疑片刻,道:“是这样不错。”

  洛飞羽:“北漠王的病,多半和你们有关吧。”

  和他同时到来的普通青年前脚被李通安排好,李山后脚就派人来拉拢他,其中没有蹊跷是不可能的。

  李通无道,他儿子能安分到哪里去?恐怕私底下有别的想法。

  于是洛飞羽随口一诈。

  “?!”

  没想到他会直接这么问,几人都浑身一颤瞪大双眼,下意识望了望四周,见没有旁人才放下心来。

  老者哆嗦了半天,悄声道:“唉!这话可是大逆不道,不兴说、不兴说……但阁下既然这样讲,可是代表着愿意加入我们?”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沉重:“大人不会让没跟随他的人活着讲出这种话。”

  洛飞羽笑了笑:“自然。”口头加入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他根本不会在王宫呆多久。

  或许是没想到他这么好拉拢,老者有点发愣,但很快又松了口气,道:

  “好、好……剩下的事,还请进堂屋再说罢。”

  一个时辰后。

  洛飞羽来的时候,天色就已经有些暗了,而如今,整个院子更是完全静了下来。

  几个老大夫因为年纪大还带伤,讲完事情就都跑去修养了。

  实际上,他们也没说什么,除去拉进关系的好言好语、讲规矩立辈分的装模作样,剩下的有用信息其实能总结成一个:

  李山勾结王宫大夫,给李通下了慢性毒药,但毒药效果完全无法和李通现在的病症对上,李通本该生病的时间也比毒药发作的时间早了好几年。

  李山根本没准备好夺权,他看着李通半死不活又死不了的样子,心里又纠结又疑惑。

  新大夫让李通的病有所缓解,这让李山更加焦急烦躁,他怕失去机会,又怕那人将自己下的药也一并看出来。

  心急之下,他看洛飞羽还是个新鲜面孔,便想提前拉拢一番。

  ——其他东西都是后话,洛飞羽无声开门走出院子,准备去探探那位长相普通的青年。

  洛飞羽不久前看过的那些蛇恐怕就是上官百龄叙述中“五彩斑斓”的蛇,而那些东西基本上都在对方身上,这个人有没有死?他有没有遇到别人?

  然而,这个时候,洛飞羽忽而听到系统对黑化值的播报。

  【提示,气运之子黑化值- 1%、+1%、-1%、+1%……】

  洛飞羽脚步一顿。

  第一晚就出事了?

  他改了方向,到段无思的房间外,却发那地方被一层浓厚的黑气包裹住了。

  洛飞羽认得这种黑气,因为它源于黑蟒兽障。

  房间门窗被黑气掩盖住,是一般人根本推不动的程度,这里的整个空间似乎都被它隔离出来了。

  洛飞羽当即选择破门。

  拂去黑气将门打开,一个黑影便蹿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直击面门的银光。

  洛飞羽分毫不退,抽出折扇将银光卡住。

  “铮”的一声,原来银光是一把匕首。折扇看似轻巧,却让匕首再难近半寸。

  “!!!”

  一招不成,来者见洛飞羽仍然挡在门前,急了,空着的手屈成爪直冲他心口。

  一柄长剑却在这个时候飞了过来,直直将那人心脏贯穿。

  是折春剑。

  洛飞羽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

  段无思把折春剑当暗器扔了过来,力道把握得刚刚好,剑尖从那人胸膛里露出一点,却完全碰不到更前面的洛飞羽。

  但段无思并没有立即过来。

  “……”

  眼下,方才想拿匕首刺自己的人——其实就是那个同为大夫的普通青年,他已经没剩多少力,出气多进气少了。洛飞羽伸手将折春剑拔出,他便软软倒在地上。

  还没等他自个儿断气,粘稠涌动的黑气便一窝蜂地流淌过来,疯狂而快速地吞噬了他。

  洛飞羽看都没看他一眼,拿着剑走向段无思。

  “把剑扔过来,自己用什么?”

  他语气严肃里带了点无奈,说话节奏不快,手下动作却干脆利落,唰唰几下将挂在段无思身上的各色长蛇斩落,再瞥了眼段无思的眼睛,下一刻就要将剑刃靠近自己手腕。

  ——他在颂今观都没看到黑蟒显形,今天却看到了,还附带不少缠在段无思身上的其他兽障。想必是后者和打斗共同激发了前者,情况比上次更加危险。

  洛飞羽是这么想的,段无思却将他拦住了:“这次还好,不、不用喝血……”

  洛飞羽微微蹙眉:“真的?”他心里知道,段无思既然已经喝过一次,便不会再在这上面客气害羞。

  他刚将折春塞回段无思手里,便听段无思低声道:“……抱一下就好。”

  洛飞羽二话不说将人搂住了。

  草药香代替血腥味将嗅觉掌管,回到最让自己安心的环境里,段无思垂眼,一言不发地用力回抱对方,补充道:“这次我眼睛没变,不要紧的。方才是借用了障的力量,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结界,不然会有很明显的声音把人引来。”

  他还心道,洛飞羽居然真的来找他了,自己明明只是打的时候分神想了一下。

  想归想,段无思解释完就保持着安静。

  这是一个拥抱,和马上同骑、榻上同眠那两次不一样,这是一个最常见也最正式的拥抱。感受到自己腰后那只手的温和力道,段无思有一瞬间想就这么一直抱下去。

  然而,不知道过了多久,洛飞羽先开了口。

  毫无征兆地,他说了一句信息量极大的话。

  ***

  洛飞羽其实犹豫过要不要说,犹豫过是否要在这个时候试探段无思。

  但当下的发现与往常不甚明晰的所有想法联系到一起,他竟有些忍不住。

  不想等。

  洛飞羽轻轻摸了摸埋在自己肩窝的那颗脑袋,片刻后指尖向下滑落些许,掠过耳廓点在鬓角,又停住了。

  段无思依旧低着头,手上抱得很紧,呼吸略微急促,似乎还沉浸在这个拥抱之中。

  洛飞羽又不太想打破这个场景了。

  他看着段无思发顶,再看看自己手边那只还没发红的耳朵,心道那就等段无思耳朵开始变红的时候问。

  问什么?这要从他方才发现的端倪说起。

  这一世,洛飞羽很早就发现,段无思的隐匿能力并非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水平,不过这一点尚能被归结到障的影响上。

  但他之前一直没看过段无思正经出手。

  静远山庄那次,由小乞儿生成的障还没来得及造成什么伤亡,是比较稚嫩的障;在颂今观的时候,段无思对观主出手是在宫观内,而后来的饲蛇者是他和段无思一起解决的。

  这些其实都看不出他的真正水平,因为双方本就有压倒性的差距,是注定碾压对手的战斗,分出结果只在瞬息之间。

  所以,今日之前,段无思还没真正在他面前用过剑。

  直到今天,段无思把折春飞过来的那一下。

  不需要任何反应时间,洛飞羽认出了其中的剑意。

  那一剑的剑意和段无思的原本风格很不一样,那不是这个时间点段无思该会的东西。

  前世,五年后,临州正逢英雄宴。洛飞羽从来只在台下观战,段无思倒是几乎天天有架要打。有时候是他主动,或为切磋或为点到为止地清算,毕竟来英雄宴的人里有不少早年对他落井下石、暗中议论过。但更多的,是旁人听了他早年轶事和乱七八糟的传闻,主动要来挑战。

  那时的段无思已经很厉害了,距离稳坐武林第一却还还有些距离。在某一日的车轮战后,有人示弱非要求教,说得恭敬礼貌,真打起来却忽然爆发,招招致命往要害处刺。

  他故意如此,段无思更不可能留情面,只是对方过于疯狂,竟是想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他自然是换不了的,晴天白云之下,众目睽睽之上,来回七招,他的头就差点被段无思割下来。

  但差了一点,因为洛飞羽出手了。

  两枚茶盅“嗖”地冲了出去,周围人连残影都没看见,只听两道声音,一声脆一声闷同时响起,段无思险险收剑,对面人无声倒下,七窍喷血。

  一枚茶盅擦着折春剑刃过去,另一枚则击在那人身上,明明只撞击了身体的一个位置,却因为气劲极强极妙,将他的经脉震伤了。

  看热闹的纷纷围上来,最前面还有几个是英雄宴的发起人。

  其中一人道:

  “擂台之事,若无特殊情况,不许插手,这是往年无人打破的规矩。惊羽君你——”

  洛飞羽道:“既是一般,便有特殊情况。这人本来要死,现在却还活着。”

  最先诘问的人不说话了,围观人群里却有武痴不满,又喊:“生死有命,切磋本就是两人之间的事,再怎么也不该插手!”

  他道:“你不如问问二位是否觉得多余。”

  倒在地上的人被扶了起来,满脸糊血模样凄惨,还在那费劲地点头:

  “多谢惊羽君救命之恩。”

  段无思则看了看他,淡淡道:“不多余。”

  武痴气了个倒仰,拂袖而去,走时尚且愤愤:“哼,一群相互偏帮的家伙!”

  当事人既然都这样认为,其余人便说不了什么,渐渐散了。

  后来他们一起回到客栈,段无思又在私下问:

  “为什么出手?他想杀我。”

  “那人是中原宗门的内门弟子,照你方才那架势,真把他脑袋削下来,恐怕又要被人嚼舌根了。”洛飞羽当时也颇有耐心,解释道,“我可没帮他,那人表面只是经脉受伤,实则过不了多久就要经脉尽断,到时候迟早要死。”

  “那你方才在擂台上还说……”

  “自然是骗其他人的。”

  段无思抿了抿唇,有些不甘:“还是我不够周全。明明是我的事,最后又让你出手了……我实在亏欠你太多。”

  洛飞羽并不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我救的人多,不救这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大家心里其实都有一杆秤,他们是知道谁理亏的。可你若在英雄宴擂台上将他的脑袋割下来,场面会很难看,对那些自诩正义之士的冲击力很大,他们最容易被煽动了……尽量不要再被这些人缠上。”

  段无思早年一直被追杀,有关他的负面消息数不胜数,近年好不容易消停了些,洛飞羽担心对方之前的处境卷土重来。

  听段无思说到“周全”,他摇了摇头,微微勾唇:“用剑是件极致的事,我看段兄如此纯粹,还觉得这样的人世间只有一个,可得好好稀罕呢。其实也不必多想,来日方长,大不了你只管极致,我帮你周全。”

  段无思定定看了他许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却在之后整整三天没出过门。

  三日之后再上擂台,段无思的剑意便发生了些微变化。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洛飞羽却能觉出那点细微的区别。因为他对段无思的风格过于了解,因为他也曾是江湖第一流的剑客。

  在那种冰冷混沌、攻击性强到有些凶戾的剑意之上,多了一分生生不息游刃有余的轻巧,更随意、更神秘莫测,让人看不透他下一步的要做什么,是会一往无前地攻向对手,还是举重若轻地虚晃一招。

  不再是深不见底的绝对黑暗,还多了在生死之间灵活切换的能力。

  这一世,段无思将折春飞过来的那一刻,洛飞羽同样感受到了这样的剑意。

  他心中蓦地升起一个可能。

  这个可能瞬间扩大,铺满心脏的每一处,同时更多的过往片段也浮现于脑海。

  静远山庄,段无思说“没能留住”的那位朋友。

  第二份残篇,段无思和算命老道说的“为一个人”。

  这一世,段无思明明年纪更轻,却被障侵蚀得更严重。

  还有段无思这一世对他过分的亲近和在意……

  难怪有些事他之前想不通,原来是方向反了。

  有了正确的方向,梳理事情因果便容易得多。

  洛飞羽闭了闭眼,压下已经澎湃的心绪,直到他感觉到自己手边的耳朵开始发热。

  这时候,怀中人的呼吸也完完全全恢复正常了,只是不知正在想些什么。

  他看着仍然没动、仿佛赖在自己身上一样的人,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随意自然:

  “段兄。”

  “嗯……?”

  段无思微微抬了抬头,又没完全抬起来,他这个动作其实相当于在洛飞羽颈侧蹭了两下,随后懒洋洋窝回原位。

  看着放松且毫无防备。

  但下一秒,他整个人忽然站直了,彻底抬头和洛飞羽对视。

  洛飞羽:“你——”

  段无思:“你——”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收声,洛飞羽眼里多了几分无奈。

  他松了手上搂着人的力道,却被段无思抱得更紧,他听见对方语气警惕地问:

  “你做什么?”

  洛飞羽失笑,又抱了回去。

  “本来准备正式谈谈,想正襟危坐些,你不愿,便算了。”

  段无思噤声了。

  他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时不时抬眼瞄一下洛飞羽,又很快收回视线,脸和耳朵倒是照红不误。

  洛飞羽忍不住摸了摸他发顶,轻轻呼出口气。

  本以为前世只是前世,却发现故人原来一直就在身边。

  怎么今天才发现呢?

  生死换重逢,心事与东风。剑刃拂清霜,点雪下枝头。

  千里明月不如今,是该好好叙一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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