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死亡

第145章 死亡

　　钉镇陷入混乱, 花中女人死后，植物与实验品大军反而开始失控。

　　一些较为清醒的实验品悄悄离开，剩下的愈发疯狂, 冲击着人类的防线。

　　丹浑身沾满血色，有自己的, 也有他人的。他狠狠抹了一把脸, 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残留着一种古老危险的气息。

　　先祖庇护已被使用过了, 其他血脉者身上亦是伤痕累累。他一边砍杀一边思索是否到了继续撤退的时间，继续呆在这里性价比不高。

　　正思索着, 钉镇上空忽然撕开一道灰色大门。

　　黑雾萦绕呼啸，从中跳出一个人来, 重重地砸在了怪物中。

　　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地面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 周围怪物被冲飞。很快将所有注意力转移到了偷袭者身上。

　　它们发出低沉的咆哮, 争先恐后地涌入坑洞。地面阻碍了人们的视野, 只听到地动山摇般的响声。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人踩着怪物尸体爬了上来。

　　鲜血顺着脸庞滚落，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他望着墙头的人们咧开笑容。蜜色皮肤的烘托得牙齿愈发洁白，倘若在平时看到, 少不了引起孩子哇哇大哭。

　　但在这时，他带来的却是希望。红发青年抬起手, 无形子弹击穿城墙上怪物的脑袋, 声音遥遥传入众人耳中：“敌人主使已死, 现在到我们反击的时刻了！”

　　丹立刻回应：“展开反击！”

　　身披钢铁战甲的骨龙轰开阻碍，跟随意识指引回到契约者的身旁。与他一同投身于血腥战斗中。受其鼓舞, 血脉者们立刻展开了反击。

　　同样刚从门中出现，却由于对方太过果断而没来得及伸出手的艾博有些讶然, 随后失笑着摇头：“需要这么防备我吗？算了，先回去吧。”

　　灰色大门蠕动，带着他离开了这里。直到感知中再也捕捉不到对方的气息，梅森才在心里舒了口气。

　　不是他太过谨慎。如果刚刚让艾博先出声，对此处血脉者的气势无疑是个打击。

　　双方是敌人，还需要靠加西亚来救，传出去让大家怎么想？更不用说他是罗家族的一员，借助艾博的污染物回来未免有种亏欠感。但如果召唤传送门，大庭广众之下又需要解释来历，甚至被艾博盯上。

　　亲身经历了一番，他能够确信那扇门就是【传送门】的仿制品，只是刚诞生不久，身上有种稚嫩的味道。

　　不知道协会是怎么做到的，有机会他真想见见这些仿制品的制造者。

　　在红发青年的帮助下，怪物很快被肃清。鲜血流入地面中的大坑，几乎将其填满。

　　即便伤势不轻，丹还是第一个从城墙上跳了下来，冲到了青年身边：“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

　　“我觉得你比较有事。”

　　梅森抬手搓了一把他的脑袋，原本柔软的头发浸透干涸血色，有些扎手：“赶紧回去包扎。”

　　丹嘿嘿一笑，凑过来小声问：“我刚刚看到艾博那家伙了，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我和他一起处理的怪物指挥者。”

　　“哇，他们怎么还蹭我们的功？算了算了，这次的第一肯定还是我们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先祖在我们这边啊。”

　　面对丹的自信，梅森一时哑然。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砸出来的坑，心道这也没错。

　　在怪物的尸体下，埋着一朵精巧绝伦的美丽小花。

　　它贪婪吸收着源于尸体的营养，呼唤着远处赶来的怪物们。小花女瞳孔闪着妖异的红光，吸取完营养后偷偷从坑里爬出来，趁着其他人没注意躲进了梅森的衣服里。

　　混乱四散的怪物本要逃跑，忽然受到了什么指令，一个个倒在了地上。尸体与人类斩杀的怪物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从实验品的角度来讲，这些怪物的确很可怜。但梅森不会手下留情，从它们来到战场上开始，这些怪物就没有复苏的可能了。

　　确认最后一个怪物死亡后。人们欢呼起来。

　　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次反击比之前轻松些，难道是因为奥雷乌斯杀得太多了？

　　他偷偷瞟了一眼，男人身旁的怪物已经堆积成了小山。医疗血脉者们匆忙出门，急着要将瘫坐在地上的人们送去治疗。轮到梅森时，他摆了摆手：“你们先治疗其他人，我还有事要做。”

　　剩余人神情迷茫，在青年的要求下，还有行动力的镇民为尼德霍格填满了燃料。

　　骨龙传来一阵期待情绪，梅森摸了摸它的头，跳到了龙的后背上。

　　龙裔们同样累得不行，还是坚持起身想要追上去。梅森制止道：“你们好好休息，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为首的金龙龙裔犹豫了一会儿，微微点头：“尼德霍格殿下就交给你了。”

　　“当然。”

　　红发青年轻轻一笑。骨龙带着他升空，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十几分钟后，附近某个苦苦支撑的钉镇。

　　怪物接连不断的攻击令人绝望。守卫这里的家族血脉者满脸是血，一条长长的伤口横贯肩头，让他险些握不住自己的武器。

　　“这群怪物简直就和从地里长出来似的。”

　　他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与他并肩的同伴喘息声粗重，脸色苍白到透明。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无论血脉者还是钉镇人都无比疲惫，他们对面则是愈发疯狂的怪物。

　　疲惫与失血削弱着守军的战斗力，他费劲地眨了眨眼，忽然看到高空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火光？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火光以令人震撼的速度飞快靠近，稳稳在空中刹停。钢铁巨龙仿佛一台移动炮车，向下方的怪物张口喷射火焰。站在它后背上的红发青年一跃而下，荆棘长剑在空中滑过流星般的光，重重砸在了为首的怪物身上！

　　惊人的冲击波迎面荡起，所有人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人类吗？他是怎么做到的？

　　【鬼火】自带的火焰因为强化转为纯白，具有更强的杀伤力。隐藏在衣服里的小花女无声张口，周围怪物应声倒下。一眼望去，这一剑砍倒了半个战场的敌人。植物枯萎、怪物退却，唯有红发青年站在巨大的怪物头颅上，圣洁白焰熊熊燃烧，环绕来人勾勒出淡薄的光影。

　　震撼中，援军向守军投来淡淡一瞥，所有与之对视的人都不由自主低下头，不敢与那双燃烧着冷酷杀意的眼眸对视。

　　半晌，他忽然抬起手来。高傲的巨龙主动停落，俯身方便对方跳上自己的头顶。就在人们以为他离开的时候，纯白火焰向人群靠近，宛如幻影般毫无温度。它们所过之地，守军们的伤口愈合，一股温暖的生命力从体内涌出，极快恢复了他们的精力。

　　“我是罗家族的奥雷乌斯，怪物已经清理干净了，你们可以安心留在这里，之后会有我们的人前来对接。如果他们询问就报我的名字。”

　　青年说完，巨龙再度起飞，向着更远处进发。就像是传说中的龙骑士一样，他们强大无畏、品格高尚。将最锋利的剑对准敌人，最柔软的部分给予需要帮助者。守军们仰头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许久后终于有人喃喃道：“天啊，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半晌，另一个人回答了他：“梦里可不会有巨龙。”

　　……

　　来支援的正是梅森。

　　喷射器满载的速度就连龙裔都追不上，中途遇到的所有怪物都被杀死。为了避免引起钉镇人民的反抗情绪，这些手染鲜血的怪物还是变成肥料比较好。

　　“帮助这些人既能救人，又能树立良好形象，还可以帮助小花女积蓄力量。实在是一举多得。”

　　“同样是控制怪物。或许我可以换一种方式，比起用鲜血控制，倒不如直接控制怪物的主脑，再通过主脑来控制怪物。虽然掌控力弱一些，但可以大大节省精力。”

　　“之后还可以用奸商进行强化。同样的血量，他能够取得更大的收益。”

　　梅森不断思考着。小花女坐在他的肩膀上，刚刚的火焰只是掩饰，治疗完全依靠她的能力。

　　数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型，红发青年为遇到的所有钉镇解决着麻烦。小花女的控制无往不利，配合红发青年与龙的攻击，恍若死神降临战场。

　　别看尼德霍格体型不大，对于战场来说却是一台杀伤力十足的暴力城堡。

　　传统来讲，龙骑士的武器应当是两米以上的龙枪。只有这样的武器才能配合龙的冲锋，撕裂对方的防御。

　　而施加【神圣武装】后的鬼火杀伤力丝毫不逊色。炫目的纯白与血荆棘配合在一起，视觉与威力双重结合。没有任何人能够忽视这把剑刺穿敌人时爆发的光辉。

　　惟一的限制反而是能源问题。好在救援地中有一些大钉镇，可以就地补充。

　　尼德霍格添加燃料的时候，其他人为梅森送来了水和食物，劝他在此休息一下。红发青年婉转拒绝：“接下来还有很多地方要去，我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

　　送来食物的血脉者肃然起敬：“接下来您要去哪边？”

　　“往防线中间去，那里还有一些钉镇，我担心他们的安全。”

　　血脉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其实您不用这么劳累，那些钉镇要么是小家族，要么不在这次的驻扎范围里。肯定早就撤退了，留下的也应该被怪物杀死了。”

　　“万一有人还活着的？他们没有其他家族强大，却还是坚持在自己的防线上。或许对于整个协会来说，这种人不值一提，但只要能够做到，我不想放弃任何一个还能活下去的人。”

　　尼德霍格闻言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满是自豪：“这可是我的契约者！我们是正义的化身！”

　　青年无奈地拍了拍对方的嘴巴：“老是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很羞耻吗？”

　　“这怎么能叫羞耻？这是真话！”

　　龙义愤填膺，迫于填充燃料的要求暂时安静下来，嘴里仍在嘀嘀咕咕：“你不懂，你还没贯彻龙骑士的真谛。”

　　众人一同笑了起来，驱散了些许伤痛与死亡的影子。等龙骑士休整完毕就向钉镇的人们告辞离开了。巨龙飞向远方，喷射器的火光在空中逐渐消失。

　　血脉者们望了许久，这个钉镇的负责人低低叹了口气，忽然道：“让还有战斗力的人准备一下，我们分出一半出去支援。”

　　副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您确定要这么做吗？我们这次的任务已经达标，如果人手继续折进去，恐怕回去会对您的评价不利。”

　　负责人指了指天空：“我知道，可我们总不能只让一个人去做这种事吧。只靠他一个，就算花上三天三夜都难以跑完整个防线的钉镇。”

　　希望就像是一粒种子，哪怕只在某些地方生根发芽，也会开出美丽的花。

　　越来越多的血脉者开始主动帮助其他钉镇。梅森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等他来到中部，大量怪物早已冲垮了那些镇子，只留下断壁残垣和撤退的痕迹。

　　他带着小花女一路清剿，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在路旁看到几只怪物正在啃咬人类的尸体，被小花女全部杀死。

　　他让尼德霍格停下来，弯腰打算将这些尸体碎片收敛起来，就算让龙一口气烧化也比流落荒野强。

　　死者的尸体残缺不全，身体下压着一枚手编护符，里面放着一个身份牌。

　　【贝西墨·卡特，36岁，民兵。】

　　为了分辨死者的身份，西部人会在珍惜的东西上留下自己的身份信息，方便后来人的寻找，梅森小心收起护符，让尼德霍格处理了尸体。红色火焰在人的血肉上燃起，无声目送青年的离开。

　　循着骸骨继续往前，怪物越来越少，留下的尸体越来越多。正如家族血脉者所言，这里的人已经死得七七八八。

　　梅森替这些人收好遗物，最终，他停在了一具尸体前。即便残缺也能看出来死者体型娇小，她将自己的信息刻在了武器上。

　　长矛制造出来的日期还很新，就已由于过多的战斗而折断。落在尸体手边的半截刻着一行小字，与他人略有不同。

　　【泽卡赖亚·笆笆拉，16岁，我想要成为一名铁匠】

　　红发青年在她面前站了很久。他慢慢地弯腰，将那把残破的武器拿了起来。

　　黑雾萦绕在矛尖，依依不舍地散去。错觉似的，他听到风中传来了一声悲伤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