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今天是宋雪的大喜之日。何羡鱼邀请了晴鹤班所有同学来参加婚宴。这也是他作为班长, 在毕业前组织的最后一次团聚活动。

　　傍晚时分，宾客们陆陆续续到场了。

　　顾泽野随着爸妈到达婚宴现场，对肖骏道了声贺, 就去找何羡鱼玩耍。

　　何羡鱼今天做了造型, 刘海向上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越发显得眉眼俊美。他穿着一身做功考究的黑色西服, 衬衫雪白, 襟口打着黑色的领带。不再是中国特色的蓝白校服, 也不是宿舍随意的T恤长裤。那种金尊玉贵的美，直冲冲着朝顾泽野劈过来。

　　顾泽野看得都愣神了, 随即咳嗽一声，“哟, 今天打扮得人模狗样。”

　　何羡鱼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二，狗嘴里能吐出人话吗？”

　　说完后, 他继续埋头玩游戏。

　　顾泽野有些受挫，他今天可是特意打扮了一番。

　　他的这套浅灰色西装，可是意大利高级裁缝一针一针缝制出来的。

　　他今天佩戴的蓝宝石袖扣，可是全球限量版，有钱都买不到。

　　他打扮得花枝招展。如果他是孔雀, 已经在开屏了。

　　可何羡鱼就只看了一眼。

　　难道在何羡鱼眼里, 他还没有游戏有意思吗？

　　何羡鱼左手边坐着江白，右手边坐着景琛，三人正在组团玩王者荣耀。

　　顾泽野咳嗽两声, 彰显他的存在感：“江白，景琛, 高考都快到了，你们竟然还有心情玩游戏？你们对得起辛辛苦苦教书的老师吗？对得起为你们餐车应援的粉丝吗？”

　　他的潜台词是：你们两个天天阴魂不散，还不赶紧给老子滚一边去！

　　何羡鱼边清兵线边说：“偶尔放松也是有必要的。再说，有我这个金牌辅导员，他们肯定能上岸。”

　　“何羡鱼，话不要说的太满，说不定他们高考全都考砸了。”顾泽野在心里补充道：砸了最好。

　　何羡鱼呸了一声，“高考前可听不得这样不吉利的话。顾二，闭上你的乌鸦嘴。”

　　顾泽野找到了他话里的漏洞，“你刚刚不是说我是狗嘴吗？”

　　“……行吧，顾小狗。”何羡鱼把手机给了顾泽野，让他帮忙代打，然后去了自助区。

　　这两个多月朝夕相处，何羡鱼已经摸清每个舍友的喜好。

　　江白喜欢吃巧克力味的提拉米苏。

　　景琛喜欢吃鱼子酱寿司。

　　顾泽野喜欢吃凤梨酥。

　　就在这时，一位右手缠着绷带的男人进入了何羡鱼的视野中。

　　男人生得一副好皮囊，比普通明星都要好看三分。然而薄唇紧抿，深邃的眸子如濯洗过的夜空，透着一股又冷漠又阴鸷的气息。

　　男人发现有人在看他，抬起眼皮，朝何羡鱼所在的方向瞧了下，似乎在说：看什么看？

　　何羡鱼瞬间觉得周围的温度降了十度。他端着点心回到座位上，跟他的小伙伴们说他刚刚遇到了一个超可怕的男人。

　　顾泽野时常被爸妈带着出席上流社会的聚会，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给舍友忠告：“厉城，明珠高级会馆的主人，是个红三代，背景十分强硬。你们千万别招惹他。这人手段毒辣，得罪不起。”

　　厉城？

　　《阴鸷总裁的替身情人》的主角攻？

　　江白未来的老公？

　　何羡鱼懵了。

　　按照小说的情节，江白要在大三那年糊到抠脚时才会遇到厉城，从而开启虐身又虐心的替身剧情。

　　时间线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对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邀请江白参加婚宴！

　　“原来是他啊。我听宋雪说，”何羡鱼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好像有个同性情人，跳芭蕾舞的，右眼角下有颗红色的泪痣。对了，江白，你也有一样的泪痣。”

　　小说里，江白爱上了厉城后，才得知自己只不过是白月光的替身。虽然痛苦万分，然而他早已深陷泥潭。纵然渣攻虐他千万遍，他也要待渣攻如初恋。

　　何羡鱼话里有话地在点醒江白：厉城是个渣攻，赶紧逃。

　　他实在没有合理的理由让江白离开婚宴，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江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阻止他和渣攻的提早碰面。

　　婚礼仪式即将开始。何羡鱼离开前，叮嘱江白不要乱跑，要留在原地等他回来。

　　景琛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小鱼什么时候对江白这么在乎？难道在小鱼心目中，分量最重的并不是他？

　　顾泽野心里很不是滋味。一个景琛已经够他气了，这下又加了个江白。他这人可不像景琛那么会藏情绪，气呼呼道：“何羡鱼，江白他是弱智儿童吗？”

　　江白看着何羡鱼，唇角微微上扬：“好，我哪都不去，我等你回来。”

　　何羡鱼在工作人员的带路下，来到新娘子的专属休息室。

　　宋雪身穿由知名设计师制作的婚纱，剪裁和质地都极好，衬得她越发高贵典雅。裙摆点缀着无数梦幻水晶，就像是夜幕下的银河，每走一步都闪烁着无尽光芒。

　　“雪姐，你今天美得就跟仙女下凡似的。”何羡鱼夸赞道。

　　宋雪听得心花怒放，“你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宋雪在影视作品中表演过很多结婚场景，有古装、民国装，也有现代装。本来驾轻就熟，只是这次是真的要结婚了，走上婚姻之路，不会有导演喊“cut”。她不由得又开始紧张起来。

　　仪式时间快到了。何羡鱼向宋雪伸出了手，“女王大人，走吧，我带你去找你的骑士。”

　　宋雪愣了下。通常来说，带新娘走红毯的都是新娘的父亲，可是原主的父母早已过世。宋雪已经做好准备，她要一个人走红毯。

　　“我想亲眼见证你走向新的人生。你说你在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妈妈。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永远都是你儿子。”何羡鱼改口了，“妈。”

　　宋雪眼里一下子闪现出了泪花，“好！乖孩子。”

　　庄严的《婚礼进行曲》响起。

　　新人入场。

　　圣洁浪漫的婚礼红毯上，宋雪身着曳地白纱，挽着何羡鱼的手臂，款款向红毯尽头的肖骏走去。

　　何羡鱼在肖骏面前站定，问肖骏：“肖叔叔，余生你会爱她疼她，给她归属感吗？”

　　肖骏点头，坚定道：“我会。”

　　何羡鱼又问：“你能保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永远都不要背叛她，给她最温馨的家吗？”

　　肖骏又坚定地点了下头。

　　“那你就是我爸了。”何羡鱼把宋雪的手交到肖骏手中，对肖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爸，我把我全世界最漂亮的妈妈交给你了。”

　　肖骏感动到热泪盈眶，他没想到何羡鱼会这么快接受了他，甚至还愿意喊他“爸”。

　　他原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这声“爸”。

　　肖骏牵着新娘的手，两人一起走到舞台中央，寓意着两人将携手走向新的人生旅程。

　　现场掌声雷动。

　　在众多亲朋好友的祝福见证下，肖骏率先发言：“大家好，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今年四十了。人到中年，才意识到这辈子最重要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是健康，二是家人。今天我结婚了，我有一个漂亮的妻子，有一个聪明又懂事的儿子，我觉得我的人生圆满了。”

　　肖骏看向宋雪，发表新婚誓词：“我，肖骏，愿意在今天这个神圣的日子，当着所有亲友的面，向你，宋雪，许下我终生不变的誓言。

　　我承诺，从今天开始，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在你身边，守护你，尊重你，爱你。我会为你撑起一片天空，为你挡风遮雨。我会和你分享生活的喜怒哀乐，和你一起度过人生的起起落落。”

　　肖骏之后，轮到宋雪发言。“刚刚老肖说的话，我深有体会。人的一生，最重要的不是名和利，而是健康和家人。大家都知道前一段时间我出了车祸，其实车祸后我失去了一些记忆。还好那段时间有我的宝贝儿子陪着我，有老肖一直关心我。在这里，我引用杜拉斯《情人》里的一句话。‘爱之于我，不是一蔬一饭，肌肤之亲，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颓败生活里的英雄梦想。’我愿意和老肖将这样的‘爱’进行到底。”

　　掌声经久不衰。

　　肖晴鹤作为男方家属，也是今天的证婚人，上台致辞：“我父母早逝，是小叔辛辛苦苦把我拉扯长大。也因为我，他耽误了自己的人生大事。如今，小叔遇到了他喜欢的人，他们彼此相爱。我相信，小叔一定会好好地照顾她包容她，爱她敬她。人生很短，不过是朝暮与春秋。一生所求，不过是温暖与相伴。我作证，还有，请现场的所有人也为他们作证，我宣布这对新人从现在起结为夫妻。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肖晴鹤说到最后，眼眶都湿润了。

　　肖晴鹤在公众面前一向是理智又理性的形象。今天的他，难得露出自己感性的一面。

　　其实一开始，他对小叔和宋雪的婚姻，是既赞成又反对。

　　一方面，他为小叔终于找到想相伴一生的人而高兴，虽然对象是名声不佳的宋雪。

　　另一方面，肖晴鹤早已把小叔视为自己的父亲。可天要下雨，爹要娶后妈。他多少生出了点惆怅之情。

　　现在看来，“后妈”其实比传闻中靠谱多了。而“后妈”带来的那个拖油瓶，非但没有惹人厌，反而还有点可爱的。

　　等等，不是有点可爱，是非常可爱。

　　礼成后，在场宾客们热烈鼓掌，祝福这对新人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何羡鱼作为女方家属，上台演唱一首《Beautiful in White》。少年漂亮纯净的脸庞、干净清澈的声线，还有不俗的唱功，着实是一场视听盛宴。

　　台下，钟小印双手托腮，听得如痴如醉。他何德何能啊，能给这样的神仙艺人当助理？

　　何羡鱼是神仙艺人，那他就是神仙艺人的神仙助理。

　　试问，整个娱乐圈还有这么神仙的工作吗？

　　一曲终了，自我PUA成功的钟小印拼命地鼓掌。

　　何羡鱼落落大方地接受着大家的掌声，“其实我昨天排练时高音唱劈了，还好今天很顺利。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爸妈的婚礼，祝大家吃的愉快玩的开心。”

　　宾客们意犹未尽，让何羡鱼再唱一首。

　　何羡鱼盛情难却，“我能拿出来表演的只有综艺的主题曲《一起去上学》，不过现在唱这个不太合适。要不我弹一首《玫瑰人生》吧，祝福这对新人以后的人生如玫瑰般灿烂。”

　　何羡鱼来到钢琴前，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放在黑白琴键上。随着他的指尖在琴键轻盈跃动，浪漫优雅的旋律流淌出来。

　　少年背脊挺直，眼眸半垂，专注地弹奏。

　　江白十分意外，何羡鱼什么时候学会弹琴，还弹的这般好？

　　沈琢忍不住想，如果他弹奏的是那首肖邦的《夜曲》，一定也很好听吧。

　　何羡鱼操纵着无形的音符，也牵动着舞台下景琛的心弦。他的眼前仿佛绽放出无数绚丽的玫瑰花，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馥郁的玫瑰香气。

　　景琛听得都沉醉了，看着台上如玫瑰般璀璨的少年。那一刻，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愫都得到了清晰的答案：这就是他的小鱼，他的小玫瑰。

　　……

　　热热闹闹的婚礼圆满地落下帷幕。何羡鱼陪着新人欢送走宾客，回到宴客厅一看，301的三个小伙伴还在。

　　“都说高跟鞋是女人的酷刑，那西装就是男人的酷刑。可把我勒得快闯不过气来。”何羡鱼扯掉领带，解开衬衫领口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一截白皙纤长的脖颈。喉结上面一颗小痣十分惹眼。

　　景琛盯着那颗小痣看了许久，然后才恋恋不舍挪开视线。“小鱼，今天你可太帅了！不愧是F4的门面担当、vocal担当，对了，还得加一个乐器担当。你要是拉去选秀，不得C位出道。”

　　“景老师过奖了。”何羡鱼伸了伸懒腰，“可算结束了！累死我了！”

　　江白好奇地问：“羡鱼，你也是在这三年学会的钢琴吗？”

　　何羡鱼的外婆是中央音乐学院的钢琴教授。他从小师从外婆。钢琴可以说是他最拿手的才艺。虽然比不了钟声晚，但也是业余中的佼佼者。

　　面对江白的询问，何羡鱼点了点头。反正那三年原主无人问津，做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对了，你们都吃饱了吗？听说这酒店的榴莲酥做的特别好吃，我请你们吃。”

　　何羡鱼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饮食上有点重口味。

　　景琛摸了下肚子，“抱歉，吃得太撑了。”

　　顾泽野连忙开溜：“我爸妈在等我一起回去，先走啦！”

　　唯有江白待在原地，一双墨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何羡鱼，“我陪你吃。”

　　“还是江白你最好了！”何羡鱼搂着江白的肩膀，整个人如同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埋怨道，“知道我今早几点被拉去做造型吗？我感觉我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要我背你吗？”江白提议。

　　何羡鱼摇摇头，“我可不是以前的小豆丁了，我怕我把你压扁。”

　　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让何羡鱼过去拍全家福。

　　何羡鱼让江白稍等片刻，跟着工作人员到了拍摄地点。宋雪和肖骏已经在椅子就坐，肖晴鹤站在肖骏身后。何羡鱼自觉地站到了宋雪身后。

　　肖晴鹤看着他衣衫不整的样子，向何羡鱼伸出手。

　　何羡鱼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小步。

　　“站着别动。”肖晴鹤上前一步，伸手去扣他衣领上的两个纽扣。

　　离得太近了，肖晴鹤身上的气味清晰可闻。肖晴鹤代言一款香水，那种优雅的木质香顿时弥漫何羡鱼的鼻尖。

　　何羡鱼突然想起了这款香水的广告词：“假如可以，我希望余生的每一秒记忆，都是关于你的香气。”

　　这香气在肖晴鹤身上，虽然迷人，又透着点危险。

　　肖晴鹤继续动手帮他绑领带。

　　何羡鱼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肖晴鹤一个用力，他的小命就要终结在此。只不过短短一会儿，他觉得全身肌肉都酸痛了。

　　肖骏看出了何羡鱼的紧张，来缓和气氛：“都说学生最怕班主任。晴鹤，你是不是对小鱼儿太严厉了？”

　　何羡鱼很怕自己和宋雪的到来会影响他们的叔侄情，连忙道：“没有，哥对我可好了，他很照顾我。”

　　说完后，何羡鱼挽着肖晴鹤的手，笑眯眯地看向镜头。两人俨然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拍完全家福后，何羡鱼记挂着他的榴莲酥，兴冲冲回到宴客厅找江白。

　　一盆冷水直接从头顶倒下，将何羡鱼浇了个透心凉。他看到了——

　　厉城站在江白的面前，肆无忌惮地盯着他右眼下的那颗泪痣。那眼神，像极了猛兽看到了自己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