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人生入戏 [无限]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44章 幕间30


第144章 幕间30

  玉求瑕终于跟他提起了两年前那个混乱的夏天, 也是第一次提到那封信。

  那个打破玉求瑕精神中危险的平衡的电话,来自于他写下那封信的半年之前。

  “当时我接到我父亲的电话。”玉求瑕保持着一种极端冷模、又带着嘲讽的笑容说道,“他向我忏悔。”

  明明笑着, 两眼却空空。

  “他在哭。”

  玉求瑕望向露台外面,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我从来没有见他哭过, 他在我记忆中一直是一个沉默的背景,在母亲‘训练’我的时候, 他就在背景里,做着自己的事。偶尔他会看我,目光从母亲身后传来, 森严恐怖,简直是噩梦……但是长大之后, 那种眼神就很少了……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他的眼睛了。”

  玉求瑕慢慢陈述着。

  “在电话里他不停地跟我说对不起,说不得已, 说‘爸爸爱你’。”玉求瑕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散了, 连嘲讽都没有了, 变得一片冰凉、无动于衷,他平静地陈述道, “我觉得恶心。”

  方思弄拉起他一只手,凉得心惊, 就把它捂进怀里。

  玉求瑕接着说:“我在少年时期曾非常困惑,也非常想要知道他们不爱我的原因……”

  方思弄听得难过,打断道:“也许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没有爱的能力。”

  “我知道这个观点,不过遗憾的是,我确定他们有这种能力。”玉求瑕摇摇头,瞳孔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因为我还有个妹妹。”

  “他们爱着我的妹妹,不管是在精神上还是行为上,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幸福的家庭没有什么不同。”他说着,眼神再次放空,“他们给她过生日、过一切节日,会给她准备惊喜,不要求她的任何成绩,最常跟她说的一句话是‘要开心’,会问她的愿望也会尽力满足,他们像在养育一棵小树一样养育她,希望她远离一切忧愁,茵茵如盖。”

  笑容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这显然是一种不正常的情绪表现:“与此同时,他们在用最严苛、最挑剔的目光审视我,在我的身上寻找瑕疵,好像我生来就是一个失败品。”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方思弄抱紧他,忽然想起了黎暖树的信中说到的,黎春泥的目的——培养玉求瑕的仇恨。

  这种落差所催生出的妒忌、惶惑和痛苦,会是其中的一环吗?

  “在我十三岁那年的五月十五日,平平无奇的日子——真的是个很平常的日子,平常得我都记不得那天发生过什么跟以往不同事,但就是在那天,我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个冒着红光监视着我的摄像头,我下定了决心,我要报复他们——一旦发现他们有一点爱我的迹象,我就要死在他们面前。”玉求瑕打了一个寒颤,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方思弄能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里,“这个念头在后来一直支撑着我,让我渡过了很多遇见你之前的痛苦岁月。”

  方思弄揪着他衣服的手收紧,他发现了一点逻辑悖论。

  玉求瑕仿佛有读心术:“是的,这个决定有一个天大的漏洞——就是如果他们真的一点都不爱我,那它将完全不成立。”

  他停顿了一会儿,冷静地审视自己:“所以我潜意识里其实认为,他们是爱我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对待我。”

  “接到他的那个电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被十三岁五月十五日的那颗子弹射中了眉心。很容易听出来他濒临崩溃,这种崩溃让我兴奋。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保护你妹妹’。”

  方思弄的耳朵贴在他的身体上,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

  “我知道,时机到了。”他的声音忽然亢奋起来,心跳也跟着起飞,他说,“我准备了一生的那个时机,已经到来了。”

  方思弄心脏一跳。

  “可是……可是……”

  随即方思弄感觉到后颈与耳垂被反复触摸,是那只已经被他暖热的手。玉求瑕微微垂首,用嘴唇抵住他的额角,发出的声音近似于啜泣:“我舍不得你。”

  方思弄如同挨了当头一棒,被狠狠捶回两年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时间,现在算算,就是收到那封信的前半年,的确是从玉求瑕接到父亲的那个电话开始的。

  玉求瑕浑身暴涨的死意、家里持续的低气压、一言不合就爆发的情绪……再迟钝也会感觉到这段感情的岌岌可危,但他当时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办。

  现在他知道了,玉求瑕那样对他,是因为在心中天人交战——既爱他又恐惧他,既想留下又渴望离开。

  硬说起来真有点可笑,可是谁能笑出来?

  “我明明为这件事准备了一生,可因为你,那半年时间,好像比这一生都要长。”玉求瑕慢慢说着,冰凉的眼泪顺着他们紧贴的皮肤滑下去,“我曾经答应过你,一旦我决定去死,会提前告诉你。我没有忘记这个承诺。”

  “我给你留下了那封信,准备好了一切,回到了老宅。”

  “准备去完成这件事。”

  方思弄直起身,擦干了他的眼泪,但是下一刻,它们又源源不断地流下来。

  玉求瑕不停地流泪,但表情很漠然,像一尊无悲无喜的观音像:“我回到老宅,爬上三楼,走到那里。”他指着刚刚方思弄站着看了他很久的地方,“我确信我在这张沙发上看到了母亲的尸体,她就坐在这里,身体端直,脑袋向左边耷拉着,那是一个绝对不会舒服的角度……我绕到正面,看到了她死去的脸……她的脸在月光下是半透明的,像是在发光,眼皮上的血管和绀紫的嘴唇像雪地上的枯罂粟,我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已经死了,死于心脏问题……这个画面太鲜活了,我一定亲眼看到过,我就、我就跪在这里,伸手去碰她的眼皮……”

  他越说声音越小,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然后我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方思弄被他语气中的严寒冻得狠狠瑟缩了一下,慌乱中他下意识看向玉求瑕的眼睛,然后在里面看到了一片雪崩。

  “是我母亲的领导打来的,告诉我我母亲因为舞台事故,刚刚在救护车上去世了。”

  “那一刻恐怖统御了我,我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刚刚那里,根本没有绕到正面来。”他指着自己现在坐着的位置,“沙发这个位置上根本没有人,只有一部手机,是玉茵茵的,正在通话中……可是她人不见了。”

  “直到今天,我也一直在找她。”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方思弄问道:“她在和谁通话?”

  闻言玉求瑕愣住了,皱起眉头,方思弄心头涌起一股不祥。

  过了至少一分钟,玉求瑕迟疑着开口:“我没注意这件事……”

  “什么意思?”

  “我的大脑出了一点问题。”玉求瑕看向他,“有些事情我意识不到。”

  方思弄仍不明白。

  “……我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好像我的大脑直接把这件事忽略了。”玉求瑕说的磕磕绊绊,想尽力描述出那种感觉,“就是这样……我感觉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或者说我的脑子出了问题。”

  “它好像……不受我的控制。”他又停顿了片刻,斟酌着用词,“它有一些盲区,不让我发现。就好像在你问我之前,我没有去想过玉茵茵的那通电话是打给谁的,我也真的、完全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玉茵茵失踪了,我应该去找警察。这些选项,在我的脑海中……直接不存在。”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在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纹:“我明明盯着那个手机,但我想不起来她在和谁通话,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怖,又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我站在那里,心中唯一的念头是回来找你,但在我转身的瞬间,我进入了我的第一个‘戏剧世界’。”

  方思弄哽咽了一下:“你也可以来找我。”

  玉求瑕摸着他的脸,没有接话,既成事实无须再辩,他继续上一个话题:“从那里出来以后,我就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完全是一种没有根据的感觉,也是我认为自己记忆出了问题的另一个表现,那就是——我感觉他们并没有死,我们还会再次相见。”

  间歇的颤抖逐渐蔓延到他的全身,他的神情也变得明显不正常,陷入了严重的惊恐中。

  方思弄不安地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这两只手紧绷且痉挛,方思弄凭本能感觉到了一种危险,觉得需要控制住它们。

  “心理医生说我这是一种创伤后遗症加一定程度的妄想,可我知道在‘世界’中一切皆有可能,就像我笃定玉茵茵是失踪了,但不是警察可以解决的事一样。我有什么理由笃信这种事呢?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个,我反复推想过很多次,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的记忆可能被篡改了,或者我的大脑出了问题。”长发凌乱地挡住了玉求瑕的半张脸,却没挡住他脸上的泪痕,这让他的神色显得晦暗不明,又一触即碎。

  他完全没有感情地提了一下嘴角:“每当我想这些事的时候就会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破棉絮,我找不到逻辑的支点,有时候我会有一种……活在梦里的感觉。”

  方思弄把他的双手抓在一只手里,然后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好了好了,先不说了,已经没事了。”

  他捂得不紧,玉求瑕的嘴唇在他手心里滑动,含糊地继续道:“这是一句谎话。”

  方思弄放开他的嘴,又去擦他的泪,同时答道:“嗯。”

  玉求瑕一直看着他。

  等他基本把玉求瑕的脸擦干净了,玉求瑕忽然话锋一转:“方思弄……我想吻你。”

  “好。”

  然后两人开始接吻,吻了很久,他们拥抱、依靠着彼此,呼吸交缠,但几乎不带情/欲,直吻到月亮都睡去。

  之后他们额头相抵,喘息和抽噎的声音许久都没有平息。

  等它们平息下来,玉求瑕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喟叹。

  “完蛋了,我想永远活下去。”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