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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机器08


第123章 机器08

  方思弄转身, 看到说话那人,那人穿着一身严整的男性官服,却有一张素白无须的脸蛋, 是李灯水。

  小姑娘虽然有超越年龄的沉稳,但到底比不上有城府的成年人,四目相对间, 李灯水眼睛一亮,眼看着是连接下来的台词都忘了, 在角色扮演上也再无演技可言。

  NPC们却只管走剧本,受此阻挠便一哄而散,这么看来, 李灯水这个角色似乎还是个她们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但方思弄和李灯水也没有得到单独说话的机会,因为转脸麻美奈美就一叠声叫着小姐找了过来。

  方思弄跟着麻美奈美走到湖边的栈桥旁, 还登上小舟划行了一段距离,这才到了江里家的坐席, 竟就在离城主家坐席最近的一座湖心岛上, 两岛相聚不过十米, 感觉可以坐在这里直接跟城主家聊天。

  吴俊明已经回来了,正襟危坐在席首, 见到“女儿”过来,只斜斜分来一个眼神, 没有说话。

  方思弄进入席间跪坐好,这时忽然一声萨摩琵琶的不和谐音划破长空,湖心舞台上随即出现数道盛装打扮的人影。

  同时,方思弄下意识转向中央湖心岛,就见一对男女从宫殿中相携走出,入座后男子双臂一张, 仿佛某种信号一般,整个庭院中的氛围都不一样了。

  毫无疑问,这两人就是城主与城主夫人。

  在这个距离上,方思弄看得很清楚:城主是蒲天白,夫人是元观君。

  这倒真是个诡异的搭配。

  中央湖心岛的正对面是一方浮在水面上的舞台,此时几位舞姬开始翩翩起舞,乐师们也在回廊各处奏出乐曲。

  晚宴开始了。

  就在方思弄刚收回视线、一边观察自己面前陆续送上来的餐食、一边思考那两位熟人能给解谜带来什么便利时,忽然有人在他旁边说:“江里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叙。”

  此时送餐的侍人正在各个小岛中间来来往往,方思弄原以为的送餐侍女,却是城主夫人身边的女官。在吴俊明首肯后,他跟着那个女官又乘了一次船,登上了中央湖心岛。

  坐进了城主夫人,也就是元观君旁边的席间。

  在这方豪华地毯上一共三个主位,城主坐在中间,夫人坐在一边,而另一边的位置却是空着的。

  从情理上推测,那应该是少主的位置吧。

  那在这座堪称“家宴”的中央岛上,元观君为什么会把他叫过来?

  是剧情要求,还是对他有什么话说?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两人,然而不管是元观君还是蒲天白,却都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

  周围光是侍女都围了半圈,他也不敢随便开口,便只能低眉顺眼地待着。

  舞姬们还在卖力地舞蹈着,丝竹声也充斥了整个庭院,蒲天白拎着酒杯隔空与臣下们相互示意,方思弄却感觉身边的元观君非常紧张。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夫人,您还好吗?”

  “嗯?是的,我很好,好姑娘。”元观君仿佛被惊醒了一般弹动了一下,勉强地朝他拉扯起嘴角,“好好享受宴会吧。”

  “恕我冒昧。”方思弄继续与她搭话,余光中的蒲天白对此没有反应,“您看起来,有点……焦虑。”

  元观君道:“哦?是么?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有点焦急。”她似乎一直朝着一个方向看,“毕竟我在等人。”

  方思弄没再接着问你在等谁,这似乎是一个很简单的答案。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从元观君频频看向的方向有一个人影款款而来,是一袭红衣的玉求瑕,整个是方思弄在这个世界中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打扮,繁重的八重樱十二单,完善的妆容,垂下的长发盘绕在红衣上,像一朵盛开的地狱之花。

  李灯水跟在他身后,他们似乎是一起登岛的,玉求瑕走进了坐席,李灯水则停在了外圈,与侍从们跪在一起。

  玉求瑕手持一柄绘扇,盛装的面孔媚态天成,盈盈一笑道:“抱歉,我来晚了,母亲、叔叔……”

  元观君如同被踩了尾巴一样喝止道:“旸生!”

  玉求瑕从善如流地认错:“抱歉,我说错了——父亲。”

  蒲天白没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仔细看的话面色有些阴沉。

  拢共没几个字的对话,方思弄却是听得头大,结合之前在贵女们那里的见闻,总结出一段事实:在先城主,也就是荒城旸生的父亲,去世几个月后,荒城旸生的母亲,也就是元观君饰演的先城主夫人,嫁给了荒城旸生的叔叔——等于是的先城主的兄弟的蒲天白……

  所以先城主夫人成为了现城主夫人,叔叔成为了继父,侄子成为了继子。

  这个人物关系……

  城主夫人见荒城旸生认错及时,也松了一口气,接过话头道:“过来,旸生,坐在我旁边。”

  “不,母亲,这儿有个更迷人的东西呢。”说罢,玉求瑕径直走到方思弄旁边,身子一歪,整个人斜躺在垫子上。

  玉求瑕像一团火焰似的风,动作太快,方思弄心中一惊,还没说话,就感觉耳畔拂过热气,玉求瑕在问他:“小姐,我可以睡在您的怀里吗?”

  他被那股热气搞得气血上涌,浑身发麻,所有思绪都跑到了九霄云外,愣愣答道:“嗯。”

  说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妥,虽然他永远会被玉求瑕蛊惑,但在剧情里,江里末子才被荒城旸生狠狠羞辱,这时候于情于理都不该答应这家伙无礼的要求才对。

  可玉求瑕已经在他膝盖上躺下了。

  继而他又听见一声笑:“抱歉,我说的其实是可以睡在你的膝上吗?你是不是以为我脑海里在流转着什么下流的念头?”

  当然,现在玉求瑕说话的声音很小,应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方思弄摇了摇头,找回角色,也用那个音量的声音回答他:“我没有这么想,少主。”

  玉求瑕又说:“再想一想,如果能在你怀中、或者两腿之死去,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方思弄真实惊讶,他没从玉求瑕口中听到过这样直白的荤话,玉求瑕从来都是优雅得体的,就是在最想死的时候也只会念诗。

  他脱口叫道:“少主!”

  玉求瑕躺着看他,扇子遮住半张脸,眼睛一眯:“你当我没说。”

  方思弄还是懵懵的,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玉求瑕噗嗤一笑,用扇子轻拍他的脸:“上帝啊,我不过是跟你开开玩笑。你为什么不笑笑呢?你看,我的母亲多么爱笑,每天都开开心心,我的父亲不过死了两个钟头。”

  方思弄知道这个“父亲”指的是先城主,而不是蒲天白扮演的这个现城主。从这句话中,他也可以鲜明直白地听出来荒城旸生对母亲改嫁这件事的厌恶,所以之前话语中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失贞”的女人,极有可能指的是这位母亲。

  方思弄想了想,道:“不,已经几个月了,少主。”

  “这么久了吗?”玉求瑕半阖上眼睛,唇边是一个轻佻的笑容,扇子从方思弄的颊边滑到肩头,然后顺着大臂一路滑下来,方思弄却敏感地意识到,那扇子在之前戴黑纱的地方多停顿了一秒。玉求瑕笑道,“那么让魔鬼去穿孝服吧!我要去做新衣了!”

  他话音方落,庭院四方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呼,方思弄观察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湖心舞台上,于是他也看了过去。

  只见舞台上的舞姬不知何时已经下去了,现在上面就只剩下一个人,正在跳POPPING。

  真的是POPPING,很标准的现代街舞,舞者像一只坏掉的机器人,在台上扭动,从众人的表情来看,这实在是一个超出了时代审美的舞种,所有人都像是目击了一场凶案般震惊。

  当舞者用“肩撑”表演出了一个脑袋落地的动作,惊呼声顿时爆发了,甚至有人开始跑动,而这时方思弄却听见玉求瑕跟跪在旁边的李灯水说:“这似乎不是我安排的内容?”

  李灯水道:“我去看看,少主。”

  玉求瑕却说:“不用,你找人去看吧,你留在这里。”

  “是,少主。”

  方思弄又转头去看城主与城主夫人,这两人当然是认识现代街舞的,但都表现出了一种恐惧的神情,只是自恃身份,勉强压制住了这种恐惧,还在原地正襟危坐。

  这两位的举动感染了其他人,臣下们也纷纷安静下来,并约束好了自家的下人。乱哄哄的宴会逐渐平静下来。

  而那位“掉了脑袋”的舞者又轻松将脑袋推了回去,很无所谓地耸耸肩,放声念台词:“我的思想是我脑中的伤口,我的脑子是一块伤疤,我想成为一架机器,手臂用来抓取,脚用来走路,没有痛苦,不用思考。(1)”

  元观君忽然往蒲天白身边一靠,笑着说道:“主上,难为旸生的一片心意,这是他亲自排的戏,是为我们机器城谱写的赞歌呀。”

  城主温柔扶住夫人的肩膀,冷冷扫来一眼,声音却很温和:“旸生啊,费心了。”

  玉求瑕却没有理他。

  从那个机械舞者开始跳舞的时候起,玉求瑕身上的肌肉就崩了起来,人也撑坐而起,蹙眉望着舞台,似乎陷入了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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