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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雪乡碎尸(九)


第138章 雪乡碎尸(九)

  傅云给陈时越递了个眼色, 陈时越立刻心领神会,过去把候呈玮从地上拽起来,扶在自己手底下。

  看似是保护他不让他受伤的手腕窝的更厉害, 然而老候总从小看着傅云长大, 对他打的算盘清楚的要命。

  陈时越的虎口若有若无的摩擦着候呈玮的脖颈, 那是个意味十足的威胁姿势。

  老候总忍气吞声的握紧了拳头,这一瞬间他又从过往的回忆里抽身了出来, 他看着傅云,半晌无奈又隐忍的松开了掌心。

  “继续,你还没有讲完。”傅云不为所动的提醒他。

  “然后阿秀怀孕了。”

  傅云神色微动, 似乎反应过来什么,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注视着老候总。

  “我也没想到那么巧, 阿秀有了我的孩子。”老候总苦笑道:“我们在雪村住了九个多月, 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老主人有心让我随他们一起搬家去外地, 等到了城里,就让我跟阿秀领证结婚。”

  “我们三人当时都易了容, 本想着速战速决,但是李有德总部那边资金出现了一些问题, 我只能始终戴着假面具跟阿秀朝夕相处了近一年。”

  “你的意思是你们去雪村的时候,用的并不是真实容貌?”陈时越疑道。

  “你先听我讲。”老候总不紧不慢。

  “变故发生在我们准备离开雪村的前一天晚上,老主人家里打点好了一切行囊,晚上阿秀原本是想来房间里与我说说话的,然而夜里看不清路, 她不小心走错了屋子, 看到了她不该看的场景。”

  二十年前,雪村院落。

  年轻的少妇从院外摸黑进门, 手上握着一截短小的手电筒,大约是快没电了的缘故,那光芒不是很亮,身后隐隐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不知道是风声还是猫狗夜里觅食发出的声音,她总觉得今晚身后有人。

  “候哥!候哥你出来接我一下!”阿秀扶着身前沉重即将临盆的肚子,害怕的提高了声音朝屋子里喊。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

  阿秀更害怕了,她一路小跑,不时回头向后看,脚步声跟的越来越近,仿佛近在咫尺。

  她怀着孩子跑不动,没走两步就气喘吁吁,她扶着墙握起手电,等她看清楚来人时瞬间吓得花容失色,猛然回身尖叫着朝后面乱砸一通。

  尾随而至的老流浪汉蛮横的按住她的手,将阿秀拦腰扛起来再摔到地上,阿秀短促的惨叫了一声,拼死护住小腹滚在地上,她疼的脸色发白,眼里满是绝望惊恐。

  “对不起,对不起我之前错了,不该关你在门外,你放过我好吗,看在我有孩子的份上……”阿秀挣扎着去抓老流浪汉的裤脚,苦苦哀求。

  老流浪汉天生比别人少些筋,通俗来讲就是智力偏低,是个半傻,他乐呵呵的看着阿秀,不晓得什么叫做孕妇,也不知道是阿秀的父亲收留了他,只知道这个曾经欺负过他的人眼下很痛苦。

  他天生痴傻,并没有杀人报复的念头,也对孕妇这个脆弱而强悍的名词没有概念,他只知道阿秀曾经拿馒头砸过他,而眼下她落了单。

  他要把这个砸到自己的馒头给砸回去。

  老流浪汉伸脚踢了踢阿秀的肚子,转身晃晃悠悠的走了。

  阿秀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小腹和下身传来一阵热乎乎的粘稠感,空气里血腥弥漫,她没做过母亲,此时极其的惊恐,不知道这是临盆了还是流产了。

  一波一波的剧痛袭卷上来,阿秀伏在雪地上凄惨的喊叫,她跌跌撞撞的爬起来,仅存的求生意念逼着她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动。

  前方不远处有一间屋子,窗口亮着灯火,那灯火映在阿秀眼中犹如救命的唯一稻草,她挣扎着挪动到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推门。

  农村老式的门锁并不牢靠,而人在濒死的情景下,又往往会爆发出极其强悍的能量,阿秀一把推开了门。

  只见门内炉火旺盛,炕上床褥纠缠,桌畔点着一盏小灯,隐约能照见床上两人赤裸的身躯,光影昏暗,能听见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充满了情欲。

  傅自明昏沉之间惊觉有人进来了,当即顾不上腰身的酸痛和无力,也没看清来人是谁,他用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推开,抄起炉旁的拨火棍横甩过去。

  为什么会有人这个时候进来!

  他为了在安家站稳脚跟,伦理道德纲常他统统背弃了,李有德今天兴致来了要上床,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傅自明从来都是一个目的性导向者,他就没有拒绝。

  可是眼下他最不堪最肮脏的时刻,却被人就这么看到了。

  人在惊怒之下的力道极大,傅自明意外的准头不差,烧的滚烫的拨火棍径直将进来的阿秀砸的头破血流。

  “谁!滚出去!!”

  阿秀惨嚎一声,烧红的烙铁瞬间摧毁了她的面容,连血带皮肉摧枯拉朽滚流在她的大肚子上,棍棒飞飙时一刹那的冲击力将她彻底仰面朝天打翻过去。

  阿秀躺在地上挣扎了两下,然后就没了声息。

  傅自明从被撞破的惊颤中缓和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杀人了。

  “呀,她好像死了。”李有德漫不经心的环过他的腰身,在傅自明耳边说道:“这可怎么办?”

  傅自明踉跄着下床,伸手去探阿秀的鼻息和脉搏,果然是一点活人气息都没了。

  傅自明脸色惨白,整个人如坠冰窖,他万万没想到人死的这么容易,这下可怎么办?

  “阿秀她爹不会放过我们的,怎么办你说话啊!”傅自明对李有德吼出声来。

  “你杀的人,却要我为你善后,只是阿明啊,你这是个求人的态度么?”李有德慢慢的微笑起来,嘴角还有刚才激烈亲吻过的痕迹。

  傅自明更加急躁,咬牙道:“所以你也没办法,对吗?”

  李有德点了点嘴唇:“我有,但是我有条件。”

  傅自明闭上眼睛狠下心抬头在他唇上一吻:“可以了吗?”

  “可以。”李有德没再为难他,展颜而笑。

  老候总赶到现场的时候就看见未婚妻冰冷僵硬的尸体横在地上,满身鲜血,俏丽的脸庞被火棍烧的几乎不能看。

  肚子是扁平下去的,如同瘪了的气球一样,老候总怔怔的抬头看向傅自明和李有德。

  李有德轻轻朝地上一努嘴:“诺,在那儿呢。”

  阿秀的身侧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婴儿,小小一团,毫无生气,显然是随母亲一起死去多时了。

  那是老候总的第一个孩子,在即将临盆之际,被生生憋死在了产道里,直到旁人翻动尸身,死婴才随着内脏一道七零八落的滚出来。

  “谁干的?”老候总失去了理智,咆哮出声:“谁干的!!我杀了他全家!”

  他攥紧傅自明的领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李有德懒洋洋的伸出手去,他臂力很大,一手就将老候总制的动弹不得。

  老候总拼命挣扎着瞪李有德:“那就是你!是你对不对!”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响动声,万千长风袭卷,呼啦啦贯穿了整个村庄。

  又过了很长时间都毫无动静。

  就在李有德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身后的夜色里蓦然出现了数三十多人影,都穿着夜行衣,老候总甚至都没发觉他们是什么时候缀到身后的,训练极其有素。

  为首的人快步走到李有德身旁,低头道:“李总。”

  “去把这个屋子里的人都杀掉,一个也不要留,所有尸体扔进主屋的小地窖,灌进水泥埋好,去办。”

  他说话时轻描淡写,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平凡不过的小事,残忍的让人心里发凉。

  “你疯了吗!”老候总瞠目结舌。

  下一秒就被李有德几个手下一齐按在地上严严实实的堵住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不然呢,明天早上他们醒来发现女儿死了,你打算让我们谁挨枪子儿?”李有德反问。

  老候总想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奈何喉咙堵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从嗓子里呜咽出声。

  “我被李有德的手下摁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们杀了老主人全家,再埋尸在地窖里。”老候总露出一个半死不活的苦笑。

  “直到他们把其他所有的尸体都处理干净埋完了以后,我才被允许去看一眼我的未婚妻和孩子。”

  “我只记得我的孩子,脖颈的后面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老候总毫无起伏的说道:“然后他们就把阿秀和孩子一起埋了下去。”

  “后来的事情,结合一下阿成说的,你们也都知道了。”

  “后来李有德补偿了我一大笔钱和几个重要项目,牵线搭桥毫不吝啬,那在当时对我的事业来说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所以你照单全收了。”陈时越深吸一口气道:“并且配合他在数月之后再次返回雪乡,伪造你们是外乡年轻人帮忙破案的假象,并且把所有的罪责一并推给了老流浪汉。”

  “返回雪乡时我靠阴间回溯,看到了阿秀死亡的全过程。”老候总呆滞的移过眼光,直视着傅云:“你爸爸,是我曾经最恨的人。”

  傅云沉默不语,半晌开口道:“需要我替他对你道个歉吗?”

  “不用,你们已经得到报应了。”老候总坦然自若。

  傅云坐在椅子上,平淡的反问了一句:“是吗?”

  老候总古怪的笑了笑:“你猜当年李有德病重,是谁在道上放出苗疆蛊毒种入体内可以治病的消息?”

  傅云叹了口气:“那显而易见,您就坐在我面前。”

  就在这时,一旁候呈玮牙齿咯咯响了起来,三个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他。

  “呈玮!”

  老候总大步就要上前,却在距离儿子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脚步。

  只见候呈玮的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而起,片刻之间他整个腹部就圆滚滚如皮球一般,那场面无比惊悚,直把老候总吓得往后一跌,险些将腰闪了。

  陈时越一把拉过傅云将他挡在墙角隐蔽处:“给我几个符纸,快!”

  傅云快速在他手心里塞了几张黄符纸,陈时越掌心一划,纸张燃烧而起直冲候呈玮。

  “他已经没救了!你躲远点!”傅云冲着老候总厉声喝道。

  候呈玮的头颅扭曲成了正常人绝对无法做到的弧度,他的嗓音突然变的尖细,仰头爆发出一声哀嚎,凄厉惨烈,就好像是死前最绝望的嘶吼。

  老候总完全不理会傅云的命令,依旧不依不饶的抓着儿子的手,试图把他从地上拽到自己背上。

  “走……爸爸带你去医院……去医院……”

  候呈玮身体沉的要命,一个劲的往下坠,起初老候总以为是因为鬼上身加大了他本身的体重。

  直到身后的地面上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哭声,哀怨不断,如同魔音贯耳。

  陈时越下一秒蓦然瞪大眼睛,被眼前的场景震慑的无以复加。

  一个血淋淋的婴儿从候呈玮的下/体掉落出来,滚在地上。

  他张着嘴大哭大叫,但那绝不是正常的小婴儿,因为屋子里吓死人的鬼哭狼嚎完全不是一个婴儿能发出来的动静。

  那是一个面容黑青的鬼婴童,脐带连接着候呈玮血糊滋啦的屁股,他朝老候总露出一口森然白牙,然后“嘎吱”一声,咬断了自己的脐带。

  陈时越隔了好半天,才慢慢到:“我好像,知道他被什么人附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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