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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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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166章

  “二哥你不要驴我。”

  顾悄迈过门槛的脚, 本能往回一收。

  二哥驴不驴尚无定论,但是摊派的任务委实不正经。

  顾悄嫌弃地瞪着一整盒“黑芝麻”样的虫卵,欲哭无泪。

  在谢首辅家里养屎壳郎, 不知道会不会被洁癖精扫地出门哦???

  他巴拉巴拉小公子的记忆, 恍惚记得这虫是他广纳后宫、琢磨各类斗虫品种时, 顾恪从北境弄来的异种。

  据说是体格硕大、性情彪悍, 能一敌众干翻数只大帅。

  因虫身黑亮, 背部一道红线十分醒目,所以小公子给他取了个十分威武霸气的名字,叫北境一线红。

  可后来小公子偶尔发现, 这虫竟然吃粑粑。

  直把他恶心得不行, 自此纳入黑名单。

  “这怎么能算屎壳郎呢?”

  彼时, 顾恪一本正经瞎忽悠, “它可是鞑靼皇族们最爱玩的斗虫,数量稀少, 最难捕捉,还须专人以最顶级的汗血宝马泄物作引,才能捕到几只, 我特意托边疆将士历尽千辛万苦寻来,琰之竟然嫌弃……”

  小公子:……

  怎么办,是哥哥的爱,再沉重也要受着。

  他哭唧唧又把虫子捡了回来,好歹叫它们寿终正寝。

  这把轮到顾悄, 哥哥的爱也不好使。

  他坚决不向恶势力低头。

  “琰之,你确定?”顾恪不知从何处折来一根青绿枯草, 捻在指尖漫不经心把玩。

  “瑶瑶这场仗打不打得赢,有没有命回来, 可就全靠这群屎壳郎了。”

  顾悄:……

  北境这一战,若是不能赶在春上万物复苏之前速战速决,必定胜负难料。

  不止顾情处境危险,大宁亦不得安宁。

  “家国大事,琰之怎可拘泥这处小节?”

  顾二微笑起身,将枯草别上弟弟耳侧,“好了,乖~哥哥连饲草都替你准备好了。”

  “一月为期,你务必要将这盒虫卵孵化为成虫,届时交给阿兄。”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同顾劳斯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晕出几丝湿润,“哥哥我啊,昨夜轮值,又等你一早,先去补眠了。”

  他原在翰林,朝廷缺人手,便兼赴六科给事中观政。

  被分到御书房外当值,专管夜间上章递请下疏抄出,顺带驳正违误,再参署付部。

  大白话,就是主要领导的文件收发处。

  相当于实习生,干得尽是熬夜不讨好的脏活累活苦活。

  顾悄半点不同情他,还越想越觉这兄长可恶。

  他回程的脚步一转,直直迈向偏院。

  某黄姓抹布男已然修养得七七八八,正在庐中认真研习课业。

  会试只剩一个月,发愤已经成为他人生唯一的色彩。

  就是靠回味那个下午的滋味,他熬过一个又一个悬梁刺股的长夜。

  顾劳斯瞧着他嘴角荡漾的笑,愈发恶意蓬勃。

  “兄弟,陈愈跑了你知道吧?”

  黄五“嗯”了一声,显然过耳没过心。

  顾悄将盒子掼在他的题库上,愁眉苦脸。

  “主考都跑了,押题作废了,你还努力个裘裘哇!”

  黄五笔走龙蛇的手一顿。

  笔尖在工整的八股卷纸上留下拇指大一个黑点。

  “这时候,就别乱开玩笑扰乱军心了。”

  他推开盒子,继续对着题库写写画画。

  两耳不闻窗外事,听了也当没听懂。

  这掩耳盗铃,很是可以。

  顾悄抱起盒子。

  “唉,有些人啊,非要掩耳盗铃。我要是他啊,这时候早就去抱紧探花郎大腿,哭着跪着求捞捞了,听说,探花郎正在分掌礼部的给事中手底下当值,会试什么一手消息没有?”

  黄五一砸摸,理由充分、无懈可击,是个破冰二攻的好机会。

  于是老油子把笔一丢,起身一揖,“谢琰之提点,愚兄这就去解决主要矛盾。”

  顾悄嘴角抽了抽。

  别说,马哲矛盾论这货学得还挺好,这都知道怎么理论指导实践了。

  成功给顾恪找了个茬,顾劳斯这才兴致勃勃顺带探了个监。

  其实押题做不做得准,干系不大。

  顾劳斯点过新卷,他们都已不是当年吴下阿蒙。

  最后这一场,完全可以硬考。

  会试定在二月初九、十二和十五三天。

  神宗敕礼部筹备会试时,民生部张老尚书借机奏请闱彩事宜。

  老大人做的一手好账目。

  咳,画的一手好饼。

  新年新气象,没钱受气相。

  如此内忧外患,想要大宁不乱,朝廷先得有钱。

  神宗御案,左手边是千疮百孔的《关于永泰元年中央财政收支决算情况的报告》,越发衬得右手边这份《关于会试闱彩项目预期收益分析报告》眉清目秀、美丽可人。

  方徵音不中用,治户部这些年,年年捉襟见肘。

  逼得神宗见钱眼开,几乎是不假思索就批了。

  张延喜滋滋拿着行政许可,开始张罗闱彩中心。

  一边伙同顺天府,强力打击黑赌坊。

  只有把盗版的都干翻,正版才有饭吃不是?

  一切都很顺利,唯一不顺的,就是神宗竟点了柳巍到礼部主持工作。

  操持会试,自然也落在他头上。

  这消息传开,侯府别院,一群人如丧考妣。

  其中以小林和时勇最为丧气。

  他们可还没忘鹿鸣宴上的不愉快。

  当着柳巍的面,砸了酒壶,哦不,砸了场子,现在落在他手上,还能有好?

  小个子举人慌得一批,“顾兄,我……我还是打道回府,来年再来吧。”

  顾悄斜他一眼,“来年,如果还是他呢?”

  小林:……

  “你都不会安慰人的吗?”

  时勇一拍桌子,“咱们行得正坐得直,大不了就是个落榜,怕什么?”

  顾悄点点头,“没毛病,大不了连头一起落,是没什么好怕的。”

  时勇:……

  “您这究竟是让我们考,还是不让我们考?”

  这就要问大佬了。

  顾悄抬眸,看向他的家族企业名誉总裁,“不知大侄孙怎么看?”

  如今朝堂,陈愈落败彻底退出,方徵音降等留职谨小慎微。

  柳巍虽一样处境,可突然天上掉饼,再领礼部事,便是胜出一筹,可谓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

  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早朝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大侄孙要将人捧至最高,再狠狠踹下,时机显然成熟。

  顾影朝与他视线轻触便立马别开。

  “叔公不必忧心。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小林&时勇:“……”

  越听越玄乎,越听越没底。

  顾悄也一脸无奈。

  这大侄孙叫他既放心,又不放心。

  “唉,我这叔公徒长辈分,也管不住你,总之自己小心。”

  顾影朝闻言,抿了抿唇,只垂眼轻轻“嗯”了一声。

  早在抵京伊始,汪惊蛰就按捺不住。

  她数次偷溜,想到大理寺寻秦昀翻案。

  尤其此间三家斗法,如火如荼,她总蠢蠢欲动想要出手。

  奈何有朱庭樟专业盯梢,愣是将她严防死守在别院。

  这时,是该放她出去运作了。

  过了元夕,京都热闹起来,各地举子陆续进城。

  他们当中,早的如闽粤,乡试刚考完就踏上旅程。晚的如江北,也有年后才上路的。

  八方齐聚,以文会友,会试氛围十分浓厚。

  不少举子一路蹭爱心送考船而来,落脚处自然在不惑楼。

  京都冷寒,物价又高,这般保暖又不收钱的住处,打着灯笼难找。

  很快,不惑楼预备的数百间客房都已客满。

  后来的无处下脚,只好退而求其次,寻各处老乡会。

  每省之中虽也有财帛宽裕者,或举人、或商贾,在京集资购产,设置会馆。

  这些会馆,用作同乡官僚、缙绅和会试举人居停聚会。

  但不要钱的还只有不惑楼一家。

  来晚的人无不悔得拍大腿。

  时不时还有人溜达过来转一转,不死心就想再蹲个临时退房。

  一来二往,不惑楼愈发热闹,竟无形之中成为京都举子考前以文会友的地方。

  按理,解决衣食住行,举人们接下来应是静心备考。

  但实际并非如此。能坐得下冷板凳专心做学问的,实在少数。

  大多举人抵京,或走亲访友,或递交名帖拜访名士,或整个文会卖弄切磋。

  他们目标明确,考前不遗余力要在京城混个好名声。

  若是运气再好些,名声传进主考耳中,那可就是一步登天的事了。

  至于努力,哪就差这考前一天两天的功夫?

  甚至有的举子自知没戏,纯粹是抱着结识名流拓宽人脉来的。

  若能结交朝中权贵,或名门望族,直接放个实缺补个官,还考什么考?

  你家高考不是为了毕业找工作?

  此外还有一类,缺才学敲门,又缺门路引荐,只得另辟蹊径。

  他们将注意打到寒门身上,专注于寻找各种穷但有才的举子资助,就指望押对宝,这人中个一甲进士,顺带将自己一并拉拔拉拔。

  可今年这活也不好做。

  因为但凡出身贫寒吃不饱饭的,不管有才没才,都被一家黑心企业捷足先登、一网打尽了。

  摸鱼举子:干!谁家这么缺德,一点机会不给旁人漏点?

  大宁科考摸摸头,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百无聊赖,这些人就对不惑楼隔壁的闱彩中心上了心。

  有事没事押一注,解压又镇痛。

  当然,举子不许涉赌。

  可彩票又怎么能算赌呢?

  这分明是国子监特聘算学博士口中所说概率学啊!

  这特聘算学博士,自然是周芮周姑娘……的师父。

  编完小初高,顾劳斯又用小鞭子硬抽着周博士进军大学数学。

  鉴于某些理论过于高级,周小姐一到京城,就辗转找到了恩师乌云子。

  两人嘀嘀咕咕一番三下五除二,竟也整出了高等代数、数学分析、解析几何、概率论等等现代高等数学的平替品。

  乌云子有新成就自然急于卖弄,一个激动就接下国子监递来的橄榄枝。

  几节课一上,易学卦象非天定,而是有恒定概率的惊世言论,就传遍整个京都。

  为了验证猜想,他还结合闱彩,亲自带领国子监算学生们计算头彩概率。

  有了大佬带盐,闱彩中心稳稳吃下这波舆论热度,一举在京师火了起来。

  就不知张延到底给了乌云子多少带盐费。

  总之楼里楼外,一片鱼龙混杂。

  闭关集训第一次出来放风的小伙伴们,看着是目瞪狗呆。

  原疏惊叹:“京都果真人杰地灵,会试这等考场,竟无一人怯场畏惧。”

  小虎附和:“是啊,也不知这些都是哪些地方的魁首……”

  黄五怀疑:“可不一定,或许他们是高门权贵也未可知。”

  大虎投赞同一票:“对对对,指不定早已得了主考关照,这才有空日日交游集聚。”

  顾悄:那你们可真想错了。

  苦尽甘来的拟主考柳尚书,正一心扑在事业上。

  充分汲取乡试经验教训,他干脆直接宿在礼部,没日没夜深度钻研泰王提交的一线调研报告,并向神宗提出以下新变。

  罢礼部尚书任会试主考旧例。

  他主动推选谢昭谢首辅总揽出题阅卷要务。

  改监临必出御史旧例,在都察院无高品级御史的情况下,酌情从六部抽取。

  为表忠心,他直接推荐了刑部尚书高勤作会试总监临。

  同时,严肃整饬巡考与收卷官职责。

  令巡考兼任收掌试卷官,收卷时务必查人查卷查稿纸,分毫不许出错。

  内场提调,则由他亲自上阵。

  为保万无一失,他又着人考前全流程模拟一遍。

  事无巨细,都考虑进去,这才安下心来。

  他一个水货,自是没法做得如此周全,但不碍事,他可以摇人。

  于是,礼部上下都知道,柳巍身边有个不良于行、困于轮椅的青年,虽面容冷峻,不苟言笑,但出谋划策为上官分忧上,却是一把好手。

  既如此繁忙,柳巍自然顾不上外头。

  更顾不上络绎不绝的拜帖托请。

  考前十五天,柳家门庭若市,热闹得仿佛菜市场。

  尚书虽掩门避走,未见一个考生,可他那记吃不记打的儿子,正敞开了麻袋装银子。

  门风一坏,谣言顿时四起。

  诸多陈年旧事也缓缓浮上水面。

  曾经柳巍猖狂。

  科场“选妃”,圈了不少人禁在京都郊外一别庄内。

  其中自愿听话的,就做了客卿,除了失去自由,也算好吃好喝。

  而不愿听话的硬骨头,有些上了刑枷,有些脸上烙下奴印,关在监牢日日折磨,直到驯服为止。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捕风捉影,考前却一夜之间如星火燎原。

  京城凡有人处,都在议论纷纷。

  这可急坏柳巍麾下门客们。

  以他们多年干坏事的直觉,这多半是要坏事。

  可这时候,他们竟发现,柳大人失联了!

  递进礼部的条子,石沉大海,门客在衙门外堵了三天,也不见大人踪影。

  眼见着会试在即,一滴冷汗滑下门客额角。

  衙门内,尚书案前。

  衙门守卫进来递条子,轮椅青年不动声色揉碎,“不过是一些托请通关之辞,大人不必在意。”

  柳大人突然心绪不宁,想要归家,青年及时拦下。

  “大人这时要出礼部,等于前功尽弃。方家可正等着寻大人错处,好来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柳大人一想,有理。

  乡试他顺水推舟,那般嫁祸方家,会试方家若不以牙还牙,他就倒立过来喝粥。

  再者家中有夫人镇宅,必不会出什么乱子。

  柳巍稍稍心定,这时青年又点出一处细节。

  “大人,这里还须你再看看……”

  点完,他轻轻转动椅轮退至一边,垂头无声冷笑。

  柳巍,这时候你可不能乱,我要叫你好好看着你这锦绣前程,一夜崩析。

  二月初七,神宗正式下旨任命主考官。

  一同定下的,还有副主考官二人,同考官十八人。

  老皇帝深沉,主考并没有如柳巍提议,点选谢昭。

  还是用的他柳巍。

  好似十分的圣宠优渥。

  考试地点,在顺天府贡院。

  七日晚,同考宴集毕,锁院进分。

  即所谓的“五经十八房”。

  五经房数不一。

  通常大经大房,小经小房。

  科场举子选择本经,和各经难易程度有关系。

  也与家学渊源、老师教导,以及就读县府学有关。

  《春秋》帙繁卷浩、微言大义,《礼记》古奥生涩、不好发挥,选的人少,是为小经。

  《诗》《易》《书》易学,选的人多,是为大经。

  会试设房自然也因人数而异。

  同乡试相似,十八房同考按本经先分阅试卷,取中后递呈主考裁定名次。

  试题依然由主考拟定。

  只是同乡试不同,会试发题前须进皇帝亲阅。

  柳巍奉旨进场,志得意满。

  代主春闱,意味着顺利的话,发榜日他就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从兵部挪一挪进到礼部了。

  动员短会上,他按例从鞋底板掏出一纸。

  十分坦然地与十八房同考“商定”四书、五经试题。

  熄灯时,柳巍愈发亢奋。

  他就着窗外微明的月光,难得同阴影处的青年谈心。

  “乔宇,会试若办得好,以户部当下积贫积弱的状况,就是叫我连进两步,接次辅之位也不无可能。若我能如愿,届时定不会亏待你。”

  “当年你那样执着功名,不也是想入仕途?

  你看,眼下这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外间简榻上,青年不发一言,似是已然熟睡。

  只是暄软的棉被内里被他无声撕开一个寸长的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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