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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第066章

  夜色渐深, 难得的,姚湛空在宋磬声入睡之前就睡着了。

  或许是将这么多年压抑在心底的痛苦都说尽了,暗疮一被剜去, 除了空, 便只剩下轻松。

  宋磬声躺在床上,闭着的眼睛复又睁开, 沉沉浮浮的情绪如潮水一样涨歇不停,大浪褪去, 残沙尽现。

  系统一开始沉默, 是出于不想打扰宋磬声和姚湛空聊天的心思, 后来沉默, 则是因为无话可说。

  它是绑定宋磬声的系统,自然也知道成功缔结契约的源头是什么。

  沉默良久,它小心翼翼地问他, “宿主, 您还好吗?”

  宋磬声淡淡回道:“我挺好的。”

  但是检测系统下不断起伏的数据却不是这么说的。

  系统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劝劝他, “宋先生,不管姚湛……不管姚先生和您之间是不是有误会,但您曾经遭受的痛苦可都是真的呀,您别……别因为心软, 就……”

  它越说越小声, 要不是声音直接响在宋磬声意识里, 他怕是都要听不清了。

  宋磬声说:“我没有心软,我也没有忘记任务,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点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 ”系统松了口气,忍不住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知道您最在意的就是他们没来看您这件事。姚先生是有苦衷,但他的苦衷和您承受的痛苦比起来,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所以您千万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宋磬声笑了笑。如果系统有实体,他或许会摸摸系统的头,“放心,我不会有心理负担的。”

  因为在他心里,这是两码事。

  比较谁更痛苦其实没有意义。

  他所经历的一切,并不会因为姚湛空有苦衷就被淡化,只会因为这一切情有可原而被划上终点。

  同样,就算姚湛空过得比他痛苦,比他惨,他就能舍下活命的机会,放姚湛空一条生路吗?答案是否定的。

  他之所以能放下心中的怨憎,是因为那些恨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他恨姚湛空轻易放下,但姚湛空告诉他,他没有,他甚至都快死了。他恨姚湛空不来看他,但他来了,只不过是在山下。

  墓山是姚湛空买的,迁坟的命令是他和裴野鹤下的,但他的尸骨却是被动了贪念的盗墓人丢的。再者,姚湛空并不是他的爱人,他爱上任务者也是正常的。

  如果没有之前的事做开端,以他的性格,他绝不会苛刻到将这一切都怪罪到姚湛空头上。

  但恨意就像滚雪球,一旦有了开始,就会越来越重,直至他承受不起,继而崩溃。

  这么多年里,被恨意折磨的人,不是姚湛空,而是他自己。它就像盘踞在他心中的毒蛇,时不时就会冒头在他心头咬上一口。

  放恨归山,也算是他对自己的救赎。

  夜色越深,他的思绪就越清明,翻来覆去许久,他没睡着,反倒闹醒了姚湛空。

  “还没睡吗?”姚湛空将他往怀里紧了紧,困意尚在的声音略有几分沙哑,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熟门熟路地往他后背摸去。

  可下一秒,他猛地睁眼坐起,俯身捂住宋磬声的耳朵,用唇形说了两个字,“别怕。”

  “砰!”的一声。

  一道巨大的爆破声自门口响起,随后又是一声巨响,那是被轰开的大门重重倒地的声音。

  宋磬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脏狂跳,要不是姚湛空提前听出动静,捂住了他的耳朵,单这深夜里的巨响就够他受的了。

  “反恐部队出任务!平民迅速撤离!”

  带头的壮汉一声大吼,被惊醒的人们就开始慌不择路地往外逃。

  不出门不要紧,一出去才发现整栋楼都被武装士兵包围了,到处都是黑压压的高大人影,没有上万也有成千。

  无关平民被紧急疏散,被重点包围的住户却还在不紧不慢地伺候人,他先为宋磬声裹上大衣,又调整好他的衣领,为他戴上口罩。

  他将宋磬声带到椅子边坐好,温声安抚他,“别害怕,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说完,他就转身向外走去。

  在系统的提示下,从惊慌中回神的宋磬声已经意识到来人是谁了,他下意识伸手扯住姚湛空的衣袖,低声道:“你会有事吗?”

  姚湛空很受用他的关心,他回身摸了摸宋磬声的头发,“别怕,我马上就回来。”

  他只顾着为宋磬声穿衣服,自己的上半身却还裸I着,但他浑不在意,只在踏出门的前一秒扯了件衣服披在身上。

  卧室门开了又关,短暂的间隙里,宋磬声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把玩水果刀的裴野鹤。

  他飘逸而润长的淡金色头发垂在左肩,束成一束,淡色的眼睫浓密微卷,指尖捏着刀尖把玩,容貌清冷绝尘,动作却邪肆而危险。

  关门瞬间,他抬眼望来,隔着窄窄的一隙空间,他与宋磬声的眼神有瞬间的交汇。

  嘲弄、不屑、嫌恶、冰冷。

  如同那日在梦里初见,他看着他,像看着一堆惹人生厌的垃圾。

  宋磬声心底一寒,还没来得及低头躲避,合上的门就已经将裴野鹤隔绝在外。

  裴野鹤收回视线,动作懒散地后仰,指尖同时一抖,姚湛空微一歪头,水果刀便擦着他的侧脸“当”的一声钉在了墙上。

  “啧啧啧,姚总动作很快嘛,我以为你耽于男色,已经痿了呢。”

  姚湛空抱臂睨他,淡道:“自然不比你孤家寡人,半夜还能找上门来扰人清梦。”

  “清梦?”裴野鹤哈哈大笑道:“你也敢做梦?你不怕梦里有恶鬼缠着你下地狱吗?”

  姚湛空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自然比不过你。你趴在石台上像狗一样磕头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什么都求不来吧?”

  “你找死!”

  裴野鹤这辈子最恨姚湛空,新仇旧恨叠在一起,他抬起五指虚空掐紧,一声尖锐的鹤鸣声响起,姚湛空的脖子瞬间浮现五道清晰的指印。

  姚湛空不受控制地出现兽化特征,他深知裴野鹤的弱点,为了速战速决,他忍下咽喉处火烧一样的痛,凌空一跃,尖利的狐爪如闪电般撕向裴野鹤。

  裴野鹤抬腿踢向茶几,上百公斤的木制茶几像玩具一样翻滚腾飞,重重砸向姚湛空,逼得他不得不闪身避开。

  同时,裴野鹤起身后退,唇角浮现残忍而嗜血的笑意,抬手就是一个响指。

  瞬间,一股高强度精神冲击狠狠劈入姚湛空的大脑,他浑身一颤,露出了破绽。

  裴野鹤等得就是现在。

  他迅速从腰后摸出手枪,“砰砰砰”连续三声,每一枪都直逼姚湛空死穴。

  一墙之隔,里面就是宋磬声。

  姚湛空目呲欲裂,暗骂一声“疯子”,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安全,纵身一跃,拼着中枪的风险攻向裴野鹤。

  狭小的空间丝毫限制不了他,漆黑的毛发下是一双足以撕裂钢铁的尖锐趾甲,寒光一闪,枪声同时一响,二人一触即分。

  四五步的距离下,裴野鹤前襟被撕裂,露出如玉般白皙而劲瘦的胸膛,五道肉色裂口遍布其上,看上去只是轻伤,可只是两个呼吸间,大股大股的血就涌了出来。

  “首席!”

  原本只是旁观警戒的士兵惊叫出声,压根没想到竟然有人能伤到裴野鹤,黑压压的枪口立即对准了姚湛空。

  裴野鹤一声轻咳,胸前的血流得更猛。

  可姚湛空也没好到哪去,他左肩中了一枪,子弹就卡在骨缝处,微一动作便是撕裂般的痛。

  “哈哈哈哈……”裴野鹤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他抬手指着姚湛空,笑得前仰后合,“真该让宋磬声看看你拼了命也要护着另一个人的样子,让他看看你究竟有多恶心……”

  姚湛空抬手擦去唇边的血渍,冷冷盯着他道:“还不快滚。”

  他知道裴野鹤早晚会来,但他没想到这个疯子会搞出这么大动静。

  裴野鹤终于忍住了笑,他直起身体,露出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满身是血,白衬衫早已被血湿透,垂在左肩的发尾上也全都是血,满屋的血腥味浓郁到像是杀人现场。

  可裴野鹤却显得很陶醉,他单手执起一缕发丝,放在唇边轻嗅,脸上是病态的迷恋,“好久没受过伤了……”

  被数十支机枪对准的姚湛空毫不畏惧,可他怕子弹会伤到一墙之隔的宋磬声,只能耐着性子和他周旋:“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很简单,”裴野鹤将目光从姚湛空身上移向大门紧闭的卧室,嬉笑道:“把他交给我,我立马就走,还能出钱给你搞搞装修。”

  姚湛空想也不想就拒绝,“不可能,滚。”

  “姚总,你要是识相,我们还是朋友。可你要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们只好再打一架了。你倒是死不了,但对我来说,带走活人还是尸体,对我来说并没有差别。”

  明明长着张清冷的美人脸,可说的话却句句带血。他抬手一挥,第二围的重武士兵迅速换位,肩上统一扛着单发式的火箭炮。

  裴野鹤双手合十,嘴里发出爆炸时的拟声词,眼神冰冷,唇角却勾着抹神经质的笑容,“‘轰’的一声,你的小情人,就成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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