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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第079章

  翌日下午, 姚湛空将裴野鹤约到了姚氏大厦。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他必须要和裴野鹤见一面,将能说的事说开。

  宋磬声被独自留在姚湛空的办公室, 姚氏的安保数一数二, 以目前情况来说,除了裴野鹤, 没人会威胁到宋磬声的安全。

  哦对,还得除去叶颂桦。

  宋磬声拿着手机, 静听着电话那头的女声。宋菱离开了姚园, 对他的称呼也变了, 她礼貌道:“宋先生, 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有些话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想和您当面谈谈。”

  宋磬声很清楚,在他表露身份之前, 宋菱不会刻意约见他, 他们之间也没有不能在电话里说的事。那想见他的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了。

  “在哪见面?”宋磬声问道。

  听他愿意来, 宋菱精神一振,语调都提起来了,“就在姚氏楼下过一条马路的咖啡厅,很近, 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好, 现在吗?”

  “是的, 麻烦您了。”宋菱回答得很快,像是怕他拒绝一样, 在电话挂断前甚至又补了一句:“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请您务必早点过来。”

  宋磬声“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就捞起了一侧的外套。

  临出门前,他给姚湛空发了条短讯,“阿湛,宋菱找我去楼下咖啡厅,说有事要见我,我过去一趟,你不用担心。”

  办公室外的秘书办公处空了三个位置,只有一个脸生的中年男人,见他出门后起身向他打了声招呼,又问他是否有什么需求。

  宋磬声简单说明了一下,随后就按下电梯,向宋菱报出的地址走去。

  “宋先生,”系统忽然出声道:“您发给姚先生的短信被拦截了,我在后台检测到了发送中止的数据,估计是叶颂桦用了道具。”

  宋磬声脚步一顿,复又转身走向那名秘书,道:“我手机没电了,联络不到姚总,能麻烦您告诉他一声吗?”

  没等秘书点头,宋磬声又带着歉意的笑容补充了一句,“可能需要您当面告知。”

  秘书当然不会拒绝,宋磬声的地位在那里摆着,他即便不来刻意嘱咐,作为秘书也要打电话报告姚总。

  安顿好了这件事后,宋磬声不再迟疑,转身向楼下的咖啡厅走去。

  “你说,叶颂桦找我,会是什么事?”

  系统也没头绪,但它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要不,您还是别去了吧?他既然不惜暴露自己的能力也要从姚湛空手底下逃出来,证明他也知道情势对自己很不利。这种时候找上您,怕是会对您造成威胁。”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会死。”宋磬声勾了勾唇角,道:“你信吗?我一直有种预感,叶颂桦会是我破局的关键。”

  系统只是AI,只有算法,并没有第六感。所以它摇了摇头,打算尊重宿主的决定。

  姚湛空正在会议室里和裴野鹤扯皮,他明示也好,试探也罢,全被裴野鹤阴阳怪气地挡了回去,一句实话也不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又为什么要帮你?”裴野鹤夸张地笑了两声,眼神始终很冷漠,“你不是和你的小情人很快活吗?怎么,忽然发现小情人身份有问题,所以慌了?”

  姚湛空冷静道:“好,先不提言听,我们说声声。”

  “声声?”裴野鹤的眼神变得古怪,“你竟然还有脸提他的名字?在你找了个替身之后?!”

  姚湛空不以为意,只问道:“声声和言听,你选谁?”

  裴野鹤嗤笑一声,压根不愿意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

  姚湛空淡淡吐出两个字:“尸骨。”

  裴野鹤瞬间被拿捏,极不情愿地甩出一个答案,“前面那个。”

  “那,你和他呢?”姚湛空目光平静,“如果让你的命去换宋磬声的命,你愿意吗?”

  裴野鹤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寒,他冷冷注视着姚湛空,“你什么意思?”

  姚湛空笑了笑,道:“好奇罢了。不过你的回答直接关乎到我什么时候将你要的东西给你,所以,我劝你慎重。”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姚湛空威胁,已经让裴野鹤的耐心到达极限,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厌恶说道:“前者。”

  即便已经猜到了答案,可当他听见裴野鹤亲口承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逃避的理由了。

  他不知道宋磬声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有如此之强的戒心,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表露。

  但在爱情的战场上,他对对手的了解程度不亚于自己。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裴野鹤对宋磬声的感情,不可能轻易消弭。

  要不是有言听的存在,他和裴野鹤之间的对话,或许能进行得更早一些。

  姚湛空看着裴野鹤,道:“我知道的不一定比你少,如果我们目标一致,不如合作?”

  “切。”裴野鹤冷笑一声,“说来说去,无非是为了套消息。不过告诉你也无妨,省得你自诩情种,见一个爱一个。”

  “哦?说说看。”

  “你身边那个人,身份有问题,能力也有问题,你要是信,可以自己去查,要是不信,当我没说。”

  裴野鹤说这话的时候全程闭着眼,压根不想看见姚湛空的脸。

  他很矛盾。

  一方面,他很想让姚湛空一错再错,哪怕死了也背着背叛者的名头。可另一方面,他舍不得让宋磬声难过。哪怕宋磬声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了,但他依然不想让属于宋磬声的东西被别人偷走。

  那张脸也好,姚湛空这个人也罢,在他眼里,这些都属于宋磬声。

  “我信。”姚湛空道:“我知道。”

  裴野鹤猝然睁眼,眼如寒冰,“你知道你还护着他?声声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他的?你看着那张脸的时候就一点也不恶心自己吗?”

  “声声……”姚湛空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却又滞住,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他闭了闭眼,整理了一下思绪,正欲开口,会议室的门却忽然被敲响。

  姚湛空睁眼望去,道:“进。”

  秘书推门而入,鞠了一躬,恭敬道:“姚总好,裴首席好。”

  随后低声道:“宋少爷刚刚离开了办公室,离开之前特意嘱咐我向您当面说明他的去向。”

  姚湛空下意识点开手机,却发现上面并没有未读消息。他瞬间觉出不对劲,猛地站了起来,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沉下声音道:“接着说。”

  秘书语速加快,迅速道:“宋先生说他接到了宋菱女士的电话,对方邀请他去街对面的咖啡厅。”

  姚湛空步子迈得很大,几步就到了电梯前,秘书匆匆补充道:“宋先生刚进电梯我就来找您了,按时间估计,他现在可能已经到大厅了。”

  姚湛空的办公室在顶层,会议室在166层,但按电梯的运行速度,他哪怕直接走安全通道也追不上宋磬声。

  从他知道宋磬声的身份后,他几乎将人绑在了眼皮子底下,就连吃饭睡觉洗澡这样的事情,他都不肯让宋磬声脱离他的感知范围。

  他说裴野鹤对言听的保护过于严密了,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甚至更加过分。只是他的监视与控制太过温柔,宋磬声压根没感觉自己受限制罢了。

  宋磬声曾消失了一次,再见面就是尸体。

  那这一次呢?他为什么要去,为什么不愿意等自己?宋菱又为什么会在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约他?是不是早有预谋?是不是算计好了要将宋磬声从他身边夺走?

  留在心底的阴影在宋磬声消失在他的控制范围内时,成倍地翻涌了上来,许久未犯的疾病再次复发,过强的情绪刺激使他的身躯出现了病理性的僵硬。

  快步跟来的裴野鹤侧目瞧了眼他的神情,他脸上的慌张与无措如此清晰,清晰到裴野鹤甚至觉得呕心。

  他冷嗤一声,正要嘲讽,胳膊却被姚湛空猛然扯住。

  姚湛空语调颤抖,手脚冰凉,额上甚至渗出了冷汗,“去保护他!快去!求你!他就是声声!”

  裴野鹤虽然听清了,可话里包含的消息太过爆炸,轰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压根无法做出反应,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又被姚湛空猛地推了一把,“快去!”

  意识还未清醒,可他的精神力却已经探寻出姚湛空话里的真实性。

  裴野鹤动作快过意识的行动了。

  他转身冲向大开的窗口,飞身一跃,一只漂亮到令人惊艳的白鹤就展翅俯冲而下。

  路人惊呼出声,各个抬眼上望,惊讶地看着总高近千米的建筑上那凌空飞出的巨大的白鹤。

  长而弯曲的弓羽在风中颤抖,急速俯冲之下,白鹤那冰蓝色的瞳眸中逐渐映出地面的一切。

  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人影,在各色灵魂的包围下,那一抹黑是如此明显,明显到它可以看清其中交织缠绕着的丝缕黑线。

  宋磬声正一无所觉地迈下阶梯,径直朝着刚刚亮起绿灯的斑马线走去,许是发现了周围人的骚动,他脚步微顿,下意识转头看向空中。

  他的瞳孔忽然放大,眸中映出一只径直朝他冲来的巨大白鹤,翅翼带起狂响的风声,入眼的一切宛如慢镜头般清晰。

  俯冲而下的白鹤显现出裴野鹤的脸,洁白的羽毛缓缓褪去,露出他不似真人般白皙的肌肤,流畅而优美的身形矫健有力,当那只白鹤扑到宋磬声身前时,已经彻底变成了裴野鹤的样子。

  与此同时!本要刹停的司机却突然换脚踩下油门,发动机一声轰鸣,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宋磬声!

  他将宋磬声抱了个满怀,巨大的惯性将两人猛地摔了出去,宋磬声下意识低呼出声,还没等他看清局势,耳边顿时响起一声巨响。

  撞到绿化带后被迫停下的车辆已经冒出熊熊大火,头破血流的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生死未知。

  宋磬声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着,在死亡线上擦肩而过的他刚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谢谢你啊裴先生……”

  裴野鹤抱他抱得太紧,他伸手要推却推不开。宋磬声心下一紧,下意识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可心弦刚刚绷紧,裴野鹤便直起身体,与他拉开了距离。

  宋磬声松了口气,正要催促裴野鹤将他放开,抬眼却对上了他的视线。

  爆炸声与人群的议论声相互交错,一片嘈杂里,唯有阳光是安静的。

  深秋的光线如金子般明亮,毫无遮拦地照进裴野鹤冰蓝色的眼眸里,复活至今,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这张脸。

  那张少年时便出众到惹人惊叹的脸,如今更加完美,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这样精致的一张脸,这样透亮的一双眼。

  而如今,他如深海之冰的蓝眼睛里,只有自己,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周围来往而嘈杂的人群像是成了默片,世界就此安静……

  四目相对,仅片刻,宋磬声便已经了悟:他知道了。

  宋磬声有一瞬慌张,无措之后便是怅然,他深深凝望着裴野鹤的眼睛,心跳由快至慢,由剧烈至平缓,他刚想扬唇笑一笑,唇上却被猛地咬了一口。

  他咬得那么重,像撕扯一样,瞬间就见了血。可见了血却还不停,又吮着他的唇瓣将血吞了进去,伸出舌尖去撬他的唇。

  宋磬声的挣扎陡然变得激烈。

  “放……唔……”

  他刚一启唇,得逞的舌便肆无忌惮地探了进去,顶着他的舌头,直往深处去,像是要通过小小的食道,钻到他的灵魂里。

  宋磬声闷哼一声,奋力一推,终于给自己觅来一点呼吸的空间。

  “你有病啊!”宋磬声忍了又忍才控制住自己,没将这一耳光甩过去。

  可被他推开的裴野鹤却不满于此,他下身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白羽,羽梢还泛着淡淡的白金色光芒,白而光洁的上身裸I着,紧贴着宋磬声的躯体。

  长而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快活而纯稚的蓝眼睛,他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纯真,与过往判若两人。

  他重重亲了宋磬声一口,身后忽然展开数米长的白色翅翼,羽翼随风而振,他扔下一地狼藉,抱紧怀里的宋磬声,向着蓝天直冲而去。

  转瞬已到几十米高的半空,且这高度还在不断攀升。

  宋磬声一声惊呼,下意识搂紧了裴野鹤的脖子,裴野鹤快乐地笑着,将人稳稳抱在怀里。

  巨大的兴奋与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在意,哪怕是梦也无所谓,有一刻的欢愉就享受一刻的欢愉。

  他猛地收敛翅膀,二人自天边急速坠落,又在距离几百米的高空骤然升空,听见怀里人又一声尖叫,他非但没像姚湛空一样安抚他,甚至大笑着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宋磬声破口大骂:“你疯了吗?!”

  裴野鹤大笑着亲他,“怎么,你第一天知道吗?”

  宋磬声一时语塞。

  眼前的裴野鹤是如此熟悉,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生死不见的六年,他还是那个一见面就缠着他,将自己赤I裸的心剖给他看的裴野鹤。

  宋磬声不敢向下看,狂响的风声震得他心颤,他扯着嗓子大喊道:“放我下来!”

  “不放!”裴野鹤比他声音更大,他抱着宋磬声,几乎钻进低云区,雾一样轻薄的云被他的翅翼划破,又有更多的云将他们围拢。

  “我不放,死也不放,这辈子不放,下辈子也不放!”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比云还要白的肌肤因兴奋而泛起浅浅的红潮,展开的翅翼下是紧拥在一起的两个人。

  灿烂的笑容消弭了五官带来的仙气,他就像是凡间再普通不过的痴人一样,紧紧抱着怀里唯一的珍宝在空中滑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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