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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雪乡碎尸(一)


第130章 雪乡碎尸(一)

  千钧一发之际, 傅云喉咙一松,向后仰身猛然剧烈咳嗽起来,有人上前一脚踹翻了袁三, 接连几声又狠又重的闷拳砸在他身上。

  袁三登时下颌脱臼, 一口带着牙齿的鲜血喷在地上, 来人力道极大,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几乎是被压着打,血眼朦胧间袁三只觉自己活生生断了几根肋骨,直到那人松手将他撂在地上, 他才挣扎着吐出一口血沫来。

  “你怎么回来了?”傅云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陈时越仓促回身, 一把扶住他的身形:“还好吧?”

  傅云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只是身上几处淤血看着吓人, 陈时越扶着他果断道:“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先走。”

  袁三躺在地上冷笑了声, 下一秒头顶警报器尖啸而起,响彻整个殡仪馆。

  “这是我们的地盘, 两位当真以为今天走的出去?”

  陈时越上前拎起他领子咣咣咣往地上砸了数十下,直将袁三撞的头晕眼花, 整张脸血水横飞,却仍是梗着脖子不肯认输。

  “别说是你们的地盘,今天就是在安家老宅,我也想走就走。”陈时越冷冰冰的道:“实在不行就拿你的性命做挡剑,你们的人敢上前一步就断你一根手指, 当着所有大姑奶手下的面, 她若是不怕手下人心凉,那我也不怕。”

  陈时越一手扶着傅云, 一手拖着袁三大步走出殡仪馆。

  门口集结了大量闻讯赶来的车辆,清一色小型黑车,一看全是对家堂口的人手。

  “这人怎么办?”陈时越低声问傅云。

  “小喽啰,扔路边得了。”

  陈时越应了一声,然后一把将傅云推上车后座,自己上车启动从殡仪馆后门方位狂飙而走,等到对面察觉到自己包围圈有漏洞时,已经为时过晚。

  车辆一路狂奔回市区,410最近防卫森严,附近宾馆住的都是樊老太太的下属,为首的人认识傅云的车,两人径直停进院子,下车回房。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怎么这么快就从山上下来了,跟领导打招呼了没?”傅云一边让他在伤口上给自己敷药,一边坐在沙发上开始审他。

  “我挂了电话才想到你可能去殡仪馆,就直接去敲冯元驹的门让他批假了。”陈时越抬头瞥他一眼:“你的事上他一向很好说话。”

  傅云一晒。

  陈时越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擦拭着他的伤口:“冒这么大险,今晚有什么发现?”

  傅云从怀里拿出那两张验尸报告,陈时越给他包好最后一根绷带,分出神来细看了片刻,不由得点头道:“的确是重大发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查。”傅云干脆利落道:“跟到天南海北也要查,如果靠这个事就能把这些人连根拔起,做什么都值得。”

  “总好过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因为我,而永远活在阴影下。”

  傅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了刚才那间暗室里自己回忆起来的场景,他忍不住喘息着闭了闭眼睛:“而且我好像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了。”

  早上八点的机场人不多,很冷清,刘安哲局促不安的跟在几个保镖大汉的身侧,准备登机。

  他刚刚跟柳泓分开,柳泓抱着亡夫的骨灰盒上了私人飞机,而他被交给几个年轻手下保护,说是手下,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三人看他的眼神总带着敌意,尤其是那个叫袁三的伤病号,手上还缠着绷带,眼角乌青於黑。

  “放心好了,泓姐对你可是真心的,她说了,只要你陪他去一同将前夫的骨灰盒送去新坟地,她就回来跟你结婚。”袁三调笑着道:“就看你接不接的住这福分了。”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这是我和她的事。”刘安哲淡淡道。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刘安哲还是不免心中疑惑,什么坟地要专程坐飞机去迁?还派这么多人保护?

  昨晚傅云处理完伤口就筋疲力尽的昏睡过去了,所以等他收到他们一行人离开西安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钟了。

  那时候距离刘安哲等人登机,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

  “他们去了哪里?”傅云靠在沙发上闭目躺着,看上去安静而平和,如果忽略他苍白的脸色的话。

  “我们排查了八点到九点咸阳机场的所有航班,他们应该是到太平国际机场。”

  “哈尔滨?”

  “订票。”傅云吩咐道:“带人手在附近跟着,我要搞清楚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放下手机转过身,却见门外进来一人。

  “阿云。”

  安文雪站在门口,很镇静的望着他。

  傅云冲她疲惫的叹了口气,朝门外一指:“要出去走走吗?家里闷。”

  公园的长椅上,母子二人并排而坐,手上各捧了一杯咖啡,他们鲜少有这样心平气和单独相处的时间,傅云甚至能闻见妈妈身上干爽的栀子花洗衣粉的香气。

  “你跟你姥的事情,我这些年也隐约能猜到一点。”安文雪淡淡道:“妈就问你一句,亲情对你们来说,就这么淡薄吗?”

  傅云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开口道:“其实不光是亲情。”

  “亲情,爱情,友情……这些能在人与人之间建立的情感联系本来就没有它本身的意义,如果说有的话,那就是每个个体基于跟另一个与之合拍的个体之间所享受到的情感体验而赋予它的,但是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能享受到这种情感体验。”

  安文雪捧着纸杯,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氤氲。

  “就像我现在问你,妈妈你人生当中的爱情,它丰厚或者让你感觉到值得依靠了吗?”傅云侧头无奈道。

  这话就很扎心了,安文雪抿了抿嘴,轻声道:“爱情和血浓于水的联系,是不一样的。”

  傅云笑了笑:“没有哪种情感是不一样的,亲情也是,爱情也是,就连我和你,也有互生嫌隙心生怨怼的那么几个片刻,尽管你是我妈妈。”

  安文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我会去和刘安哲办离婚手续的,你二姑奶和三爷的事就当没发生过,眼下只能顾好各家的事情了。”

  傅云开玩笑道:“我也算在你的‘各家’里吗?”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当然算。”

  公园里到处都是小朋友在蹦跳奔跑,远处的声控喷泉此起彼伏,水花飞溅洒向天际。

  傅云平稳道:“其实我一直很想问您,我和大姑奶他们在您心里相比起来,究竟谁更重要?”

  安文雪一怔,她刚要反驳傅云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就听傅云开口道:“但是这个问题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世界上没有什么情感是完全值得依靠或者赖以生存的。”

  “亲情和爱情一样,有了锦上添花,没了就自己把自己劝一下,总会过去的。”傅云注视着旁边来回跑动的小孩说道:“我尊重你,所以我不在意你心中的天平到底倒向哪一边,但是我还是会难过的,妈妈。”

  “阿云,我从来没有不爱——”

  “就像你现在对刘安哲的态度一样,离开他的爱你照样能活,我也是。”

  “阿云!”

  “我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飞哈尔滨,我要回去休息了,您也早点回家吧。”傅云轻声结束了这个话题。

  安文雪无言的注视着他,半晌放弃似的点了点头。

  空中水花斑驳,折射出彩虹的光影来,在广场中央洒开无数瑰丽的晶莹璀璨,傅云起身回家,背影孤俏而瘦削。

  翌日中午,傅云带着行李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鬼鬼祟祟的在机场溜达,身量很高,想认不出来都难。

  “你怎么也跟来了?”傅云上前一拍那人肩膀,没好气的道。

  陈时越故作惊讶的转过头:“老板?”

  “你来干什么?”

  “你又没说我不能跟来。”陈时越摊了一下手:“我假都请好了。”

  傅云:“……”

  半个小时后两人拖着行李箱从机场到火车站倒绿皮。

  “我以为他们只是把骨灰盒从西安迁到哈尔滨。”陈时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到:“没想到还要倒绿皮倒大巴……”

  “哈。”傅云冷笑了一下:“倒完大巴还要再联系当地老乡倒三个小时的山路,最后才到他们定位的那个屯,后悔了吗?”

  “才不后悔。”

  “不后悔就给我提行李,免费壮劳力。”傅云一把将行李箱推到他手边。

  陈时越乐呵呵的接了,一路上绿皮倒大巴再倒卡车一点怨言都没有。

  从车上下来的一瞬间,陈时越就发觉自己这羽绒服穿对了,刺骨寒风凛冽刮在脸上,他一下车就“哎呦我去”,整个人往傅云身后一哆嗦。

  “好冷。”

  “出息!你穿的比我厚好吗。”傅云一身黑色冲锋衣,里面就一件薄短袖,这会儿也冷的嘴唇发抖。

  四面八方都是雪,常年不化的冰白充斥着视野,远处村庄传来暖乎乎的微光,脚下发出鞋底摩擦雪地的沙沙声。

  “走吧,前面就是目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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