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镜忌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97章


第197章

  姜遗光伪装成了一名从北方来的能驱邪算卦的异人, 穿玄衣,灰斗篷,戴纱帽,戴一赤色鬼面具, 每日辰时坐在人最多的天桥边, 竖起一面幡, 上头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驱邪。

  有人问,他便道,驱邪不要钱, 但每天只接一桩活儿。

  无人问时,他便自个儿坐着,一动不动,真有好事者盯了他看,发现他能至少一个时辰不动如钟, 且只坐一个时辰,辰时准时来,辰时一过,立刻走人。

  姜遗光摆出这副姿态, 无非是为了快速壮大自己的名气, 好让王家人注意到自己。

  他要让王家人请自己进家门。

  前两天还没有什么人来,只有几个闲汉吃多了酒前来挑衅, 被姜遗光一掌拍出去,飞出去老远落在地面。

  痛是不痛,围观人都看出那高人明显留手了, 那几个无赖落在地上好好的, 皮都没蹭破一点,被打飞出去的闲汉有几个还想在地面耍赖要钱, 被那高人黑漆漆的眼睛一瞥,吓得什么也不敢说,一骨碌跑远了。

  且不说他是算卦的本事厉不厉害,单他这一掌就足够让习武之风盛行的星州人刮目相看。

  很快就有了人真来求驱邪。

  是一位自梳女,名叫绿苏,年幼丧母,生父娶了别人,顾不上她。绿苏自己长到十六岁后就自梳起长发不嫁,和一群自梳姐妹们一起纺纱为生。

  绿苏和一众姐妹们都认了干娘,平日拜观音,可她遇上怪事后,不论怎么求神拜佛都摆脱不了,干娘也解决不了。最后,还是绿苏的一位好姐妹的干娘指引她,让她今日在桥上等,桥上会出现一位她的贵人。

  绿苏跟着指引来到桥边,果然看见了姜遗光,原还有些半信半疑,等见着这位高人后,不知怎么的心安定下几分,直觉他能让自己摆脱邪祟。

  旁边还围着一帮看热闹的人呢,等着看这位北边来的高人怎么驱邪。那些眼睛也顺便往绿苏身上瞄来瞄去。

  一个年轻漂亮没碰过男人的自梳女,可不是叫一群娶不起老婆或嫌老婆不够的男人们趋之若鹜?目光中还带了点厌恶,只觉这样的女人简直离经叛道。

  绿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好在高人看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因为她是自梳女而奇怪。她压低声音把自己的事情说了。

  事情还要追溯到清明,清明那日,她先去给阿娘上坟烧纸,痛痛快快哭过一阵后,回家路上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据她说,那个男人全身穿着白色,手脚都很长,长得有点古怪,像一根瘦长的竹竿,她只到那个男人腰间。她远远地看到那个男人就觉得害怕,想绕路走,可不论怎么绕路,走一段后,都能看到那个男人的影子。

  那时候她害怕极了,跑回自己阿娘坟前,跪下来求庇佑。她跪了很久,不断念经,后来累了,不知不觉在坟前睡了过去,醒来后,已是第二天早上。

  绿苏吓得跑回家,本以为事情解决了,可从那以后,那个白衣服的男人就好像缠上了她。每天晚上都要出现在她梦中,用一种令人恶心的眼神看她。

  绿苏的眼睛下已经出现了两块大大的青黑,她怎么都赶不走那个男人,日日做噩梦,手脚冰冷,大热天的,她竟然还穿着夹袄,仍被冻得嘴唇发青,牙齿发颤,只得来求助。

  绿苏惶惶不安:“这位大师,我的事……真能解决吗?”

  姜遗光点点头:“可以。”

  他说得轻描淡写,绿苏反而不大敢信了。可到这份上,她又能信谁呢?

  反正……也不要钱。

  这么多人都在,他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来。

  绿苏不是没有碰见过打着驱邪名头作恶的歹人,有的嘴上手上占些便宜,还有的假借佛门名头,让人修什么欢喜禅。

  绿苏忐忑地问:“敢问大师,我需要做什么?”

  姜遗光平静道:“什么也不必做,你站在这里就可以。”

  他让绿苏站在自己眼前,闭上眼。他抬手,从绿苏额前拂过。

  他手上戴了一双薄手套,左手手套掌心中嵌了一块黄澄澄的铜片,右手掌心则开了一块圆洞,山海镜从那洞里露出一点镜面。

  抬手拂过时,山海镜“正好”照过缠在绿苏身上的恶灵。

  姜遗光能看见,那个勾着绿苏脖子不放的东西,在铜镜的光的照射下,瞬间消散。

  绿苏只觉得额头被什么冰冷至极的东西触碰到,在那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一直在自己梦里作恶的男人的惨叫声。有种压在身上的大石忽然搬开、口鼻被堵上多时突然撤走的爽利感,原本冰凉的手脚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阳光的暖意。

  “好了,睁眼吧。”姜遗光道,“以后,他不会再来缠着你。”

  绿苏睁开眼,满脸欣喜,连声道谢,又想从荷包里取钱,被姜遗光摆摆手,推开了。

  其他人可就不乐意了,他们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呢,结果就是一个伸手摸了摸另一个脑门,这就完事了?

  “什么大师……骗人的吧?”

  “估计是托儿。”

  围观闲人指指点点。

  绿苏大声道:“不是骗人,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真的不见了。肯定是被大师收走了。”

  她能当自梳女,就不是什么好性子,旁人还有要说三道四的,都被她叉腰骂了回去。

  “什么托儿?不要钱也叫托?”绿苏指指自己的脸,“你们自己瞧瞧,要不是真的一个多月都没能睡好,我能是这副样子?”

  “不管你们觉得有没有用,我是真觉得有用。”绿苏道,“我就在这片儿织布,东街头的人都认识我,你们上那儿打听打听,我绿苏姑娘什么时候说过谎做过托儿。”

  姜遗光没参与他们的争吵,自个儿把挂起的幡卷上,走了。

  “哎!大师,别走啊——”

  有人要追上去,可跑出去没多远,那道穿着灰斗篷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人群中,再找不见。

  姜遗光从洛妄离开那天起就这么干,他估计洛妄在第四日能回来,最迟五日,如果还没见到,要么洛妄出了意外,要么,就是他偷偷跑了。

  不论哪种,都能证明那丁阿婆的确有古怪,也不亏。

  第三日,洛妄的窗户依旧紧闭,他替绿苏驱邪后。第四日,他再来到天桥边,原来摆幡的地方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有男有女,竟还是女子占了多数。

  见着他来,立刻让来了一条道。

  姜遗光进去后,发觉这些人兴许都是绿苏姑娘回去后叫来的。

  善意居多,也并非没有恶意。

  他安好白幡,坐在原地,道:“今天也一样,只接一人。”

  真正撞邪的人不多,一般用土法子也治好了。绿苏姑娘能接触到的无非是布坊那些人,能壮些声势,却不一定真遇上了什么怪事。

  你看过我看你,都犹豫了好一会儿。

  半晌,才有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站了出来。

  她道自己的丈夫早些年喝多了酒,摔进河里走了,她只能自己带着儿子女儿过活,纺纱为生。前些日子她的女儿在街边捡了一文钱,回来以后就发了癔症,常常大半夜往外跑。

  “大师,我现在也没办法,只能把她关在家里绑起来,她哥哥看着她不让她乱跑……”妇人说起这事儿就抹泪,“有一回晚上我们没拦住她,让她跑出去了,跑就一直跑,跑到那湖边就想跳下去……好在那湖边有一个老船家,帮我们把人捞起来了……”

  “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她就是捡了一文钱而已,要是捡错了,我们还回去就是了……”

  说着说着,妇人哭了起来,身边几个婆子妇人跟着安慰她,也有劝她以后管好女儿别再乱捡东西的,也有暗自警醒的。有个婆子道:“我托大说两句,凡是那落在路边没人敢要的东西,我们也不能要。”

  “以前我就听过个说法,家里头有生重病的,有惹了晦气的,他们自个儿治不好,就想办法把晦气传到外面去。比如把病人喝剩的药渣子倒地上,旁人踩,那病气就被踩过的人带走了。还有的,拿了钱垫在病人枕头底下睡七天七夜,再扔到街上。这叫买命钱,谁要是捡了这钱,就是同意把自己的命卖出去……”

  “我看啊,你女儿就是捡了一文买命钱了。”

  妇人嚎啕大哭:“我怎么会知道?我要知道,哪怕是金山银山也不能让她捡啊……”

  “大师,我女儿……还能救吗?”

  一直静静听着的姜遗光点点头:“能,把她带来吧。”

  妇人面有难色:“我……我把她绑在家里,她见着人就发疯。大师,能不能劳烦您走一趟?”

  她格外不安。

  这妇人和绿苏是旧相识,她清楚绿苏为人,也知道绿苏前些日子真撞了邪,大师不过碰碰她额头,就医好了。这样一个法力高强,又不要钱的大师,她怎么敢劳烦他?

  孰料,大师并没有生气,只冷淡地点点头:“走吧。”

  妇人一怔,旋即狂喜,忙不迭连声道谢。

  姜遗光把白幡一卷,和那群跟着看热闹的路人一起,跟在妇人身后往家去。

  那妇人和她的儿子女儿都住在城东边一条小巷里,穿过两条街,经过菜市口,几个跟着的路人还顺便买了点菜。而随着他们的走动,一些过路人看见一大群人跟在一个男人身后走,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问清后,知道是大师要施法驱邪了,也跟上去。

  就这么着,跟在姜遗光身后的人越来越多。闹哄哄热热闹闹一群人往妇人家住的巷子里去。

  那妇人家境贫寒,住的地方也不大,院子里挤进七八个人后其他人只能堵在门口,一条排在巷子里一直排到巷口。

  院子里人多归多,却没有一个敢往姜遗光身上挤,怕惹怒了这位听说功夫一流的大师。

  妇人的儿子性子腼腆,出来给姜遗光倒茶后,一声不吭又进去了,和自己母亲小心地抱出来一个五花大绑的少女。

  手脚都用布条捆住了,嘴里堵上布,头发散乱。即便这样,也能看出少女怨毒的眼神,刺得很,叫人看了心里发寒。

  一个又一个,眼睛看过去,像把刀剜着那群进来围观的人。

  那群人原本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被这么一瞪,好似被毒蛇盯上了般不寒而栗,整个热闹的小院瞬时寂静下来,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人群中,有一个身着灰色短衫的小厮,他来自王家,王夫人听说最近来了个听说很厉害的大师,特让他来瞧瞧。

  他也被少女恶狠狠瞪了一眼,忍不住发怵。

  他听说了这少女捡了一文钱的事儿。他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因为这一分钱或许就是他撒出去的。

  王夫人为老爷的病操碎了心,听说了这个法子后,就给老爷的枕头底下铺满铜钱,睡久了,再让几个小厮小厮用红绸子包了,专门等太阳快出来或刚落下那段时间撒出去。

  还要往人多的地方撒。这样,不管是被人捡回去还是被人踩踏,都能去了老爷身上的病气。

  小厮当然也心虚,可他不能不干。

  要怪就只怪你贪财吧。一文钱也要捡,迟早倒大霉。小厮暗忖,趁大伙儿都发怵时挤到了最前面,盯紧了大师。

  姜遗光伸手,把少女口里堵着的布抽出。

  她张开了口。

  蓦地,从口里发出一声凄厉嚎叫。

  “啊!!”

  在场众人连忙捂耳,却根本无法制止那刺耳的尖叫钻进耳朵里,再看时,被绑住的少女眼睛已经泛了白,满脸怨毒厌憎之色。

  她的手脚即便被绑住,也在古怪地抽搐着,好似随时都能撕碎绑住她的布条,将身前人喉咙咬断。

  “大师,大师求您救救她,我家女儿平时不这个样子……”妇人抱住她,泪如雨下。

  少女的哥哥一声不吭,跪在姜遗光面前,重重磕了两个头。

  姜遗光没有走,也不像其他人一样露出痛哭之色,他同样伸出手,掌心山海镜贴在少女身上。

  他能看见,裹住少女的那一团漆黑的。烟雾一样的东西迅速消散。

  金光一闪,掌心山海镜有一瞬间的发烫,迅速冰凉下去。

  少女当即两眼一翻,昏迷过去。

  那张脸上狰狞怨毒的神色却不见了,变得平静安宁,原本还带些青黑的脸也恢复了血色。

  “好了。”姜遗光道,“扶她去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他身上有股疏离冷淡的意味,有些人想拦住他,被鬼面具背后黑漆漆的眼睛一看,又缩了回去。

  堵在小巷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他走出不远,左右看看,干脆凌空跃起翻上墙,几个跳跃,消失在众人眼中。

  他走得太快,巷里人挤人人挨人,才看到大师的身影离开,就听见前面传来的消息,说人已经治好了。

  就这么好了?

  什么也不需要?就只要挥挥手?

  如果说原来绿苏姑娘的事儿还能说成是编造,这位少女的撞邪大家可都看在眼里,怎么也做不了假。

  几个妇人啧啧称奇,上去摸那少女的脸,确实恢复了活人的温度。一个略通药理的又扒开眼皮看看,把脉后,笃定道:“确实大好了。”

  人群简直和滴了水的油锅般炸开,这下,再也没人不信这位大师的功力。

  姜遗光悄悄回了客栈。

  从底下看,洛妄的房间依旧没有开窗。

  姜遗光想了想,觉得以洛妄的品性,他一觉睡过去忘了开窗,或者干脆躲在房间里吃吃喝喝也是有可能。下去问过小二,小二告诉他,那间房的客人的确回来过。

  只是他好像不理人,小二上去敲门也不开,里面没声儿,他想着可能是睡了,也不敢打扰。

  所以,洛妄是在躲着他?

  姜遗光上去直接叩门。

  “咚咚咚。”

  洛妄现在一听见敲门声就要跳脚,他回来后听到的敲门声,无一不是鬼上门。

  那天,他也是忍着恐惧把镜子往窗外人探出的长长的脖子上砸,才把那东西砸出去。

  现在,他已经把窗户、床底、门,能堵死的地方全部堵死了,可那鬼依旧能找上来。他现在已经学乖了,谁敲门都不开。

  “是我,洛兄,你在吗?”姜遗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洛妄一言不发,手背绷紧了。

  姜遗光听见了里面活人的呼吸声。

  还有一些饭菜气味。

  他微微皱眉,用力一推。

  门从里面栓上,推不开。

  姜遗光再度敲门:“开门,是我。”

  “你还在睡么?”

  敲久了,里面的人依旧无动于衷。

  莫非,遇见了危险?

  丁阿婆身上有些诡异,洛妄招惹上了什么也说不定。

  姜遗光后退两步,飞身上前抬脚重重一踢。

  大门被踹开,碎成数片哗啦啦落地。

  他和门里眼神惊恐的洛妄对视上。

  洛妄惊恐了一瞬,转身就跑,门口站着一个鬼,他想也不想地打开窗户就要往下跳。

  谁知,在他打开窗的一刹那,窗口探出一张姜遗光的笑脸。

  “我找到你了。”

  门口,姜遗光的视线穿过洛妄,看到了从窗户上探出来的那个东西。

  和洛妄不一样,姜遗光看到的是一团像黑雾一样的东西,在看见他的瞬间立时缩了回去。

  姜遗光往房里走了几步。

  奇怪的是,他越靠近,洛妄就越惊恐。

  姜遗光心想:莫非他把我也当成了鬼?

  还是因为这些鬼会扮成人的模样?比如扮成我去恐吓洛妄?

  他猜得不错。洛妄左看右看,两边都有鬼,还都顶着姜遗光的样子。再看过窗边,窗口的姜遗光脑袋忽然断裂,一颗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从老长的脖子口喷涌出鲜血。

  小二听见楼上的巨响,忙不迭往上跑,见到被踢坏的门,简直惊呆了。

  “客官,这门……你们……”

  姜遗光没有回头,说:“我会赔的。”转而对洛妄问,“你撞邪了?”

  洛妄看看地面瞪着他的姜遗光的脑袋和满地鲜血,又看看站在不远处无知无觉的姜遗光,以及门边一脸敢怒不敢言的店小二,顿时陷入了混乱。

  “你……真是人?”他小心发问。

  姜遗光静默片刻,点点头。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