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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苗疆凶蛊(五)


第166章 苗疆凶蛊(五)

  陈时越眼神暗了暗, 下一刻他单手扣住傅云的手腕,一把将他推翻在床上,低头凶狠的堵住傅云的嘴唇, 以一个不容反抗上位者的力道在那人身上肆意掠夺。

  傅云断断续续的喘息着, 眼角洇出了泪光, 很快被陈时越用粗糙的指腹揩去。

  傅云比四年前更清瘦了,大病初愈, 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声单薄,陈时越的掌心虚虚的扣在他凹陷下去的锁骨上,目光如炬寸寸侵占。

  他前所未有的意识到, 无论是体力, 还是地位, 亦或者手中的筹码, 博弈的算计头脑, 此刻的他终于和傅云强弱调换过来了。

  四年前的陈时越最渴望的, 就是能一夕之间变的很强大,然后将想保护的人统统罩在羽翼下。

  四年过后, 他终于做到了。

  笔墨间一笔带过的四年看上去永远那么清浅,只有身处其间的人才知道个中苦楚辛酸, 原来年长者所有的游刃有余和胸有成竹,都是拿无数个殚精竭虑的过往换来的。

  陈时越描摹着他修长脆弱的脖颈,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傅云如今的体力确实大不如从前,跟他闹着玩了一会儿便气喘吁吁的扶着陈时越的手臂,求饶道:“祖宗, 我知道寄人篱下身不由己, 但来日方长,我今日在床上咽过气去了, 咱俩以后的日子怎么办,你再守四十年寡么?”

  陈时越气的一噎,没忍住俯下身,又在这人嘴唇上蹂躏了片刻,恨恨道:“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过他显然被“咱俩以后的日子”这句话取悦到了,于是不情不愿的起身,放傅云去洗澡。

  “衣服放柜台上了,热水也放好了,有什么需要叫我,我去把楼下另一个祖宗安顿一下。”陈时越说着披上衣服下楼去了、

  傅云盯着他高瘦而肩宽腿长的背影,不由的失笑出声。

  小崽子长大了。

  “车钥匙给你,今晚回总部睡,明天一早司令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陈时越把林西送到门口吩咐道。

  林西两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师父,你谈个恋爱,怎么对司令这么如临大敌啊?”

  “司令认识这帅哥?”

  小兔崽子一语中的。

  陈时越一双漆黑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他,看的林西心里发毛。

  “师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多嘴,该打——”

  “行了,没什么事赶紧回去吧,明天早上指着你给我通风报信呢。”陈时越不由分说将他推出门,最后叮嘱了一句:“别睡太死。”

  “知道了师父!”林西摆了摆手,跨出院门。

  陈时越警惕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便关门进屋。

  楼上传来哗哗的水声,陈时越抬头望了望主卧的方向,下意识地去摸烟盒。

  但又想起来傅云身体不好,或许不能闻烟,于是便又将手收回去了。

  他在客厅里倒了杯水,自己站在玄关旁慢慢润着喉咙,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静默良久。

  陈时越仰起头,在黑暗中再次湿了眼眶。

  “咕咚——”

  楼上石破天惊传来一声响动。

  陈时越:“!?”

  他一个箭步火速上楼,站在浴室门口彭彭拍门:“傅云!傅云你没事吧!?”

  里面水声骤停,紧接着传来傅云有点艰涩的声音:“进来帮我一下。”

  陈时越不敢犹豫,一把推开浴室门,里面蒸腾的雾气迎面糊了他一脸,不过陈时越顾不得这些,他快步推门进去,拎着浴巾裹到傅云身上,将他整个从地上捞起来,顺手一关花洒。

  “你怎么回事,洗个澡还能把自己摔地上?”陈时越匪夷所思。

  傅云闭了下眼睛:“……低血糖。”

  “嗯。”陈时越将他打横一抱,走出浴室直接放到床上;“光顾着组织人手绑架我了,忘记吃饭了是吗?”

  傅云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但是嘴唇还泛着刚刚被亲吻过的嫣红,他疲倦的笑了笑:“你怎么还记得这茬。”

  “距离我挣脱绑匪突围成功,这才过去两个小时不到!”陈时越没好气道:“你先躺着,我去厨房看看。

  片刻之后,陈时越在楼下叮铃哐啷一听折腾,最后端上来一碗糖水。

  “家里就放了两个罐头,我全倒进去了,你先垫一下,我现在叫外卖。”

  傅云从床上支起身子,费力道:“不用那么麻烦,罐头就够了。”

  陈时越显然没有听他说话的打算,一边低头下单,一边又从一旁拎了毛毯过来,将傅云又包裹了一层。

  傅云披着毛毯喝完了糖水,脸色微微恢复了些许红润,眼睛一闭就打算睡了。

  “哎?”陈时越一个翻身上床,压在傅云身上,不满道:“你还没告诉我,当年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傅云把脸往被褥里埋了埋,含混道:“那就没死成呗……”

  陈时越看他实在疲惫,也就没打算再问下去了,于是探头恋恋不舍的又在傅云唇间轻啄了几下。

  回身下床的间隙,他手肘不慎在傅云的胸膛上磕绊了一下,然后就听身下人发出“嘶”的一声带痛的闷哼。

  陈时越慌忙把自己从傅云身上撤下来,伸手就要掀他被子:“怎么了这是,你胸口有旧伤?”

  原本昏昏沉沉的傅云察觉到他的动作,忽的爆发出力气来,一把抢过被子边缘,不让陈时越扒拉:“哎哎哎——陈时越小同学,久别重逢不是你耍流氓的理由,自重一点。”

  “我里面没穿衣服!”

  陈时越哪里肯给他打岔混过去的机会,一手擒住他手腕别过去,一手拎起被角猛然拉开。

  然后他就呆立在原地了。

  那人从小腹到腰身瘦削而苍白,数道又深又重的缝合痕迹,还有几个明显是贯穿伤所致的疤痕触目惊心,陈时越颤抖着手去触碰他的躯体,然而傅云喘息了两声,很快把被子裹好了。

  他疲惫的垂下眼睛:“看完了吗,看完把衣服给我。”

  “这都是你摔下悬崖的时候伤的吗?”陈时越没有动作,坐在床塌的边缘问他。

  “嗯。”傅云平复了一下呼吸。

  “没事,都是几年前的旧伤。”他道:“早就没感觉了。”

  陈时越不说话了,揽着他慢慢的躺回床上,无声无息的红了眼眶。

  傅云被他从后面抱住,自然看不清陈时越脸上神情,他只能通过这人忽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判断出陈时越起伏的情绪。

  傅云很无奈:“你又怎么了?”

  “真的没感觉,当年我摔下去以后就彻底没意识了,可能睡梦中有点疼吧,我记不清了,跟你姐姐一样,当了几年植物人,再醒来的时候全身就打满钢板了,恢复复健了两三个月,身体的各个部位才慢慢愈合好。”

  “澹台公隆那个老头把我从悬崖底下捞出来的,他和他几个夕阳红旅行团认识的老伙计到雪山那边登山,走到山脚下准备上去的时候,他突然嫌累反悔,就打发他几个老伙计先走,他在山底租了个民宿看风景等他们。”

  “然后就碰见我从天而降,摔的半死不活,他懂点医术,给我吊了最后一口气,当时李有德已经占据了作战组的高位,你们又一直在那里驻扎,他不敢直接送我去附近的医院,后来那几个老头坐着旅行团的大巴,顺道给我运回澹台公隆的老家。”

  “昏迷,打石膏,手术,复健,四年下来欠了老头几百万医药费吧,不过我暂时身无分文——”

  “我明天就给他打过去。”陈时越打断道。

  傅云侧头碰了碰陈时越的额角,带着一种很温柔的安抚意味笑出了声:“像一场梦一样,梦醒了,伤口也就长好了。”

  陈时越伏在他肩头,泪水汹涌。

  夜色寂静,幽深无垠。

  第二天一早,林西小同志非常及时的给陈时越传来了微信。

  “司令来总部了,师父你赶紧过来!”

  陈时越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他昨晚无意识的就将傅云整个揽在自己怀里,他一动傅云也就醒了。

  “你要去给李有德汇报工作了?”傅云躺在床上懒洋洋的看着他火速穿衣服系皮带。

  “是啊,毕竟我是他的走狗。”陈时越漫不经心道:“你们昨天不都说了吗。”

  傅云将被子往身上拽了一点,叹息道:“陈时越同学,你要是再这么记仇,我就——”

  “你就怎么样?”陈时越从卫生间洗漱完钻出来,穿好衣服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的挑衅他道。

  “我就真的不知道拿你怎么办了。”

  这人语气里带着他惯常那种无奈的宠溺感,听的陈时越心神一荡,嘴角噙笑俯身在他颈窝里磨蹭了两下:“走了。”

  “哎你别蹭——怎么跟条狗一样。”傅云哭笑不得。

  “你不在的时候为了保全樊老太太和文雪阿姨,还有410那帮狗咬吕洞宾的孙子,我可以暂时给李有德当当狗,但是现在你回来了。”陈时越摊手道:“那我就给你一个人当狗。”

  “我不养狗,你当个人。”傅云困顿的挥挥手:“上班去吧,我要继续睡了。”

  陈时越一脚油门蹬到了总部,说他这会儿心里不忐忑绝对是假的,李有德当年能靠一己之力颠覆整个灵异界的政府系统,当然有他自己的两把刷子,眼下虽然跟傅云解开了误会,但是说到彻底跟李有德割席造反,还是为时过早。

  他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上楼敲响了总司令办公室。

  “进来。”里面传来男人沉稳而厚实的声音。

  陈时越整了整板正的制服,推门而入:“司令,您找我?”

  李有德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面容和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保养的非常好,除了眼角几缕自然老去的皱纹,其余都挑不出毛病,甚至从他这个年纪的角度来看,李有德的身形和肌肉,都称得上一句精悍。

  “听底下人说,你谈恋爱了?”李有德微笑着道。

  陈时越给自己拉了个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来:“您那一辈人,管随便包个人玩玩叫谈恋爱?”

  “不对。”李有德伸出一根手指严肃道:“我们那个年代啊,叫乱搞。”

  两人对视半晌,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表面气氛十分融洽。

  “年轻就是好啊。”李有德感叹道:“还有大把的时间,怎么玩怎么闹都行,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只能对着老照片怀念旧人了。”

  陈时越笑笑不说话。

  “言归正传,我今天喊你来呢,是说魏南山的事。”一旁的水烧开了,李有德起身给他和自己倒了茶。

  “怎么?”陈时越伸手接杯子:“魏校长这是,给您告我状了?”

  李有德伸出食指对他指指点点:“你看,这叫什么,这叫自爆。”

  “人家可什么都没说,你这不就是间接承认,你去找他麻烦了吗?”

  陈时越提起一口气辩解道:“司令,那老头不安分的很,咱们批给灵异学院的款他大概率吞了不少,我要是不再敲打敲打,我看他是要上天了。”

  “什么话你这是。”李有德不满道:“再怎么说魏校长是前辈,你我都还没冒头的时候,人家就已经在灵异道上混了,况且老魏是个软的,他在这个位置上,比费谦合适的多。”

  “您也说了,他是在灵异道上‘混’了这么些年,一校之长,教书育人的事业,您用一个老混混,那多少也不合适。”陈时越罕见犀利的对李有德指出这点。

  陈时越原本以为李有德会再置若罔闻,将他的意见压回去,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李有德变换了一下手指交叉的姿势,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等这次的事了了,我再考虑考虑。”

  “这次什么事?”

  “这次的事还得麻烦你处理。”李有德将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看看。”

  “一个月之前,灵异学院24级毒蛊制药专业的学生组织了一次研学活动,是去苗疆的一个大型景区采风,了解专业背景,一共去了二十四名学生,去的第二天开始彻底失踪,怎么都联系不上,家长来学校闹事,魏南山派了几个老师过去找,结果老师也失踪了。”

  陈时越蹙眉沉思着。

  “现在距离学生失踪时间已经过去三十天整了,魏校长看实在没法收场,现在才把事情上报上来,还得你带人去解决一趟。”李有德将地址发给他:“事态紧急,今天下午就出发。”

  陈时越一惊:“这么着急?”

  “按照我对那边地区中各种毒虫瘴气巫蛊习俗的了解,我们的人失踪在那里,应该是凶多吉少了,你尽力把遗体带回来吧。”

  陈时越点点头:“行,我现在去准备。”

  “还有。”李有德又道:“我有一个私人的不情之请要麻烦你。”

  “您说。”

  “我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故人,就是靠苗疆那边的方子救了我的命,我很感动,他在他自己血亲骨肉和我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我。”李有德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

  陈时越已经隐约猜到他那位故人是谁了。

  “这是他的照片。”李有德将一张黑白四寸照片递给他。

  陈时越低下头,只见傅自明冷淡而阴鹜的看着镜头,脸上没有丝毫笑容。

  “你在办这个案子的同时,记得帮我走访一下附近的老人,看看他们有谁还记得他,有的话,把人给我带回来。”李有德安详的微笑着,眼中闪过的一丝幽光却让人不寒而栗。

  陈时越低声道:“是。”

  “对了,你在外面包的那个人,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看看。”李有德在他身后道:“我帮你掌掌眼。”

  “你和傅云谈过,按理说一般人入不了你的眼啊,他长什么样,我还蛮好奇的。”

  陈时越出了一身的冷汗,尤其是“傅云”二字从李有德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全身血液几乎都要炸开了。

  “行,等我从苗疆回来,就带他见您。”陈时越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表,匆匆推门出去了。

  李有德站在他身后,笑容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时越回到家一边打电话吩咐手下收拾装备准备出发,一边俯身迅速把傅云从床上捞起来:“你得跟我走一趟,留在这里不安全。”

  “去哪儿啊?”傅云显然还没休息好,略显不耐烦的问。

  “贵州,苗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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