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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恐怖游轮回溯(八)


第070章 恐怖游轮回溯(八)

  傅云昏睡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隐约听到隔壁传来一下一下的响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踢着他的墙板,声音沉闷而无力,听上去晃晃悠悠的。

  这里是阴间, 所到之处死人肯定是比活人多的, 傅云原本以为是哪位八十多年前的死鬼兄弟来串个门什么的, 就没管他继续睡了。

  结果那声音简直没完没了,现在算是瘟疫初期阶段, 傅云本来就头疼脖子疼浑身哪哪都疼,当即烦躁的挣扎下床,准备出门要个说法。

  傅云这辈子见的鬼比见的人都多, 没什么好害怕的, 左右串门也不带这么没礼貌的。

  他一把推开隔壁的门不耐烦道:“里面的同志, 还能不能睡?”

  里面没人回答他, 只有悬在半空中的一双破草鞋, 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荡着。

  那是一具上吊的女尸。

  衣衫破烂, 面色灰败,舌头长长的伸出来, 明显已经死去很久了。

  傅云安静了片刻,躬身一礼:“打扰您了。”

  他举步走进去, 抬头看着那上吊姑娘的面容,死去的时间并不长,还能看出生前清秀俊俏的模样。

  “陈小玲?”傅云低声道。

  对,是陈小玲,那天和岳歌一起给岳婉烧纸的女孩子, 这不过几天的功夫, 她是遇到了什么事,选择自杀在房间里?

  傅云双手合十, 闭眼无声祈祷了片刻,道了声“得罪”,然后伸手掀开陈小玲的裤腿。

  女尸小腿的皮肤上尽是遭受虐待的痕迹,惨不忍睹,傅云没有再看,转身出去轻轻合上了房门。

  陈小玲死了,岳婉死了,那个叫岳歌的小姑娘,现在是彻底孤立无援了。

  傅云没看到的是,就在他合门出去的刹那,早已咽气多时的陈小玲霍然睁开了眼睛。

  岳歌和蓝璇隔着门槛对视着,女鬼的头发和肌肤全部脱落,变成最后仅剩一副骨架的恐怖样子。

  蓝璇硬咬着嘴唇,逼着自己没有把目光从这极度惊悚的一幕上移开,她小时候曾听老人说,鬼是不能跨过门槛的,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如果我最在意的人背叛我,那我就不在意她了,就这么简单。”蓝璇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来。

  “虽然但是,其实我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你来之前我还做噩梦来着,梦见她为了保护另一个小姑娘骂我,别太强求自己……总会做到的。”蓝璇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时间问题。”

  “世间薄情郎大多都是如此,是吗?”岳歌凄凉的笑着,一滴血泪自眼眶而下。

  “是是……不是什么东西?我说的是个女人。”蓝璇语无伦次。

  她脑海里一会儿是老师在讲台上的身影,一会儿又变成顾祺的脸,最终定格在眼前岳歌身上,她一动都不敢动。

  岳歌怨毒的看着她,最后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虚空中。

  蓝璇骤然软倒下来,关上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抹额头,刘海早就被冷汗浸的透湿了。

  灵异学院的教授说,生前怨气越大的鬼,死后容貌也就越惨烈,蓝璇颤抖着双手交握起来。

  如果当时她和单乐心一同跳下教学楼了,她会变的有多难看。

  而死状惨烈至此的岳歌,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在门口坐了一整晚,半宿过去,天色终于亮了起来,阳光从门缝里挣扎照射进来,蓝璇才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推门出去找傅云他们。

  宴会厅依然是人群嘈杂的场景,蓝璇穿过人群,往二楼傅云房间走,然后走到一半后领被人一拎。

  “过来!”傅云小声道。

  他今天穿了件带领子的外套,将脖颈遮的严严实实,身边站着陈时越,冯元驹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神情凝重的看着宴会中心的位置。

  “我天啊老板,你们怎么跟做贼似的?”蓝璇惊奇道。

  “别说话,看那边!”

  蓝璇顺着他们目光所至的方向看过去,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他,不是老天,康叔和宗建斌船长不是都死了吗?”蓝璇震惊道:“岳歌怎么还和他站在一起?”

  岳歌站在康叔身前,一袭长裙笑意盈盈,手上端着盘子:“康叔,昨天刚刚打上来的鱼,您尝尝。”

  宗建斌以一个回护的姿势站在岳歌身侧,始终没有说话,但是他人高马大气场强悍。

  康叔勉强的笑了笑,伸手从盘子里捞出鱼块放进嘴里,匆忙的咀嚼着,边吃边低头簇簇掉油渣:“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夫人大人有大量,不和小的计较,谢谢谢谢……”

  岳歌垂眸敛目,微微笑了笑,她靠在宗建斌的臂弯里,单手护着肚子,慢慢的转过身去,瞬间神色如冰。

  蓝璇这才发现她小腹微微隆起,竟是怀孕了的模样。

  蓝璇目瞪口呆。

  “看出来什么了?”傅云问。

  “她怀孕了。”蓝璇低声道:“而且,叶鞘不在她身边,跟昨天晚上的事情结合一下,我有理由相信,孩子不是叶鞘的。”

  傅云:“……谁让你分析孩子他爸是谁了。”

  蓝璇转头:“不重要吗?”

  “算了没事。”傅云挥了一下手打断这个话题:“你刚才说,跟昨天晚上怎么了?”

  蓝璇简单把昨晚的经过讲了一遍,讲完发现陈时越和傅云面面相觑。

  “嘶……”陈时越狐疑道:“所以昨天晚上我们几个,都见到了点东西。”

  冯元驹在旁疑惑;“我怎么没有。”

  “你睡眠质量高。”

  “哥哥!我想看美人鱼!我们都出海这么多天了,怎么一直没看到人鱼啊!”旁边的小女孩喊道。

  傅云转头就看到了叶鞘。

  叶鞘的神色看上去并不好,手上拉着小女孩,随口哄劝道:“过两天就有了,乖啊。”

  “你跟那下等舱的奴隶断干净没有?”叶鞘母亲抱过小女孩,两人的声音越飘越远。

  “干净了,康叔把她带走了……”

  傅云低头拨弄了一下手表,叹气道:“很好,时间线更加错乱了,现在已经跳到叶鞘和岳歌被棒打鸳鸯了。”

  蓝璇将袖子挽起来,跃跃欲试:“老板,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傅云刚要开口,陈时越却上前一步将他挡了回去:“我来安排一下任务。”

  “现在已知船上分为几批人,船员,下等舱的人贩子,被贩卖的奴隶,还有头等舱的贵族宾客,这条故事线看上去只是一个少女被迫害的故事,但是它和每一批人都在各个阶段有所交集,要想拼凑出完整的故事线,每一个人群我们都应该去涉猎。”

  “兵分几路,我的身份是大副,我去船员组,蓝璇是小姑娘,混进贵族里面应该安全一点,冯元驹去对付人贩子。”

  陈时越扫视了一圈,目光重点落在冯元驹身上:“您没问题吧?”

  冯元驹挑了一下眉毛,没提出反驳意见。

  傅云忍不住开口:“等等,那我呢?”

  陈时越回身拽过他的手腕,径直往二楼走:“药和水放你房间里了,好好休息。”

  傅云:“……”

  “白天那些东西不会出来,晚上开始行动,蓝璇把你那刀带好,闲的没事干多琢磨琢磨你数学老师和那个大眼睛小姑娘,有利于临场发挥。”

  陈时越“嘭”的回身合上门,把蓝璇和冯元驹关在了门外。

  蓝璇:“……”

  傅云跟着他进了房间,倒不是因为他真心实意的愿意听陈时越个毛头小子的安排,实在是眼下的身体状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的多。

  长袖下是手臂上浮起的红色肿块,脚步虚软而无力,刚才在宴会厅站着的时候,他大半个身体的力气都靠在墙上,稍一走动就气喘吁吁。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一天不出去,你就这样硬生生的扛着么?”陈时越抬手抚上他的额头。

  “没事,这会儿退烧了。”傅云把他的手拨下来:“起码今晚不会太难熬。”

  陈时越眉心紧锁着,无声的投来谴责的目光。

  “要是作战组主修走阴摄魂就好了,我真想把你打包扔出这个鬼地方。”他低声道。

  傅云嘲讽的笑了:“我早就说过作战组不靠谱,你非要去,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死犟。”

  陈时越没心情跟他斗嘴,他在床前拿膝盖抵着头,半晌起身简短的吩咐道:“闭嘴,睡觉。”

  傅云懒洋洋的歪了一下头,身体躺在床上没动:“你去哪儿?”

  “找线索。”他说着就甩门出去了。

  “……年轻人,都是急性子。”傅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太阳穴隐隐的痛楚又袭卷而来。

  头疼但是睡不着觉的感觉是最痛苦的,傅云睁着眼睛心里想道。

  不过片刻之后,他的想法就变了,最痛苦的不是头疼睡不着,而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最近接触的阴气太多了,好死不死,身体里的蛊毒偏偏在此时发作了。

  傅云猛然从床上翻过身,十指痛极扣住掌心,用力之大几乎在手掌里掐出乌青来,熟悉的灼烧感从小腹一路窜上脊梁骨,和疫病带来的身体酸痛感结合在一起,使傅云不稍片刻就冷汗淋漓。

  他艰难的抵住额头,拼命忍着没让自己发出嘶哑的呻吟声。

  太痛了。

  生理性的冷汗和泪水将他眼眶浸的通红不堪,傅云握着床单,低头猛然一口猩红的血水从胸腔里呛咳出来,他喘息着抬眼看着天花板。

  半晌带着血腥气息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还不如死了算了,他神志不清的想道。

  不行,他今年还没到三十岁,如果就这么死了,连傅自明都没活过,那不就遂了傅自明的意了么?

  他伸出手,颤抖着握住床檐的柱子,连指尖都在苍白打颤,少顷之后猛然撞上去,额头鲜血迸溅,太阳穴巨大的晕眩感被驱散少许,傅云拼命的压抑着自己绝望濒死的倒气声。

  ……

  “就一下……马上就好了,儿子别动!”

  “李伯伯是爸爸的好朋友,他现在需要人给他养苗疆的古法治疗,巫师说只有小孩子的身体能做容器,乖,听话喝下去……”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只有救了李伯伯,我们爷俩才能在安家彻底翻身站稳脚跟,张嘴——”

  “傅云张嘴!”他的下巴被强行撬开,眼前模模糊糊是陈时越的脸。

  陈时越动作快如闪电,单手一按他的下颌,强行将傅云死死咬住的牙关掰开,鲜血登时从唇齿间淌下来。

  “没事了,傅云,没事了……放松……”陈时越扳着他的肩膀急促的道:“我在这儿呢。”

  傅云无力的仰起头,嘴唇渗出一丝被咬破的血线,骤然淌落苍白的下颌。

  “……你怎么回来了?”傅云声音很小,他几乎是一点力气都发不出来了,半靠在床尾仰头望着陈时越,眼眶湿润而破碎十足。

  “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陈时越死死握住他瘦削的手腕,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吼出来:“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还不肯走!”

  “不是……”傅云呼吸间全是浓重的铁锈腥气:“不是疫病的原因,是蛊苗发作了,没关系那个不会死人,你先坐下……”

  “蛊苗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才能救你!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傅云。”他最后那声傅云带着几近哀求的意味。

  陈时越又气又急,但是看着那人破败而虚弱的样子又怎么都发不出来怒火,他将傅云困在床和墙壁的死角中,半晌颤声道:“我应该怎么做?”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你告诉我,好不好?”陈时越几乎崩溃道:“你至少可以信任我,我用我的命发誓——”

  “闭嘴!”傅云骤然抬头断喝。

  陈时越怔住了。

  这一声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傅云紧接着就低声咳嗽起来,更多的鲜血争先恐后的从唇齿间溢出,他全身上下止不住的痉挛。

  “不准拿你的命开玩笑。”傅云喘息着道:“无论是谁都不值得。”

  陈时越垂头看着他,半晌轻声道:“好,我不开玩笑。”

  “蓝璇进来!”他猛然回头对着门外道。

  门板被吱呀推开,门外是一脸惊恐的蓝璇:“老板,你怎么了?怎么突然……”

  “看到他现在的状态了吗?”陈时越冷冷的问。

  蓝璇小鸡啄米点头:“看到了,现在怎么办,我们现在就出去吗?”

  “不行——”傅云挣扎起身,被陈时越不由分说按回去。

  “既然看到了,从现在开始这条船上的任何决定由我做主,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有意见吗?”陈时越面无表情的对蓝璇道:“我发誓我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情。”

  蓝璇疯狂摇头:“没有意见。”

  “好,关门出去。”陈时越吩咐道。

  蓝璇担心的看了傅云一眼,然后将门板再次合上了。

  傅云的脸色因为愤怒而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薄红,他后背抵在床前,气喘吁吁的质问:“你要干什么?”

  陈时越看了一眼表:“五分钟,如果我没有听到我刚才所有问题的答案,如果你还对我有所隐瞒——”

  “我会立刻让蓝璇进来送你出去,方式可能会粗暴一点,但是你的命要紧。”

  傅云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开始吧,你没有反驳我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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