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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跟上的速度倒是挺快。

  洛飞羽并不意外老者会离队赶来, 对于那句话也没什么反应,只看着男孩嗒嗒地冲着对方跑去。

  “爷爷!”男孩一边跑一边喊,“你这次回来得好早!”

  老者不作声, 大步上前将人抱起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两圈,发现一切如常, 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的两人,面上略有愧色。

  “实在对不住, 我看孩子自己跑出来,一时有些心急, 冒犯二位侠士了。”

  段无思没回应,只微微颔首, 表示自己听到了这番解释。

  洛飞羽则微微勾唇,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无妨, 我们方才恰好听了个极不寻常的故事。”

  “!!”

  轻飘飘一句话,让老者的表情僵住了。

  男孩却根本没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兴奋道:“对!爷爷从前不是教过我,要永远记得这个故事, 总有一天要把这个故事讲给所有人听?我今天就做到了那么——多人里的两份!”

  老人深吸气,简直不敢对上另一边白衣人的目光。

  洛飞羽面上带着点笑,笑意却不及眼底, 叫人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不确定他是否会像杀了大将军那样忽然出手——如果他要出手,自己绝对是拦不住的。

  他或许是比李氏更无法抗衡的存在,老人心道,虽然捉摸不透,但这也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整个家族唯一的机会。

  他把男孩放下, 朝不远处帐篷吆喝一句,里头便钻出一个人,将满脸懵懂的孩子带了回去。

  确认那道瘦小身影被落下的布帘遮住,老人朝洛飞羽和段无思行了一礼:

  “失礼了,这里人都有些怕生,还请二位侠士随我到帐中一叙。”

  ***

  同一时间,眉镇。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在钟家、静远山庄以及苏遗影的联合之下,众人的确找到了关于郭道全的其他劣迹。

  几人商议一番,决定给洛飞羽那边寄个信,信的大致内容为“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们已经把郭道全的名声给坏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消息还没放出几天,本就勉强运行的若水阁便纷纷关门,平时在里头布置打扫的下属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阶段任务告一段落,接下来,就要看有没有藏在暗处的人被引到明面。

  应连云是静远山庄庄主,没有重要的事,不会在外耽搁太久,便在一切结束后决定回庄,而应闻依旧留在眉镇。

  但他也不好意思一直住钟府,于是干脆去了自己跟洛飞羽段无思来眉镇时曾经进过的归来客栈。

  在客栈住久了,里边来往的人便记了个大概,这一天,应闻见到一个陌生面孔。

  此人身材高瘦,一副儒生打扮,手持青玉竹竿,面上还蒙着层布,只把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显得有些神秘,又有些四不像的文雅。

  应闻看不出他的年龄,他却在发现应闻的目光后主动搭话。

  “咦,在下好像见过这位小郎君……小郎君是应连云什么人?”

  应闻表情一滞。

  空气安静半晌,他道:“我叫应闻,不知阁下有没有听说过。”

  “哦,是了,”手持竹竿的男人作恍然状,“我想起来了,你十岁那年生辰宴,我还曾受你父亲邀请,到静远山庄吃过酒呢,怪不得觉得眼熟。”

  应闻愣了愣,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似乎和应连云是同一辈的?

  他迟疑着补了句前辈好,面前人哈哈一笑,摆手。

  “不必拘谨,我姓申屠,名岁希,早年和应兄可还算是熟人。这些年在外面闯得少了,认不出我也正常……不提这个了,听说前段时间,眉镇发生了不少麻烦?”

  应闻恍然。

  这就是在打听消息了。

  他把那些事——从一开始的百姓失踪到最后的颂今观生变,通通讲了一遍,却不想申屠岁希听完后摸着下巴,说出了一句让他有些惊骇的话。

  “所以应兄也到了眉镇?难道最近有关若水阁的消息,是他放出来的?”

  应闻:“?!”

  申屠岁希眨了眨眼:“好罢,看来我猜得不错。”

  应闻后退几步,有些防备:“前辈为何这样说?”

  “早年么,我和应兄便是因情报方面的生意而认识的。若水阁起于眉镇,你和他又都到过眉镇,那种消息,除了他,很少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挖到啊。”申屠岁希说得云淡风轻,“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最多只是有些感叹……毕竟在我的记忆里,他和郭道全交情甚是不错。想不到郭道全能做出那种事,也想不到应兄会去查,并且将这些信息毫不犹豫地抛了出来。”

  应闻定了定神。

  郭道全做的那些确实是坏事,即使被申屠岁希看出静远山庄在参与,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于是他道:“前辈是为他失踪一事来眉镇的么?”

  申屠岁希一愣。

  “什么失踪?”

  应闻也是一愣。

  “郭、郭道全啊。”

  “他不是死——”申屠岁希说到一半意识到了什么,戛然而止,“他没死?”

  “……不,也不能这么讲,他就是不见了。”应闻也跟着反应过来,“前辈得到的消息是他死了?”

  申屠岁希缓缓点头。

  来眉镇的路上,他也曾听说过关于郭道全的消息,就是诸如“根本没看到他”、“杳无音信”这样的话,但柳孤村在最早给他的情报让他下意识将“无影无踪”和“死无全尸”画上了等号。

  是他太信任柳孤村,所以先入为主地认为郭道全已经死了。

  然而事实上,并没有人能肯定郭道全已经遇害。

  那柳孤村又凭什么那么早认定郭道全已经死了?

  他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又或者说,他和郭道全是否有特殊的联系?

  ***

  北漠,王城之外。

  “……就像忆儿讲的那样,十年前,上官家的所有直系血脉都已经死了,而他是九年前出生的,”老人,又或者说上官百龄,正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两人,语带叹息,“我不是他的亲爷爷,他的直系亲属都死了,所有参与政事、在王城中活动频繁的族人,都死了。”

  比起小男孩上官忆的故事,上官百龄的讲述要详细很多。

  三百年前,北漠名声显赫的铸器家族上官家推翻前代北漠王,开创了北漠前所未有的、欣欣向荣的时期。

  虽然站在北漠的权力中心,但在上官家里,并非所有人都会选择参与政事,恰恰相反,有很大一部分从出生到死,仍然一直专于铸器,这或许是刻在他们血脉里的追求。

  然而,十年前,李氏异军突起。

  就连上官百龄都不确定他们当年究竟是如何闯入王宫,将当时的北漠王、上官家族的族长杀害的,因为他就是专心铸器的那类人,当时并不在场,只听说那时候有好多蛇。

  “蛇?”洛飞羽捕捉到关键词。

  又是蛇。

  曾经被丢在雾山用活人滋养的黑蟒、颂今观细细长长的白蛇,以及那天匆匆赶来的饲蛇者……

  太多相似要素凑在一起,很难说其中没有关联。

  “不错,蛇。”上官百龄道,“虽不确定王宫那天有没有出现蛇,但在后来、剩下人一齐躲避李氏追杀的过程中,我们总能碰见蛇。譬如好不容易逃到一个隐蔽的地方,以为暂时能喘口气休整了,夜里便忽然从枕头底下钻出几条蛇将人咬死。就好像那些蛇一直在找我们。

  “即使一时没被蛇咬死,反而将蛇打死了,不久之后,我们也总会被李氏的人发现。那些蛇就像他们的耳目、他们的侦察兵……”上官百龄深吸口气,“这太诡异了,比人要可怕得多,也难防得多。”

  洛飞羽道:“既然如此,这里真的安全么?”

  上官百龄苦笑:“今天之前是安全的,今天之后,就是未知的了。”

  段无思之前都没说话,这时终于一撩眼皮,冷冷地看向他。

  “那你请我们过来,意欲何为?”

  上官百龄被他眼中淡淡煞气摄住,不自觉向后一缩,半晌却又一咬牙,道:

  “二位侠士皆有天人之姿,不仅身手不凡,还不惧权贵。这十年来,上官家蛰伏至今,也算受尽折辱、元气大伤,再往后耗,终究会迎来灭族的那天……”

  洛飞羽不置可否,他静静等待着上官百龄那句尚未说出口的、最关键的话。

  “就在这个关头,二位侠士的出现让我窥见几许希望。”上官百龄说着,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沉声道,“老夫代上官家求二位出手相助!往后二位若有需求,整个上官家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头埋了下去,余光却见两双靴子皆是一移。

  二人都没受他这一礼。

  “老人家,还请快快起来罢。”洛飞羽上前两步将人扶起。

  上官百龄本想多做些礼数,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和这股力气抗衡,遂无奈起身。

  洛飞羽松手,沉吟片刻,道:“这样说来,李氏自然没有半分道义可言。但为方便之后行事,在下有三点要问。”

  上官百龄连连点头:“你问、你问!”

  “第一,我来时只知当今北漠王无道是真,你又能否证明方才那番话为真?

  “第二,既然你说,李氏手段奇诡,神秘莫测防不胜防,倘若我们答应帮忙,上官家族又能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提供什么?

  “第三,长远的先不必提,亦无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上官家是几百年的铸器家族,作为回报,我们想挑一件武器,如何?”

  第一问,为的是表明他们并非容易糊弄之辈。对于上官百龄的话,洛飞羽虽已信了八分,却万万不想被当枪使,即使对方确实处于弱势、在道义上确实需要帮助也不行。

  第二问,他其实并不是想要什么答案。上官家族的人能做什么,在之后的行动中自会有所体现。

  洛飞羽是要让上官百龄直面他们并不能够提供什么的事实,把握这次北漠之行的主动权。毕竟是这样大的一个家族,就算到了最后时刻,也很难说是否真的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脆弱无害。

  三百年前,洛飞羽的确顺手帮了他们,但如今,三百年后,他带着明确的、势必要达成的目的而来,便不会那么随意和宽纵。

  第三问,是明确回报,便于把话题引向烈骨刀。他来北漠的最终目的是这把刀,上官家三百年来驰名江湖的作品也是这把刀。

  只是不知道,李氏谋权篡位,上官家快被赶尽杀绝,烈骨刀如今会在哪里?

  “……”

  上官百龄显然被这三个问题砸懵了。

  整个家族逃命十年,现如今,有价值的、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基本都到了李氏手中,除了……

  除了烈骨刀。

  那是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把刀,三百年前,由即将寿尽的绝世铸刀师、上官家族当时的族长自投火炉淬炼而成。

  那是他们整个家族的骄傲、自尊和灵魂。

  在过去的三百年里,很多人都曾觊觎过这把刀,却又因为上官家族在北漠的发展望而却步。

  李氏至今还在追杀他们,不仅仅是斩草除根想法的缘故,也还因为在找这把刀。

  烈骨刀还在他们手里。

  但,这要说吗?

  他想到洛飞羽的第三个问题,心中一颤,觉得对方是在暗示。

  心中思绪万千,表面却只思考了不过一瞬,上官百龄正色道:

  “烈骨刀还在我们手里,老夫向二位侠士保证,只要二位肯帮忙,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上官家族都会将烈骨刀亲手奉上。”

  段无思面无表情地损了一句:“若是败了,哪有命用?”

  上官百龄表情一僵,只能当没听懂,暗中转移话题:“至于自证,除了烈骨刀之外,还有一件东西或许可以证明。”

  烈骨刀当然可以直接证明,但他不敢现在就拿出来。

  洛飞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也没说什么。

  “三百年前,落梅公子曾将象征北漠王权的玉章从王宫宝库中拿出,连同一张梅花笺一起,放到我们家的书房里,那张梅花笺还在。”上官百龄眼巴巴地看向二人,“此物能否作证?”

  原来是梅花笺。

  洛飞羽倒是真没想到,上官家族会把那东西保存三百年。

  他和段无思对视一眼,勾了勾唇:“少侠觉得呢?”

  段无思:“我想看看。”

  这话乍一听有些答非所问,譬如上官百龄,面上有一闪而过的困惑,但洛飞羽知道段无思是什么意思。

  钟府喝酒夜谈那次,他曾和对方提过自己关于“落梅公子”这个身份的事。

  此身份称号风雅,实则是个侠盗,不论走到哪里、在哪个季节,行事前后都会留下一张梅花笺作说明,显得堂堂正正,让人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段无思没见过梅花笺,这是好奇了呢。

  “自然是可以作证的,”洛飞羽看向还在发愣的上官百龄,示意道,“我听过这个传说,还有些想知道三百年前的梅花笺长什么样。”

  段无思:“……”

  他心里又好笑又无语,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在面上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

  得了肯定,上官百龄便忙不迭拿来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边是个石盒,打开石盒,里边是个布袋,打开布袋,里边又是个木盒……

  拆开层层叠叠的包裹,一张保存完好,却依旧极其脆弱、有些泛黄的纸终于露了出来。

  虽然泛黄,它的底色仍是浅红色,上边甚至有点点小花瓣点缀,也不知是制作者亲手画上去的、还是真的梅花花瓣。

  静下心来,细细去闻,居然还能闻到丝缕暗香。

  洛飞羽有些惊讶,心道这上官家族倒是挺会保存东西的。

  段无思盯着纸上的蝇头小楷看了好几秒。

  ——“治世如铸器,铸器大成者,可触类旁通邪?”

  轻轻巧巧,如同谈笑。

  一瞬间,他好像能想象到洛飞羽当年写下这句话的神情,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这句话是由洛飞羽亲口说出,那又该是什么样的语气和风采。

  必然很绝世。

  他好想看见,可惜他不可能参与。

  洛飞羽见段无思看纸看了好几秒,便问:“如何?”

  上官百龄心中一紧,脑内飞速思考,倘若这二人觉得梅花笺是赝品他该如何应对。

  却听段无思答:“好看。”

  上官百龄:“?”

  看完梅花笺,再略作商谈,合作便暂时达成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上官百龄招待二人用了晚饭,便亲自带他们去挑住的地方。

  说是挑,其实这地方的帐篷都一个样。

  又小又破又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大概是条件不好、又想靠得近些有个照应的缘故。

  上官百龄一边带路一边说话,到后面连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惭愧道:“委屈二位了,我们这边条件实在……”

  话没说完,面前忽然出现一顶不大一样的帐篷。

  它孤零零地立在前面,更高、更宽敞,却和其他小帐篷离得有些远。

  洛飞羽:“这是?”

  “这其实也可以住,但里边只有一张床,还和其他帐篷隔得有些远。”上官百龄一边介绍,一边心里发愁,“它原本是用作迎接客人、又或是外头商户的,毕竟我们在城外生存,完全独立有些困难。但最近几个月,李氏查得很紧,我们便不敢留外人住了。”

  他之前没特意提这个帐篷,一是因为它距离远,看着不太安全;二是只有一顶,里边还只有一张床。

  他请来帮忙的有两个人,若是一人要住这里,另一人不就只能住又小又破又窄的?那多不好。

  上官百龄试图观察洛飞羽和段无思的神色。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最不想面对的情况出现了。

  二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二人都看向了那顶不一样的帐篷。

  上官百龄咽了口口水。

  坏了,他们看上同一个住处了,这怎么分?

  这二人都是自己好不容易请来的帮手,上官百龄谁都不想得罪。

  正当他绞尽脑汁寻找解决办法的时候,那白衣人十分自然地转向身边的年轻剑客,说:

  “少侠觉得这里如何?”

  剑客说:“不错,你呢?”

  上官百龄眼睛一闭,心道这一刻终究要来临——

  白衣人的下一句话却把他砸懵了。

  “那我们暂时就住这里。”

  段无思:“好。”

  上官百龄:“?”

  “等等,”他胡乱开口,说了两个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呃……那我再拿床铺盖来?”

  洛飞羽想了想,看向段无思:“介意和我同床么?感觉打地铺不太适合休息。”

  段无思:“不介意。”

  上官百龄:“?”

  他还想问那要不要多拿床被子,但这个时候,二人已经走了进去。

  上官百龄:“……”

  行吧,那就不多嘴了,反正这二位全程好像也没看他。

  简单交代几句,上官百龄离开了。

  洛飞羽走进帐篷,关上门,顺便把弹幕嗷嗷乱叫的直播关闭,环视一周。

  的确比那些小帐篷好得多,虽然只有一张床,但足够大,完全够他和段无思两个人睡。

  段无思站在洛飞羽身后,见他看着床榻,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心跳开始加速。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或者说,段无思觉得自己根本没想什么,他大脑里是一片空白的。

  从洛飞羽对他说“同床”开始。

  他一开始确实是准备打地铺的,因为不想对方住得太差,又不想因在不同帐篷而导致相隔太远。他只是想和洛飞羽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段无思根本没想过同床,就好像在心底下意识回避了这个选项。

  但洛飞羽问他介不介意。

  自然是不介意的。

  在走进帐篷之前,段无思还处于没反应过来的状态,洛飞羽怎么说他怎么应;但走进帐篷之后,看到那张干净宽敞的床榻,某根一直绷着的弦就忽然被拨了一下。

  这时,身前的洛飞羽忽然回头,段无思一惊,心虚之下开口,试图用莫名其妙的话语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梅花笺很好看。”他说。

  虽然是胡乱出口的话,但也是真实的想法。

  洛飞羽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不由得问:“真有那么好看?方才少侠看了好久。”

  段无思一本正经地肯定。

  “嗯,纸和字都是。”

  洛飞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半晌道:

  “喜欢的话……等我们出了北漠,正好立春,梅花也该开了。我到时候给你做梅花笺,要多少有多少。”

  段无思一愣,心跳更快,某种莫名的冲动驱使他追问:“那字呢?”

  洛飞羽失笑。

  “当然也写,怎么可能只做不写,我又不是造纸商。”而且只有写了东西,才能算真正的心意吧。

  “要什么写什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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