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拔萝卜的第二百八十天

第280章 拔萝卜的第二百八十天

　　绿苏县, 月光下。

　　佛千回坐在轮椅上，掌心的金属制品竟破开了，中间的衔接处被捏断, 里面的芯片被手指硬生生碾碎。

　　佛千回面露厌恶, 秘书打开透明袋，佛千回将碎屑倒入透明袋里，又接过秘书递来的湿巾，将手擦了好几遍。

　　佛千回摆手, 轮椅继续向前推。

　　而在天竞实验室里, 警报声接二连三响起。

　　“警报，X2056-II失去信号。”

　　“警报，X2059-I失去信号。”

　　“警报……”

　　大屏幕上的红点相继熄灭, 到最后，十来个红点全都灭掉了。

　　“这？”

　　“他发现了所有的设备。”副所长喃喃道。

　　此刻, 金莲县长和蓝云县长走到了死角, 他们相互对视：“要不, 回？”

　　金莲县长：“反正也没什么好看了。”

　　蓝云县长：“你是扔完了吧？”

　　金莲县长冷哼：“你别光说我，我不信你没扔。”

　　蓝云县长闭口不答。

　　他们刚转身, 却看到前面出现了一道人影。

　　对方他们都认识，正是在饭局上让他们下不来台的那位。

　　两人面色不太自然, 想要绕过, 又怕对方发现什么。

　　金莲县长看着对方的轮椅：“你是残疾？我怎么不知道？”

　　没了顾途，佛千回甚至连对话的兴致都没有。

　　他不理，只是侧倚着自己的手腕。

　　金莲县长脸色不好，似乎想起了饭局上顾途等人的故意冷落。

　　他与蓝云县长一边绕开对方，一边道：“你也就是嘴皮子厉害，要是没了顾途, 今后也没人能保得了你。”

　　佛千回神色恹恹，忽然有人从佛千回身后走出，拿着一个透明袋子。

　　秘书微笑道：“二位应该对这个很熟悉吧？这可是让我们好找呢。”

　　“你——”金莲县长看到里面极为眼熟的碎屑后脸煞白，也不知是恐惧对方竟然毁了它，还实在恐惧，对方竟能一路尾随他，将他扔掉的金属仪器一一找回来。

　　蓝云县长同样在暗处扔过东西，他也在透明袋子中看到了眼熟的碎屑。

　　他感觉自己的脊背都是汗。

　　“我不认识这个东西，天晚了，我还要早点回去睡觉，明天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和你们顾县长商量。”

　　“对！”金莲县长颤声道：“你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

　　他们急匆匆绕过佛千回和秘书，眼看就要逃离，忽然，十来人将他们围住。

　　蓝云县长猛地转头：“顾千，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在绿苏县，他拦我们的事你们顾县长知道吗？你这是想动用私刑吗？你们绿苏县还要不要脸？顾途还要不要脸？”

　　放在往常，蓝云县长是说不出这种话的，但此刻，他试图用气急败坏先发制人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这一幕何其熟悉？像极了他们在饭局上倒打一把，逼迫顾途。

　　手下们本已做好了揍人的准备，却见他们首领摆了摆手。

　　手下们心跳加快。

　　这二位神仙还做了什么？往常他们首领嫌脏是不会出手的。

　　众人颤颤退下，对金莲县长和蓝云县长默哀。

　　等到顾途急匆匆跑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溅在土地上的血。

　　顾途仿佛血液凝固，他缓缓绕进胡同里。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溅在墙上的血，和地上血肉模糊的两人。

　　“佛千回？”顾途语气泛着冷意。

　　佛千回转身，望见的便是双眼通红的顾途。

　　佛千回一顿，低头，看到了顾途穿着拖鞋的脚。

　　佛千回拧眉，从轮椅上站起，小声说了什么，拿起湿巾小心翼翼但快速地将手指上的血迹擦干净。

　　他脱掉蘸着血的外衣，又擦去脸上的血痕，又为双手消毒。

　　等一切做好了，秘书也拿着两个包装袋来了，第一个包装袋里装着的是棉袜子，第二个装的是棉拖鞋。

　　佛千回结果这两个包装袋，缓缓向顾途走近。

　　他半蹲下来，去扶顾途冰冷的脚掌。

　　顾途左脚被对方的手掌烫到，他厌恶地用力将脚抽回，顺道一脚踹向佛千回。

　　佛千回纹丝不动，反倒是顾途因为站不稳，险些摔倒，佛千回拉住他。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秘书拿来了椅子，浅笑道：“顾县长，您请坐。”

　　顾途才不想坐，他嫌弃挣脱，又因为佛千回扶着他，他又用脚掌踹向佛千回的小腿。

　　“你别动我！”顾途踹了两脚，佛千回才松开。

　　顾途穿上拖鞋。

　　佛千回低头，先是看自己的小腿，又去看顾途裸露在外的双脚。

　　他侧头，视线避开顾途，手掌蜷在一起，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烫。

　　秘书见顾途情绪激动，赶忙解释：“顾县长，您误会了。”

　　顾途抬头，见秘书拿出一袋金属碎片：“您看，这是我们首领跟在那两位后面捡到的，我们首领一捡到就销毁了。”

　　顾途冷静下来，接过透明袋。

　　这种里面的东西本就是他所擅长的事务，他不会不认识。

　　一瞬间，顾途大脑转动飞快，很快便理清了事件全部。

　　他深吸了一口气，佛千回见他不抵触了，再次半蹲，替顾途穿袜子。

　　顾途深吸气，却乖乖坐下。

　　包装袋被拆开，纯手工羊绒针织袜被撑开，缓缓套在顾途脚上。

　　佛千回动作很慢，就怕让顾途感到不舒服。

　　顾途的确不太舒服，尤其是对方握着他的脚，让他感到局促。

　　等佛千回两只袜子穿完了，顾途顿了顿。

　　对方是冤枉的和给他穿袜子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顾途：……

　　顾途抽回脚，自己拆开拖鞋袋子，两脚伸了进去。

　　佛千回甚是遗憾。

　　顾途站起来，望向血肉模糊的两人：“你……他们没事吧？”

　　佛千回淡定道：“没事，皮外伤，还活着。”

　　顾途：？

　　他怎么不太信？

　　顾途来到两人面前，发现两人的脑袋多了个血窟窿。

　　顾途瞅了瞅墙面，回头望佛千回：“你把他们的脑袋往墙上磕了？”

　　佛千回：“……嗯。”

　　顾途：……

　　他告诉自己佛千回本来就是这种人，但再怎么样，他也与对方相处那么久了，佛千回的所作所为让他感到割裂。

　　顾途不太会骂人，硬是挤出几字：“你这人还挺坏的。”

　　佛千回：……

　　顾途又检查了这两人的伤势，确定没死以后松了口气，但还是皱眉：“你下手轻一点，这要是放在末世前，对方还没有定罪，你却殴打对方，这是不对的。”

　　秘书：“但是这是末世后，我们生死线上徘徊，这两人却陷我们于不仁。但凡是在外面，他们被人发现，早就死无全尸了。”

　　佛千回：“对顾县长要尊重，客气。”

　　顾途和秘书：……

　　顾途再次拿来透明袋子查看，一边道：“抱歉，我刚才有点冲动，因为对的印象让我先入为主了，我还以为……”

　　佛千回：“以为什么？”

　　顾途：“我以为是你嫌对方的唾沫星子溅到了你的衣服上，你深夜想要报复。”

　　佛千回默了默道：“我打他是因为他在泄露绿苏县的信息。”

　　顾途：“我知道啊。”

　　秘书擦了擦额头的汗，其实一开始，首领还真是因为对方唾沫星子乱飞才摇人的。

　　顾途放下透明袋子，确定两人意识模糊后，给两人注入木系异能修复，防止他们死掉。

　　两人意识清醒了些，金莲县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顾途后又转头佛千回：“顾千……你等着还你……顾途……你放纵下属……我不会让你……们绿苏县好过……”

　　佛千回倦倦道：“连谁打得你都记不清，报复？”

　　佛千回讥笑。

　　蓝云县长也睁开眼：“是你……顾千。”

　　佛千回挑眉：“我不叫顾千。”

　　金莲县长呼吸急促：“我早就觉得你不对……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和顾途勾结在一起？”

　　佛千回俯视这两人，没有说话，反倒是讥笑越来越重。

　　蓝云县长：“怎么……不敢说？”

　　佛千回乏味道：“没什么不敢，万路基地，佛千回，随时欢迎报复。”

　　两人瞪大双眼：“你——”

　　他们看向佛千回的轮椅，终于想起了什么。

　　佛千回微笑：“欢迎报复，一直恭候，可不要让我等太久。”

　　两人如被卡住，半晌说不出话。

　　等众人低头再看那两人时，两人已经昏迷了。

　　第二天，张正素得知了昨晚的事勃然大怒：“同为X市的县长，他们怎么敢！是X市待他们不好吗？为什么整天吃里扒外，宁愿帮助一群外人……他们……他们……”

　　张正素捂住心口，呼吸急促。

　　顾途连忙帮张正素顺气，张正素大口呼吸。

　　良久，张正素终于缓了过来，认真对顾途道：“金莲县和蓝云县我会重新考虑的，他们所作所为我立刻上报。”

　　顾途又陪着张正素说了一阵子话，顾途不善言辞，说得都是真心话。

　　“您的腿？”

　　张正素见没有外人，也就说了：“半年前，承运县出现了高级变异丧尸，我亲自去处理，但在那时，我便受了伤。”

　　张正素挽起裤腿，上面是近十厘米长的抓痕：“这就是那高阶变异丧尸抓的，好在当时有抑制剂缓解了丧尸病毒。后来我向上级申请治疗，结论是……我最多再活个半年。”

　　张正素看着顾途怔怔的目光，安慰道：“别担心，我能察觉到丧尸病毒蔓延到哪里了，我会赶在变成丧尸之前了结了自己。”

　　顾途哑声道：“哪……还有多久？”

　　张正素倒是坦荡：“最多半个月吧，所以小顾啊。我不能在绿苏县多呆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得处理工作上的交接，还要省出最少五天时间去陪陪我的家人。我本来还想去北方看看，见一见我的老领导……”

　　张正素惆怅。

　　顾途脑袋耷拉下来，片刻后又抬头，迟疑道：“您有没有尝试过……净化？”

　　张正素：“你是说光系异能？”

　　顾途点了点头。

　　张正素笑了：“上面有光系异能的样本 ，他们也对我进行过测试，说是即便光系异能者在这儿，也就最多为我续上两三个月的命。更何况……目前已发现的光系异能者只有一位。”

　　张正素为难道：“那位又不是普通人，又不好惹，求他比上天还难，哪儿轻易帮我？小顾。”

　　顾途：“啊？”

　　张正素苦笑：“我的物资也不多了，于是用大量物资续上两三个月的命，倒不如把物资留给我的家人，这样好歹能给他们增加更多的生机。”

　　顾途：“找光系异能者需要很多物资吗？”

　　张正素：“曾有人带着万斤粮食请求那人救命，那人也未曾出手。”

　　空气一度凝固。

　　顾途缓了缓道：“可是，两三个月的时间也可以做很多事了。”

　　“对，两三个月很长，它可以让我在这世上再无遗憾了。”　张正素转头，顾途看到了对方微红的眼角。

　　顾途鼓起勇气：“要不，我帮您联系。”

　　张正素：“不用了，同在北方，我也有联系方式……还是算了。”

　　顾途：“您不用担心，他要多少物资，我帮您出。”

　　张正素不赞同：“小途，别冲动，你管理这么大一个县也不容易，将物资省下来，可以做很多事。生命平等，我比别人的命也贵不到哪儿去。”

　　到现在，张正素对顾途的称呼已经变成小途了。

　　顾途深吸气：“您不太用劝我了，能不能救也得我们联系了对方才能了解，万一对方提出的条件我们刚好能满足呢？”

　　张正素复杂道：“哪有这么容易啊？”

　　顾途还是不顾张正素的阻拦，拨通了通讯仪。

　　张正素眼看拦不到，急忙瞅了屏幕一样：“诶，小途，不对不对，你打错了，这个号一看就不是官方号，这是个私人号啊！”

　　没想到那边秒接：“顾县长，今日身体可好？”

　　男人声音醇厚，不疾不徐，张正素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

　　顾途直接进入顾途：“您好，佛首领。”

　　顾途简单说了自己的目的，最后问：“不知道您这儿怎么收费？”

　　佛千回：“嗯？”

　　他温柔一笑，近似于哄：“对于顾县长我怎么会收费呢？”

　　张正素：？？

　　这两人认识，还挺熟的？

　　顾途：“你不用和我客气，公事公办即可。”

　　佛千回：“我无法不对顾县长客气。”

　　顾途：“我宁愿给你物资。”

　　佛千回：“我不需要物资。”

　　张正素：……

　　顾途：“那你要什么？”

　　佛千回停顿了几秒，轻柔中带着恳请与期待：“您可以收下我为您新织的薄毛衣以及吃我为您做的一顿午餐吗？”

　　顾途：……

　　“你还是说你要什么物资吧。”

　　张正素：……

　　这条件……还是让他来吧，他愿意吃，让他天天吃天天穿都可以。

　　张正素低头，看到了自己满是线头的毛衣上的三块补丁，幽怨哀叹。

　　顾途不想欠佛千回人情，最终硬着头皮答应了。

　　佛千回甚是欣喜：“您等我两个小时好吗？”

　　佛千回挂断通讯仪，脸上的喜色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临时租了客栈的一件厨房，让人帮他抬了食物袋子。

　　每一片蔬菜叶子他都是在里面挑最鲜嫩的那个，猪肉他洗了十来遍，然后是淘米……

　　秘书想带人帮忙，试图让佛千回做饭更快点，却被因为佛千回冷冰冰的眼神站在了原地。

　　这是佛千回梦寐以求的机会，他宁愿自己做得慢一点，也不愿让旁人沾上他米缸里的一粒米。

　　顾途所食用的一切，应该是全部经他手的。

　　佛千回蒸了一大锅米饭，做了四菜一汤。

　　至于薄毛衣，他在后备箱里翻找了很久。

　　里面是他给顾途准备的十来件毛衣，当初针织时，他想着这身衣服穿到顾途身上该如何好看，此时却怎么翻都不满意。

　　大红色这件针脚太疏，会冻着顾途。

　　米白色这件图案有些歪。

　　浅蓝色的……不行，他织好以后还没有洗过。

　　最后，佛千回选择一件暖黄色的羊绒薄毛衣。

　　这件他织的时间最久，图案也是绘制了好几次，针脚恰到好处，不冷也不热，摸起来也柔软舒适。

　　顾途是早上九点半联系的佛千回，期间他便坐在张正素旁边，听对方叮嘱他一些官场上的要点。

　　到了十一点二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张正素这才想起来，疑惑问：“不对啊，那外万路不是在Y市吗？就算他不做饭，两个小时也赶不到这儿。”

　　张正素看着心虚的顾途，一拍脑子：“照你们这意思，最近佛千回在你这万路？”

　　顾途不自然点了点脑袋。

　　张正素“嘶”了声：“你们关系好成这个样子，怎么在通讯仪里那么客气？”

　　顾途撇头，没有回答。

　　张正素还是感觉怪怪的，他站起来：“我想起来了，都说着佛千回品行不好，他不会乱打人吧？”

　　顾途：“啊？”

　　张正素：“啊什么？”

　　顾途：“呃……”

　　张正素：……

　　“你不要告诉我，他还乱杀人？”

　　顾途：“啊？”

　　张正素：“怎么还啊？”

　　顾途：“呃……”

　　张正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