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078章


第078章

  顾劳斯顺风顺水的小事业, 遇到的第一个小麻烦,是县学踢馆。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族学“四虎”说起。

  几个大叔, 才学有几分, 毅力也有几分, 奈何悟性差了些许。

  恰好遇上的几任提学官, 都不买他们文章, 以至于蹉跎许久,同期要么进学,要么退学, 只剩他们还在科考门槛上蹦迪。

  还怎么都蹦不过去。

  进学的同期里, 也有那么几个不大争气的, 在县学压仓底。

  二月二文会, 关公庙前碎嘴子的李狗蛋和张二八,就是“四虎”老同学。

  ——府试同场、露水同桌的那种。

  这几日, “四虎”在不惑楼日日翻书,很是翻出几分心得,便邀老同学前来一叙。

  这一叙, 就叙出了大问题。

  去年院试,书论一道,提学使截的是《论语·乡党篇》里的一句。

  伤人乎不问马。

  四书无句读,时下通行的,是朱子版断句, 用的是:

  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说的是马厩起火, 孔子退朝回来,问有没有伤到人, 却没有问马怎么样。

  先代大儒郑玄、朱熹经义解的,都是孔子“非不爱马”“贵人贱畜”,主打一个人本主义关怀,彰先圣“仁者”形象。

  可提学使好新、好奇、好剑走偏锋。

  于是,义理上做不出花的南直隶卷王们,动脑筋在断句上出其不意。

  “四虎”首当其冲。他们旁的本事没有,遍览群书、琢磨“茴”字写法的本事一流。

  儒学圈子里,各条埋没千百年的偏门经义,一朝被他们挖坟置顶。

  “刺头虎”率先挖了唐儒陆德明的释文,称 “不”通“否”,于是断句就成了:

  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圣人先问“人没有伤到吧?”接着问马怎么样。

  这样一来,孔子恩泽,由人到畜,十分完美。

  “刺头虎”还给孔子无视小动物伤亡的冷血bug打了补丁,破题就是众生平等,洋洋洒洒论“万物皆为天地生,圣人效法天地,人与马共治。”

  但是“伤人乎不”这样的句式,在整个四书五经里找不到第二例。

  提学使约莫是改卷子改乏了,突然看到一篇乐子文,觉得思路有点搞笑,一时心情不错,在卷面上连画三个圈圈,尔后翻到破题,才想起来是在干正事,于是一个点点,还是无情pass。

  “四虎”其二,“沉稳虎”也是一个路数。

  抄了唐人李匡乂的《资暇录》,把句意断得更加清新脱俗。

  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这把提学使笑不出来了。

  院试虽然在州府,但并不统考,而是分县吊卷,一批一批地考,年轻的提学使哗啦翻过休宁卷子,丝毫不讲武德地拆了密封线,“啧,休宁顾氏族学?”

  “真是一窝豺狼变狸猫,一代不如一代。”

  他漫不经心吩咐老知府,“顾家其他卷子都去了吧,一律不取。”

  二虎并不知道去年落榜,是自己坑了剩下两只,还殃及了顾应白和朱庭樟。

  叫他们血压飙升的是,顾氏出品的《制艺初探》,破题篇·推陈出新里,举的反例竟然就是这道题。

  一旁的【点拨】里,还好心提醒:义理是非能做文章,行文语法不可乱搞。

  另附大写红圈“慎”字:解经语法不顺,叉出去!

  二虎顿觉膝盖中了一箭。

  可关键是,这等解法,是他们斥巨资从县学教谕处买来的!

  吴平已死,钱讨不回,气撒不掉,只好约县学老友几人吐槽。

  李狗蛋和张二八这才知道,教谕水平原来如此跛脚。又听闻顾氏还有这些本事,几人砸着嘴火速拜读完第一册,对着书屁股后面的“未完待续”,齐齐瞪眼。

  “顾兄,续呢?”

  “沉稳虎”立马翻箱倒橱,把整个不惑楼搜了一遍,还真没有,不由暗悔先前顾悄邀他们来时,实在过于轻慢,以至于对科举区一无所知。

  “挑刺虎”盯着青铜会员腰牌喃喃,“是我充得不够多,会员权限不到位吗?!”

  “小虎”好心拦住他,“大哥我作证,高级会员一样看不到。但是听王掌柜说,铂金充得多,催更更有效?你有钱,你试试?”

  四处溜达巡视的王贵虎,摇了摇白胖的发面脸,又悠悠远去。

  啧,顾三公子果然好手段,谁说免费栈子不挣钱?

  《制艺初探》这本子,经“四虎”几人一推销,直接出了圈。

  县学二人好意,秉着奇文共赏的想法,将本子里的长处和教谕的错处与同窗说了,没想到引起方白鹿与谢长林的不满。

  尤其《论语·泰伯篇》名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破题示例,直接叫方谢二人打出“清书蠹”的旗号,声势浩大前去理论。

  这场士林王者吊打纨绔青铜的戏码,噱头十足。

  当日县人奔走相告,看热闹的人很快将不惑楼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带着对门雅味居都被包了场,二楼窗户趴满了人,就为看这场“文斗”。

  当然,更多的人是冲着方顾两家公子跨年架后续来的。

  为了维持秩序,顾劳斯不得不立起现代辩论队规矩,叫双方各出三辩,列席坐好,免得又突生口角,害人害己。

  方白鹿不满,“凭什么你想怎么比,就怎么比?”

  荏弱小公子脸皮堪比城墙,“凭我爹腰杆粗。”

  围观群众:……

  方公子还记着上一轮,他爹无休无止的大棒子,不得不忍气吞声。

  谢长林一贯擅长拱火,见方白鹿让了,也不好再出头,默认对方提出的文斗法子。

  铜锣敲响三遍,骂战,哦不,辩论开场。

  踢台一辩路人甲急赤白脸,“不惑楼妖言惑众,一群妇人纨绔不学无术,还敢大放厥词,这损的是休宁代代积累下来的学风,当禁!”

  守擂一辩黄五嘿嘿一笑,避重就轻,“纨绔?咱们可是正经过了县考的,兄台这般叫嚣,岂不是把方知县脸面扔在齐宁街上,任人践踏?”

  槽,还没热身就开大?上纲上线过分了!

  第一局,县学吃瘪。

  踢台二辩谢长林有几把刷子,主打一个挑拨,“楼中新作,我有幸拜读,可经义释文,多处公然与朱子叫板,敢问这‘顾玉’究竟何方神圣?是真的才学胜过朱子,还是沽名钓誉,为骗我等学子银钱而来?”

  说着,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本《制艺》晃了晃,嗤笑一声,“这书,二两?”

  守擂二辩是原疏,顾悄以为他直来直去的性子要吃亏。

  却见憨厚少年困惑地抓头,“不是标了参考价?不乐意楼里也可免费手抄,逼你付钱啦?”

  “再说这‘顾玉’,他就是个抄书匠、搬运工,楼里所有本子都是他读遍经典,摘录精华集成的。这年头抄书还要跟朱子比?比什么,比谁抄得多、抄得快?”

  此言一出,众人笑尿。

  原疏还耿直补了一句,“比这个,‘顾玉’肯定比朱子厉害,谁叫朱子死得早,后世两朝书,他都无缘见。”

  谢长林咬碎一口牙,书在手里几乎捏变形。

  底下看戏的,不知是谁吆喝一句,“谢公子,仔细你那二两银子!”

  第二局,县学败退。

  没想到只要足够莽,直球打弯道,一样怼得对面无话可说。

  这大约就叫一力降十会?

  踢台三辩方白鹿脸色已经不大好,开始有意识缩短火线,就事论事。

  “我倒不知,朱子外,还有哪个大家解‘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作‘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还望顾小公子不吝赐教。”

  守擂三辩可不是顾悄,他无辜笑笑。

  帘子后面顾情冷冷出声,“此解,乃孔圣自言。”

  “咳咳……”不止顾悄呛到,瞧热闹的好事群众,闻言都摔了好俩。

  只能说,这诡辩果然很顾情。

  假姑娘波澜不惊,“这句语出《论语·泰伯篇》,稍微念过点书的,都知道泰伯篇讲的是‘至德’与‘治国’,孔子说‘无仁,不可以久处社稷’,可前人却将此句解为,百姓只能当牛马驱使,不需要叫他们懂得为什么受驱使。敢问将万民视作愚昧无知,这合乎仁德吗?”

  方白鹿还欲再辩,顾情可不给他机会。

  小姑娘火速输出,直接炸场,“这等污蔑之辞,还不是汉朝那班政贼,想出来的愚民之策。”她指了指楼里楼外众人,“好叫他们当牛做马,供权贵驱使,以保你们这些蛀虫长长久久的富贵!”

  “可孔子本意明明是说,百姓可以自足,就由他们发展,百姓不能自足,就教化他们,叫他们懂得如何自足。如今,顾氏不过拿出些许教化之资,建不惑楼,顺民应天,开启民智,这才令他们识得几个大字,你们就急得跳脚了?”

  “小女子倒想问问,这般倒行逆施,究竟是隔壁方知州的意思?还是京里谢侍郎的意思?”

  这帽子可就扣大了,直接将两家小小靠山架到了人民群众的对立面。

  皇室血脉就是不一样。

  心比常人多一窍,天生就会搞阶.级斗争。

  楼里楼外,被煽动得群情激奋,方白鹿他还敢辩吗?

  不敢!除非他嫌他亲爹不够亲、官帽戴久了头痒。

  第三局,县学简直溃不成军。

  顾情这招祸水东引玩得漂亮极了。

  不仅堵住踢馆的嘴,还将顾氏直接放在了道德制高点上,今后谁敢再打这不惑楼的主意,那等同于挑战全休宁普罗大众的底线!

  打扰我识字读书,怎么地?

  是要愚民吗?是要拿我当牛马吗?是欺负我没念过四书吗?

  自此,休宁学风,从敦厚清正变得彪悍无比。

  抄书人顾玉一炮而红,顾氏也靠为庶民带盐,重回大宁顶流。

  一个勋贵世家,生生凭实力打进寒门内部,成为广大穷苦书生无言的精神导师。

  没钱买书?不妨碍,我可以去休宁不惑楼手抄。

  没钱苦读?不妨碍,我可以把书多抄几遍,那里管饭。

  顾劳斯看了,都说这营销,牛。

  方白鹿又又又输了,还叫人看了一场猴戏。

  只是在顾悄的多次调.教下,知州公子抗压能力显著提升,这回竟然克制住脾气,只瞪着一双出离愤怒的眼,定定望着他。

  次辩谢长林一张脸貌美如花,却扭曲得厉害。

  他带着任务来的。

  如今朝堂上,太子病危,势力不足为惧;太后一党,膝下无子,外戚虚张声势,徒有其表;内阁六部,以谢太傅为首,可谓一家独大。

  秦昀复职,顾冶重用,顾氏层起不休的起复风声,朝上要说谁影响最大,非谢氏莫属。

  阻顾氏前程,给顾家下绊子,似乎已经成为谢家杂鱼们向头部投诚的惯用手段。

  京城族叔也曾提点过他,“同人斗,可千万不要带情绪,睁开利益的眼,你才知道该怎么斗、下多重的手。”

  他琢磨这句话许久,自认族叔是嫌他下手慢了、轻了。

  既然先礼不行,那就……

  谢长林咬了咬牙,决定铤而走险。

  吃瓜群众等了半天,见文斗之后真的没有武斗,这才三三两两一步三回首地散场。

  喧嚣将散未散之际,对面雅味居里,竟突然射出几支冷箭。

  武斗骤然开场,有胆小逃命的,也真有那不要命的,不顾危险又折回来看戏。

  一时间街上人头攒动,混乱不堪。

  顾劳斯简直满头黑线。

  弓手的活靶子,自然是顾劳斯。

  几乎是箭才发出,顾情和苏朗就将顾悄护在中间,苏青青则带着人去对面拿掌柜活口。

  自打梅昔暴露,雅味居一直是个隐患。

  苏青青摸了几回底,除了查出那掌柜上线是南都一家茶庄,再找不到一丁点儿蛛丝马迹,幕后人也猜到钉子暴露,茶庄一夜间付之一炬,雅味居沦为弃子,狗急跳墙是迟早的事。

  母亲大人是个急性子,决定引蛇出洞。

  果然今日趁乱,对方急切动手。

  早有准备的苏青青,经验老道,很快就将掌柜、小二并杀手五人活拿。

  顾情见状,也松懈下来,往对面去给苏青青搭把手。这边才离了人,不惑楼里银镜一闪,突然从街角巷尾又杀出四个黑衣人,直冲着顾悄来了。

  苏朗以一敌四显然不支,黄五同原疏帮不上忙,只得吹了声哨子,又招来两个暗卫,二对四缠斗成一团。苏朗借机退下,紧紧护住顾悄往楼下撤。

  刀剑无眼,谢长林原本安静缩在桌子底下,被黑衣人一剑砍翻藏身之处,惨白着脸猛然冲出,还不偏不倚一把抱住顾悄身后的苏朗。

  也就是这片刻空档,另一个黑衣人掷出长剑,直击顾悄后心。

  苏朗想要拦,却是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总算原疏反应快,冲过来撞了顾悄一下。

  长剑划过少年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顾劳斯虽然躲过这夺命一剑,还是没逃过接下来的厄运。

  他前头几步就是楼梯,被原疏这么一撞,踉跄着根本抓不住扶手,眼见着一脚踩空,立马要滚下去头破血流,顾劳斯紧紧闭上双眼悲壮等摔,没想到一头怼进的,却是一个结实的胸膛。

  直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上他后.腰,怂狗才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入目就是谢昭那绷得死紧的下颌,再往上,是一张放大的、寒气森森的脸。

  他一扫惯常伪装,不复矜贵雍容,铁血模样宛如炼狱修罗,只一个抬手,随行几名锦衣卫就如魅影一般加入战局,顷刻间就挑了所有杀手。

  那几人训练有素,刑讯抹脖却不在楼里,而是拎着人越窗而去。

  顾悄慢半拍才懂,谢昭这是怕他害怕。

  大……大可不必。

  这么肃穆的场合,就不要提他怕鬼这事了好吗?!

  虽然楼里死了人,短期他铁定不敢来,但区区小事,他完全可以克服。

  “有……有劳。”惊魂未定中,掺上那么一丝尴尬,顾悄只好干巴巴道谢。

  至于谢昭神出鬼没、随时出现这一点,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明明电视剧里,英雄救美演得都十分唯美,男女猪脚深情对视,抱着转圈圈,粉色花瓣漫天飞舞,怎么搁他这,一点儿浪漫气氛都没有呢?

  顾劳斯费解。

  走了片刻神,他想退开些,去看看原疏的伤,可拦腰的手箍得死紧。

  “这,谢大人,可否……”

  “否。”顾劳斯还没开口,就被对方冷冰冰打断,“形势未明,你现在不许动。”

  顾悄,“好的,阎王大人!”

  谢昭:?

  早在黑衣人持剑出现的时候,看热闹的人就跑得差不多了。

  楼里剩下的都是跑不动的。

  锦衣卫有条不紊收拾着残局。

  被谢大人卡着视角,顾劳斯只能竖着耳朵听八方。

  最先是顾情火急火燎赶过来,见顾悄无事,原疏正在包扎,这才后怕不已。

  她完全继承了苏青青脾气上来半分道理不讲的优良传统,才不与谢长林分辩无辜不无辜,挑着角度一脚踢断他右手,将人踹下楼。

  十分之简单粗暴。

  她静静看着谢长林囫囵滚下数十级台阶,目光森寒,“别让我抓到你把柄。”

  再是苏青青,老母亲暗恨失策,又叫这不怀好意的谢昭沾了便宜。

  但救命之恩在这,她不好甩脸,只得接过不争气的小儿子,不情不愿道了谢。

  她睨了楼下一眼。

  至于那只自行咬钩的鱼,权当意外之喜吧。

  谢长林断臂锥心,额角不知划到哪里,磕出一道两寸有余的豁口,鲜血挂了他满脸。

  他目光猩红,望向的却不是顾情,而是长梯之上,背对着他的那道身影。

  那个他可望而不可即的、象征着权柄与荣耀的身影。

  可他发现了什么?

  刚刚顾悄与死神擦肩时,那人眼里的……是惊恐。

  这个发现叫谢长林忘记疼痛,他极力压抑着兴奋,心脏咚咚直跳。

  他竟然找到了——阎王的弱点。

  捏住这一点,他还会怕区区一个顾氏抓住他把柄?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