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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宁悦


第017章 宁悦

  池星眼睁睁看着吊死鬼的站姿从豪放扭曲变得一本正经, 就连身后的黑气都消散得一干二净,不仅如此,刚刚还开心又中二的她,在看到裴钦出现的瞬间, 竟然连脑袋都不敢抬起来。

  他转头看向裴钦, 发现裴钦表情平淡, 似乎吊死鬼的惧怕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

  池星又想起来上次见过的王大师, 当时的王大师在确定裴钦的身份时和吊死鬼的表现如出一辙, 明明是在玄学圈内算是相当有名气的大师, 但在裴钦面前, 竟然下意识用起了敬称。

  “裴钦……”池星凑到裴钦身旁, 悄声问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你一样人鬼惧怕?”

  裴钦:“……”

  他神色依然平淡, 但却没忍住说了一句:“以你如今在帝都的名声,惧怕你的人也不在少数。”

  池星摸着下巴, 表情又重新恢复自信:“这倒也是。”

  虽然裴钦名声大, 但是他也不赖嘛!只不过裴钦是在南方绽放光芒,他是在帝都大杀四方。

  在池星自我安慰的时候, 脑中突然闪过刚和裴钦认识时, 裴钦嘲讽他在帝都名声是大,但却是恶名远扬——

  池星啧了一声, 又瞥了裴钦一眼,若有所思地说道:“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和你一样名声在外,不是负面的那种。”

  裴钦唇角微扬, 他眼中笑意浓郁:“我相信那一天应该不会太远。”

  说着,他视线又看向吊死鬼, 眼中再无一丝笑意:“宁悦,你最近想要杀谁?”

  一直装自己是隐形鬼的宁悦身子一僵,她抬起头看着裴钦的方向,没敢看裴钦的眼睛,只是将视线平行落在他的肩处,声音有些颤抖地问:“裴先生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裴钦的语气平淡又自然地反问,“知道你的名字,还是知道你想要造下杀孽?”

  宁悦迟迟没有说话。

  裴钦垂下眼眸,他声音带着几分凉冰冰的寒意:“你死于二十年前,但因死后未曾害人,所以裴家从未对你出手,你如今既然被裴家盯上就代表你想要对活人做些什么。”

  要不然只是骂他几句,裴家可没这个闲工夫将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宁悦瞳孔微缩,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她还在学校傻乐的时候,裴家就知道她。

  池星绕着吊死鬼转了一圈,拎着礼盒站在她身前,声音带着笑意问:“你叫宁悦啊?”

  宁悦好歹和小时候的池星相处过一段时间,并且关系还算不错,一听到这话就知道池星虽然在笑,但其实已经生气了。

  她可以不在意裴家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但心里却不愿让池星对自己生出嫌隙。

  宁悦看似是在和裴钦解释,实则看着池星说道:“我不是想瞒着你,只是……”

  她咬了下唇,撩开脸前的长发,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庞:“只是这沾满鲜血的事,我不愿让你知道。”

  “我已经死了,知道人不管是在活着时还是死后,做的每件事都会沾上因果,我不想你承担上我的因果。”

  “池小少爷,十七年前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就曾经帮过我,这对我来说就已经够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宁悦的眼睛泛着血红色,她是鬼,鬼轻易是不会哭的,就算是哭也和常人透明的泪水不同,鬼流出的是血泪。

  池星微怔,想要问她为什么不对自己寻求帮忙的想法一下子就消散了。

  他看着宁悦青涩的面孔,这才想起来这是所中学,宁悦在死前也就十四五岁,或许可能更小。

  “所以当时你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池星微微蹙眉,直白地问道,“是担心我当时插手你的事?”

  宁悦想起当年小小软软说话可爱又嚣张的池星,突然展颜笑了一下:“当时我还没想到这么多……没告诉你名字是因为你小时候跟我抱怨说很讨厌鬼,一点都不想和鬼相处,因为会做噩梦。”

  “而名字是一个符号,也是一把能加深相识记忆的特殊钥匙。”

  “如果我不说自己的名字,你回到帝都后应该很快就会忘记这段往事。”

  “你不喜欢鬼,不想记着鬼,看到造型奇特的鬼还会做噩梦,这些我都记着呢。”

  池星心口一梗,就像宁悦所说,他不知道宁悦的名字,从海市回到帝都后也很快将这段童年往事忘得差不多,能记住阿大还是因为他的名字实在太有特色。

  他往宁悦的方向走了一步,向来清朗的声线微沉:“就因为我小时候帮过你两次,你就细心到这种地步?”

  宁悦没有立刻说话,许久后,她才带着遗憾说了一句:“以我当时的境地,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帮我……”

  剩下的话她没说,又或许说了,但是声音太轻被风吹散消弭在空中。

  池星不需要问都能猜到宁悦在死前经历过什么,这个年纪在学校绝望上吊而死,在活着时候被如何对待过可谓一目了然。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视线往下一瞥正好瞅到礼盒里包装可爱的独角兽摆件,想到子涵也是因为经历了这种事才会生出自杀的念头,心里有点烦躁。

  “搞个这方面的基金会吧……”池星自言自语了一句,他脑中的念头转得很快,转瞬间心中就划过新的应对方法,不过这事的实行推进很难,池星也就没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眼看着话题变得沉重,宁悦连忙转移话题,问池星怎么想起来跑到海市。

  她问完,还小心翼翼看了裴钦一眼,难道是来提亲的嘛?

  该死,她都有点磕池星和裴钦了!

  池星完全不知道她脑中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事,随口回道:“我这次来海市是为了一个小女孩,那小孩儿在我直播间抽中礼物,我给她算了一卦,不对,不是我,是裴钦给她算了一卦,发现她有想要寻死的念头。”

  宁悦微怔,怎么刚转移的话题又转回来了?

  她听到池星说裴钦在直播间给别人算卦,表情有些奇怪,不由自主问道:“裴先生现在还给人算命?”

  池星理所当然地问:“不给别人算命的大师还是好大师吗?”

  宁悦张大了嘴巴:“是哦。”

  不过……裴先生不是已经好多年不给人算命了吗?据说千金难求一卦啊!

  她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裴钦,突然发现裴钦自从出现后,视线似乎一直凝在池星身上。

  宁悦轻咳一声收回视线,该死,她更磕了好嘛!

  “那小孩儿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都是中学生。”池星看向宁悦,声音带着些对学校的不爽,“裴钦昨晚说,那小孩儿不止被校园霸凌,身世也很惨,父母刚遭遇了意外,而除了在学校被欺负没人撑腰之外,回到家后好像还有家庭方面的问题。”

  宁悦听得一愣一愣的,沉默了半晌才问:“这小孩儿是不是喜欢扎着马尾?”

  池星吃惊:“你也会算命?”

  宁悦:“……”

  “我不会,只是你提到的这个小孩儿就是这个学校的,初三的学生。”宁悦的表情有点复杂,“我知道她,她在学校还挺有名,以前家里条件不错,对同学也出手大方,身边聚着不少朋友。但是父母在三个月前因意外去世,家里的财产被亲戚抢走,房子也被亲戚霸占,说在她成年之前代为保管……”

  “然后她的零花钱也没了,那些之前聚在她身边的朋友因为她不再请客也散了,后来不知道怎么还被同学欺负。”

  宁悦说到这顿了下,还有些事没说,池星既然是为了这小孩儿而来,那后面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发生。

  池星听得更不爽了,学校里的学生在遭遇到这些事之后学校就这么袖手旁观?

  “她老师不管的吗?”池星感觉自己这话对老师的攻击性太强,他深吸一口气,换了种问法,“她有跟老师说吗?”

  宁悦眼眸中的血色翻滚,她身后那些消散的鬼气又隐隐有聚集的趋势,声音也变得阴冷:“说了,不仅没管,或许还会给她造成其他的伤害。”

  池星微怔。

  在池星和宁悦说话时一直很安静的裴钦在这时突然说了一句:“因为她,你才想要造下杀孽?”

  宁悦身后的戾气一凝,又缓缓散了。

  “是。”

  “这二十年我都没下定决心想弄死他,但看到他又敢对那小孩儿出手……我不想继续忍了。”

  说起自己的往事,宁悦的声音幽怨冰冷:“他是我班主任,他欺负我是孤儿,在我被同学打的时候视若无睹,在我向他寻求帮忙的时候想要用龌龊手段欺辱我。”

  她声音越来越冷,有冰冷的怨气在天台处蔓延:“我那时候年纪小又没有双亲,在学校被欺负,向大人求救没人帮我,连饭卡都被欺负我的垃圾们折断,我没钱补办饭卡,饿了三天,最后在宿舍自杀了。”

  “在我死后,学校才重视起校园霸凌,那群欺负我的垃圾被迫转学,那个人渣男老师也没敢再对其他的学生动手,我虽然恨,但也没把他弄死。”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又想用当年欺负我不懂事的那套手段再用来对待其他女孩!”

  “他、该、死!”

  宁悦只说了重点,还有很多细节没说,比如自己不仅被同学霸凌,还被班主任在全班同学面前骂过她是孤儿所以孤僻阴沉,这种情况发生过的次数多不胜数,所以宁悦刚被欺负的时候根本不敢向他求救,但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她太饿了,就算被骂是孤儿她也认了。

  但那死人渣在她前往办公室的时候却没骂她,反而用着让她恶心的温和语调——

  她当时激烈挣扎,踢了那人渣的□□一脚才跑出去,当天晚上感觉人生一片灰暗才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人渣在她死后可能是怕了也可能是被那一脚踢萎了,老老实实了二十年,直到子涵家遭遇变故。

  他吃定子涵的性格怯弱,家里有钱的时候都是讨好型人格花钱讨好朋友,现在家境突变就更好拿捏了。

  宁悦跟在他身后许久,猜透他的心思,想要杀了他的念头到达顶峰。

  而鬼杀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这世界上因为死后生出怨气的人太多了,除了怨恨到极致的厉鬼,剩下的又有几个鬼能成功报仇?撑死也就是跟在仇人身边而已。

  宁悦的怨恨虽然深重,但距离将活人杀死还是差点怨气,所以这段时间她才会天天吸收学校里其他学生的怨气。

  她怨念一天比一天强大,自然吸引到裴家的注意,这也是裴家盯着她的原因。

  先感化,感化不行就强行超度,超度不了那就只能用最后的手段了。

  宁悦满脸憎恨,池星也差不多,只是听着宁悦的描述,池星的火就要压不住了,他认真问道:“我能去揍他一顿?”

  池星的态度很嚣张:“我有钱,揍了后大不了赔钱。”

  宁悦眼睛一亮:“我觉得这主意不错。”

  池星:“我也觉得不错!”

  裴钦看着这一人一鬼,有点无奈,但他也没阻止。

  虽然池星看似冲动,其实做事还算冷静,就算去揍一顿也不会太严重,不过万一对方缠上池星想要敲诈也不太好。

  裴钦沉吟了一下,声音柔和:“找其他人出面揍吧,你亲自揍手痛。”

  池星和宁悦的视线落在裴钦身上,对方站在天台上,微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袖,他整个人看起来淡然又温柔,万万没想到说出口的话却如此丧心病狂。

  “等我摇人。”池星举起手机给老妈打了个电话,那边说一切交给她。

  宁悦有些惊讶:“你揍人……还让家里人找人啊?”

  池星同样惊讶:“我爸妈找的人我才放心,我自己去找人万一惹出什么事怎么办?”

  “轻轻”揍一顿人渣是天经地义的,但要是自己找人不靠谱的话把人揍死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宁悦:“……”

  槽多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是要吐槽池家的人对池星的溺爱如此恐怖,还是该说池星明明是冲动的样子,但偏偏行事又很冷静?

  池星抬手看了眼手表,跟宁悦在天台上聊了这么久,学校都快要放学了。

  “子涵是初三的是吧?她在哪个班?对了,那个恶心的老师叫什么?长得有什么特征吗?我要是遇到他先给他一巴掌。”

  池星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宁悦抽了下嘴角:“徐子涵是初三五班的,那个垃圾叫赵天建,人很瘦戴着眼镜,年纪有五十多了,很好分辨。”

  池星点头,转身就要去找子涵。

  宁悦有点犹豫:“池小少爷,裴先生,我想跟着一起去可以吗?”

  池星头都没回,扬起手对她挥了下:“走。”

  宁悦走出天台后还顺手揪着阿大的衣领一同前往初三的班级。

  下课铃声的响起让徐子涵的身子颤了下,在教室后排的几个学生等老师离开教室后笑嘻嘻地走到徐子涵身边,其中一个男生语气轻佻:“徐子涵,陪我们去桌球室玩玩呗?”

  徐子涵收拾课本的手都在抖,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我要回家看书。”

  “你还有心情看书啊?”有个女生语气嘲讽,“爸妈都死了还有心情看书,真不愧是好学生。”

  徐子涵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听到这话更是惨白,她不想哭的,可是听到这种话完全忍不住,她好想爸爸妈妈……

  她不想和这群欺负她的学生出去玩,她宁愿回家听着大姨一家对自己的冷嘲热讽也不想被这群人带到桌球室。

  徐子涵眼角余光看到自己以前的好朋友,用哀求的语气喊住对方:“静怡,我们一起回家吧。”

  被徐子涵喊住的女孩连脚步都没停,她说了句晦气,然后冷着声音说道:“人家看你爸妈去世伤心,好心邀请你去放松,你别不识好歹。我还要去上补习班就先走了!”

  说完这话,女孩背着书包快速离开教室,然后和其他同伴笑着说话,她嘴上说着要去上补习班,但人却没离开,反而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徐子涵被为难。

  她身边的同伴也看了徐子涵一眼:“烦死了,我以前就讨厌她,除了有点钱还有什么?”

  静怡也跟着吐槽:“就是,说好送我那双鞋子当做生日礼物,现在又说买不了……真讨厌!还想让我帮她?做梦呢,不知道谁帮她谁就倒霉嘛!”

  徐子涵没听到这些话,但就算听不到也能猜到她们在说什么,她就不该抱着侥幸心理喊住静怡。

  “徐子涵,你不会还想着有人会来救你吧。”刚开始说话的男生站在徐子涵桌前,他吊儿郎当地拿起徐子涵放在桌上的课本翻了下,“果然是好学生,看这笔记多详细,借我一晚上呗?”

  旁边有人在笑:“你是不是喜欢徐子涵啊?”

  男生连忙否定:“谁会喜欢这种把自己爸妈都克死的人啊?”

  围在徐子涵身边的人都大笑起来。

  徐子涵脸色苍白,她很想问这些人为什么欺负自己,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明知道自己爸妈才去世还要说这种话来扎自己的心?

  她想到爸妈,又想到占着爸妈房子的大姨一家,以及现在欺负自己的这些同学,还有那些说翻脸就翻脸的朋友们……徐子涵心中涌上一股绝望,她真的很想死,死了就不会再被欺负,死了也许还能见到爸妈。

  但在她内心绝望的时候,她又不免想起来昨晚收到的那些私信,有好多好多人鼓励她要好好生活,现在遭遇的苦难都只是暂时的,等她长大后再看这些会发现都是小事。

  可是,这哪里是小事呢?徐子涵的脸色越发苍白,她想就算自己现在不去死勉强活着,等到十年后二十年后,这段往事依然会是她的心理阴影。

  徐子涵又想到昨晚在直播间和自己连麦的主播,昨晚她脑子里乱乱的,只记得对方似乎询问了她为什么不开心,见她不愿意回答还贴心地换了个话题。

  出乎意料的温柔。

  在她被堵在座位上的这个刹那,她突然想要和那个主播坦白,她不想活了。

  徐子涵神情恍惚,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对方送给她的独角兽摆件。

  那个男生见徐子涵不搭理他,有点恼羞成怒地推了徐子涵一下,把她推得身子一晃差点从座位上栽下去。

  周围又传来一阵哄笑,不过也有沉默不语不忍继续看挪开视线的。

  “徐子涵你能不能别装?你都家破人亡还他妈的在这跟我装什么?你还想继续在学校待着就别摆出这副丧气的表情,让你做什么你乖乖听话不就行了?你以为你还是以前呢?你爸妈都死了!现在已经没人给你撑腰了!”

  徐子涵的眼睛很红,但她忍着没有在这群人面前软弱地哭出来:“我到底怎么招惹你们了?!你们是不是想把我逼死?”

  男生听到这种话只想笑:“就你这胆小如鼠的傻样,你敢死吗?”

  徐子涵看了眼开着的窗户,这是五楼,不知道掉下去会不会死。

  其他人都顺着徐子涵的视线看向窗户的方向,那男生不仅不怕,还在起哄:“怎么?你还想跳楼啊?你要是真敢跳,我喊你一声爸爸!”

  徐子涵像是着了魔一般抬脚走向窗户处,在她快要走到窗口的时候,突然一道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有人在喊她——

  “徐子涵。”

  徐子涵脚步一停,她有点茫然转头看去,似乎内心深处也在等一个人喊住她。

  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她没见过他,但却感觉他有点眼熟,尤其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池星心想还好过来得快,再慢一点徐子涵以后就得陪着宁悦一起在天台吹风了。

  他大步走向徐子涵,对着这个还没有自己肩膀高的小孩儿笑了下,然后恰到好处地挡在窗前,揉了下徐子涵的头发,“昨晚说好给你送礼物来着,我没来迟吧?”

  徐子涵缓缓睁大眼睛,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池星。

  池星又抬起手中的礼盒,将包装好的礼物拿出来放到徐子涵手上,“看看喜欢吗?”

  徐子涵拿着礼物的手有点抖,但她还是坚定的,一点点打开包装盒,在看到盒子中美轮美奂的粉紫色独角兽时,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池星心里叹了口气,又摸了下小孩儿软软的发顶。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男声:“你谁啊?”

  池星这才看向其他人,这一看就察觉到他们在做什么——很多年前,顾昭带着那群帝都第一深情帝都第一渣男也这样围攻过他,只是被他揍得落荒而逃。

  “我是谁关你屁事。”池星可不是什么对小孩子和颜悦色的人,他不耐烦地指着教室门口,“趁我心情好,快滚。”

  初中的男生发育得慢,他才堪堪到池星下巴的位置,看到池星这副会打小孩的表情不由有点害怕。

  但他身边一开始说话的女生嫉妒地看着徐子涵手上的独角兽,视线又在池星脸上转了圈,对那男生啐了一口:“你怕个鸡毛啊,这人一副小白脸的模样也值得你怕?”

  她心里讨厌死徐子涵了,以前徐子涵家里有钱她就讨厌她,现在徐子涵爸妈没了,她也没钱了,但是又出来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护着她还给她送礼物,就算她再不识货也能看出来那玩意价值不菲,徐子涵她凭什么啊?

  男生被这么一激,自信心膨胀,上前几步推了池星一下:“你个丑男他妈的敢这么对我说话?让我滚?你配……吗……”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让男生的最后一个字是捂着脸说出来的,他愣愣地看着池星,要不是脸上传来的痛感,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挨了一巴掌。

  池星毫不留情地甩了男生一巴掌后,皱着眉拿出纸巾擦了擦手,和之前嫌弃阿大留在自己手上的血渍不同,这时候的池星表情中带着一种由衷的厌恶,他将擦了手的纸巾揉成团砸在男生脸上,声音中带着几分讥讽:“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我?”

  这一道质问盛气凌人又理所当然,仿佛他生来就是如此看不起人。

  纸巾从男生脸上滚落到地面,他心中既有被侮辱的羞愤,又带着蓬勃的怒火,当下就要冲到池星面前动手。

  但在他对上池星厌恶中透着漠然的眼神时,家境还算不错的他突然瑟缩了。

  这种眼神充斥着捏死他仿佛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笃定和有恃无恐,让他心头的火气迅速熄灭,直到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池星浑身上下都是名牌,还不是普通的牌子货,都是世界顶级的一线奢侈品。

  “滚。”

  看出男生不敢继续动手,池星再次开口,语气中的不耐烦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冷,他扬起下巴,视线轻飘飘落在男生红肿的脸上,嗤笑了一声。

  男生先前对徐子涵的所有嘲讽加起来都没池星这一道赤裸裸充满着恶意的笑声更有“霸凌”的味道,在察觉池星的身份可能不简单后,他不敢再硬对硬,忍着灭顶的羞愤感同手同脚地走出教室。

  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地看着池星。

  在所有人都害怕池星的时候,只有徐子涵一点都不怕他,她甚至走到池星身旁,轻轻拽了下池星的衣袖,声音很轻,但带着感激的郑重:“哥哥,谢谢你帮我出头。”

  池星又揉了下徐子涵的头发,对她说道:“我送你回家?”

  徐子涵乖巧地点头。

  池星带着徐子涵一路走到教室门口,全程没一个人敢开口说话,刚刚还在diss池星的女孩在看到同伴真的被揍后连头都不敢抬,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站在教室门口的静怡注视着徐子涵被池星带走的背影,目光复杂极了。

  “卧……槽……”跟在池星身后的阿大咽了下口水,发出一道感慨声,“这么多年不见,池小少爷的脾气还是这么牛叉闪闪。”

  宁悦抽了下嘴角,但又觉得非常合理:“五岁的池小少爷就能差点把你脑袋打掉,他五岁就连鬼都不放在眼里,二十二岁的他只是甩了别人一巴掌,脾气已经收敛很多了好吗?”

  “……好像很在理。”

  这么一想,两个鬼甚至还觉得池星下手已经够留情面了。

  已经回到玉佩里的裴钦:“……”

  这就是所谓的池吹吗?

  池星带着徐子涵走出学校后,昨晚还沉默寡言的小孩儿在路上反倒说起了自己的事。

  “哥哥,你昨天问我为什么不开心,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最近不开心的事情太多了,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我爸妈三个月前在外地出差时车祸去世,家里的房子被大姨一家霸占,我的卧室被表妹抢走,让我睡在没有窗户的小房间……”

  “我在学校的情况哥哥你也都看到了,很多人欺负我,我找老师……老师他……”

  提到老师,徐子涵浑身都颤抖起来:“我只是小,但我不是傻,以后我都不会找他帮忙。”

  她紧紧抱着独角兽,声音哽咽:“哥哥,今天谢谢你。”

  池星能帮得了自己一次,但不能每次都帮她,徐子涵不知道等明天去学校迎接自己的是什么,是同学继续的欺负还是对自己的害怕?

  如果是后者不敢来招惹她最好,但如果是前者……

  徐子涵单手拉住池星的衣摆,表情哀求:“哥哥,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想转学,我不想在这个学校继续被欺负了,但是我现在的监护人是大姨,她不同意我转不了。”

  她也在网上查过各种方法,但这是现实,现实中凭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想要摆脱大姨一家太难了。

  池星想了想,对她问道:“你家其他的亲戚对你怎么样?要不然换个监护人?”

  徐子涵摇头,她没具体说那些亲戚如何,但池星从她的表情中已经明了。

  池星身后的宁悦出着主意:“既然她在海市的亲戚都不咋地,不如去帝都呗?她成绩挺好的,听说以后大学也想去帝都念,不如现在就去帝都,明年还能在帝都上高中提前熟悉帝都。”

  池星有点迟疑,让人家一个从小在海市长大的小姑娘孤身一人去帝都不太好吧?

  不过如果徐子涵愿意去帝都,他多少也能照应着些。

  池星问她:“你愿意换个城市生活吗?”

  顿了下,池星又说:“我可以送你去帝都,学校也可以去我小时候读的初中和高中,学校住宿环境还不错,也不用担心被别人欺负,谁敢找你事,你就报我的名字。”

  池星以为徐子涵会犹豫会害怕会拒绝,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徐子涵想都没想地点头答应。

  池星是最近一段时间唯一帮过她的人,徐子涵对池星很信任,再加上她自己也想离开海市去帝都,因为……她爸妈就是在帝都出的事。

  她这段时间不止向一个人寻求过帮助,不管是老师还是静怡都没有人帮她,只有池星……如果不是池星,也许她现在就跳楼死了。

  他愿意帮她,那她就愿意无条件相信他。

  “但是我大姨那边……”徐子涵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大姨一家的问题。

  池星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给池松,挂断电话后若无其事地说道:“问题不大,交给我。”

  徐子涵:“哥哥你会打大姨吗?”

  池星咳嗽起来:“我不打女人。”

  徐子涵哦了一声,但那语气听起来竟然有点遗憾,她小声说道:“我大姨一家特别势利眼,对我很差很差很差,我晚上回家都没饭吃……”

  说罢,她一脸认真地问:“哥哥你不打女人,但我是女生,我可以打大姨吗?”

  池星又咳嗽起来,怎么感觉自己在教坏孩子?

  阿大和宁悦都哼哧哼哧地憋笑。

  半个小时后,徐子涵带着池星来到自家门口,她想要邀请池星去家里,但又怕大姨一家说话难听让池星不开心,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池星已经按响门铃。

  门铃刚响房门就从内打开,一对笑容谄媚的中年夫妻站在门口对池星很客气,徐子涵的大姨热情得不行:“您就是池先生吧?我家子涵怎么敢劳烦您亲自送上门,要不是王局长打电话给我,我都不知道小哲还认识您。”

  小哲是徐子涵爸爸的昵称。

  徐子涵表情震惊,她下意识看向池星,池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相比较徐子涵的惊讶,池星就没太大的意外了。

  他刚刚和老爸打电话将子涵的事说了下,虽然不知道老爸联系了谁,但看这夫妻俩的态度应该是被领导找了。

  池星对俩人点了点头,他牵着子涵走进客厅,还没落座,夫妻俩又殷勤地端茶倒水。

  大姨看向徐子涵,表情中带着些懊悔,还以为这小丫头成孤女了她才敢欺负她!

  她知道妹妹妹夫这些年事业有成,但就算再厉害,人死就什么都没了,那些所谓生意场上的朋友难不成还会多管闲事帮这小丫头不成?

  所以她才如此的有恃无恐。

  但她万万没想到,竟然真有妹妹妹夫的朋友找上门!并且还是身份如此不得了的这位!

  就算是在南方,但帝都池家的名头又有谁不知道?!并且这来得不是别人,还是被池家当作继承人的那位。

  徐子涵的大姨都快要悔死了,现在是又急又怕,生怕这丫头在贵人面前告状让自己丢了工作,但同时内心又在滴血,感觉自己错过了贵人的另眼相待,只恨不得回到三个月前掏心掏肺地对这丫头,说不定贵人一高兴,她能在单位里升个职!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只祈望贵人看在他们是妹妹妹夫亲戚的份上能大人不记小人过。

  “池先生,您先坐会儿,我临时接到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做晚饭,要不我去订个酒店我们出去吃?”大姨父搓了搓手,不敢坐在池星身旁,他坐在池星对面,笑容僵硬又拘谨。

  “出去吃饭就不用了。”池星的态度还算客气,他若有所指地问道,“家里还有饭菜吧?”

  大姨父更紧张了:“有有有,但您的身份……”

  “我不吃。”池星对他笑了下,“让子涵先去吃晚饭吧,她最近晚上都没好好吃饭。”

  客厅里陡然一静,大姨和大姨父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池星这是在敲打他们,意思就是他已经知道子涵平时在家连晚饭都吃不上。

  大姨尴尬地笑了下,心里虽然暗恨徐子涵多嘴,但这时候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对徐子涵摆脸色,她对徐子涵招手,满脸慈爱:“子涵,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她这时候还在想着将池星约到饭店喝点酒说点好话,几杯酒一下肚,自己再多说点好话,说不定就能升职了呢。

  徐子涵定定地看着大姨和大姨父,俩人皆是一脸慈爱,这三个月自己受到的冷嘲热讽和打压仿佛梦境一般。

  但凡大姨一家稍微有点良心顾念着血脉亲情,都不至于苛待她这个孤女。

  “大姨,我不饿。”性格一向很软的徐子涵面无表情地说道,“好久没吃晚饭了,身体都习惯了。”

  客厅又是一静。

  池星就像是没察觉到这奇怪的气氛,他既然已经从徐子涵大姨的口中得知自己是“小哲”的朋友,当下也直入主题地说道:“在帝都时池家和徐先生有过合作,常听徐先生提起子涵,说自己在家经常辅导子涵的学业,还说子涵以后准备考帝都大学。”

  “现在徐先生出了意外,子涵的学业没人能继续辅导,海市的教育资源也远远比不上帝都……徐先生曾经帮过我,这份恩情我一直没机会报答。所以我这次来海市就是打算把子涵接到帝都的学校,她要是能顺利考上帝都大学也算是慰藉徐先生的在天之灵。”

  徐子涵的眼睛蓦地红了,池星的这些话将她拉入爸妈还在的回忆中,爸妈只要不出差,确实会辅导她的功课,而她也一直以帝都大学为目标而努力学习。

  池星随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徐子涵,对夫妻俩笑了笑:“两位应该不会让我为难的吧?就算为了子涵以后考虑,让她去帝都也是更好的选择。”

  大姨和大姨父的心里酸得要死,心想自己咋就没这个好命能得到池家人的“恩情”?

  这事既然已经从池星口中说出,俩人当然知道这只是象征性的询问,决定权根本不在他们手上。

  池星能特意上门询问已经算给面子了。

  俩人这时候只能点头。

  “对了,明天我会让律师专门统计一下徐先生留给子涵的遗产,她现在年纪小,固定资产暂时不动,流动资金就先转到子涵名下的卡中。当然了,子涵年纪太小,对金钱或许没概念,在她成年之前,池家会安排专门的理财经理帮她代管这笔钱。”

  大姨和大姨父都听傻了,大姨张嘴,反驳了一句:“这不太合适吧?”

  她知道以池家的资产完全看不上妹妹家的这点家产,但是池家看不上,她能看上啊!给个小屁孩能干嘛?不如给他们炒股!但这话她是完完全全不敢说出口的。

  “不太合适?”池星笑了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神情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对夫妻:“那你们有什么更好的意见吗?”

  他摆出认真倾听的模样,和在学校的张扬不同,此时显得异常谦虚好说话:“两位尽管提。”

  客厅中又是一阵寂静,大姨的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浮出汗水,她连连摇头:“没意见没意见。”

  池星哦了一声,瞎扯了一句:“我听王局长说两位之前住的房子好像离单位更近,等子涵跟我离开海市后,两位还要继续住在徐先生家吗?”

  姨妈面皮抽搐:“我今晚就收拾东西。”

  池星表情愉快,他更是将时间直接定死,对徐子涵问道:“你大姨一家今晚就会搬走,你一个人住怕吗?”

  徐子涵没想到池星几句话就能让大姨一家离开自家,她张嘴,又闭嘴,又张着嘴摇了摇头。

  池星该说的话已经说完,站起身对着夫妻俩告别:“那我就先离开了。”

  大姨大姨父面如土色,但又不敢对池星摆脸色,当下只能硬挤出笑将池星送出家门。

  “卧……槽……”阿大都看呆了,“我以为池小少爷只会打人,没想到威逼利诱玩得更熟。”

  宁悦小声嘀咕:“他可是池家继承人!怎么会不了解各种手段?对于徐子涵大姨这一家的人品来说……太过强势对方说不定会不管不顾撕破脸皮,在舆论上反倒不好处理,而池小少爷这种看似客气委婉给面子,实则拿捏住对方弱点的解决方式反而最为合适。”

  她脑中忽然闪过五岁的池星说不管是人还是鬼都是有弱点的,只要找到弱点,轻轻一捏就会爆掉——而这夫妻俩的弱点明显就是铁饭碗的工作。

  五岁的池星看待问题就如此透彻,更别提如今二十二岁的池星。

  难怪都说南有裴钦,北有池星,虽然俩人所处的领域乃至世界都完全不同,但都优秀到让人望尘莫及。

  如今南北合璧,以后又会如何呢?

  在池星离开后,徐子涵的大姨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张嘴就想骂徐子涵,她刚吐出一个字,就听到徐子涵的手机铃声响起。

  接通后,是池星清朗的声音,干脆利落就一句话:“有人欺负你跟我说。”

  大姨又默默将刚刚想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妈的,该死的有钱人,有钱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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