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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第057章

  又飞了两个多小时, 德莫小镇那幕布一样高耸连绵的山脉就映入了眼底,而直升机底下便是广袤无垠的大海。

  山海共收的盛景实在令人惊叹,宋磬声趴在车窗上向下望, 只觉得那些萦于脑海的琐事都不值一提了。

  下了直升机, 属于南加州的寒潮迎面扑来,姚湛空拉紧他的大衣前襟, 不知从哪翻出来一顶崭新的毛绒帽子,等将宋磬声包裹得严严实实之后, 才带着他往电梯处走去。

  停机的地方位于酒楼顶部, 提前做好准备的两个服务员已经推着行李车等在了那里, 其中一人在直升机停稳后就朝他们走了过来, 用标准的古华国语言向他们问好。

  姚湛空淡笑着点了下头,随手抽出两张钞票做小费,道:“辛苦。”

  “哪里, 您能来我们酒店, 是我们的荣幸。”服务员接了钞票,服务态度更好, 躬身向前一引,道:“两位这边请。”

  他们三人便先去酒店了。

  随后机长与赵唯手里各拎着两个箱子,和另一位服务员将箱子放在了行李车上,从另一座电梯下去了。

  折腾一天, 时间已经不早了, 宋磬声的兴致却很高, 不仅提议想出门逛逛,还对德莫小镇充满异域风情的鸡尾酒充满了兴趣。

  宋磬声不是个喜欢奢靡场所的人, 从他制定的旅游计划就看得出来。别人十八岁,是找些“成年人特供”的地方旅游, 他挑得却都是些民风淳朴,以自然风光出名的地方。

  德莫小镇出名就出名在自然景观上,但同样,背靠大山,面临大海,这里的交通自然也被限制。

  古华国有句话说得没错,“想致富,先修路”,路不通,经济贸易自然也流通不起来,当地政府只能靠旅游业带动经济,条件不算好,但也比没有人烟的泽罗尔岛好多了。

  时至傍晚,这里的夜色稍显静谧,唯有几家特色酒馆还亮着灯,红胡子的老板挑开木窗,撩目的调酒手法很是吸睛。

  宋磬声眼巴巴地望着老板手里深蓝色的液体,回想起自己被管控严格的前半生,对老板手里的液体也更好奇,“我想试试。”

  其他事情他都可以随宋磬声去,但在伤害身体健康的事情上,他们三个倒是难得统一了意见,就连总是背地里教坏宋磬声的江凛,也只是教他调酒但不让他入口。

  姚湛空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行字还没说出口,垂眼就是宋磬声可怜巴巴的表情,“我从来没有试过……”

  他这张脸,无需刻意卖惨,只是眉眼稍稍一垂,那双总是盈着水雾的眼眸就像是要掉泪。

  在他十八岁以前,姚湛空三人阻止他尝试其它事情时,用的理由都是那句“等你成年再说”,可他的生命却永远定格在了十八岁,再也没了可供尝试的机会。

  思及此,姚湛空心下一软,上一秒还坚定的拒绝,下一秒就软成了投降似的轻哄,“只能试试,不能贪杯。”

  “嗯!”宋磬声眼睛一亮,拽着姚湛空就往里走。

  酒馆老板见来了生意,抬手按亮吧台的灯,将之前透光用的木窗合上了,橘紫相交的射灯有些晃眼,显现出木质台面上凹凸不平的自然印记。

  “两位想来点什么?”红胡子大叔指了指吧台后面的一张价目表,规整的木板上是粉笔书写的南加语,歪歪扭扭的字符令人眼晕。

  宋磬声辨认了半天,数分钟后才从十来个品目里选了三样。

  老板问道:“两位坐吧台还是卡座?”

  吧台可以和老板聊聊当地的风俗,卡座可以借着昏暗旖旎的氛围和姚湛空说说话。宋磬声没有犹豫太久,在第一杯酒调出来之前选择了卡座。

  “咔哒”一声,老板按下手边的开关,不远处亮起一盏橘色的风灯,照亮了角落的那一方天地。

  酒馆不大,设施也简单,深棕色的皮沙发乍看是干净的,但毕竟不如高端场所整洁,于是在姚湛空的要求下,宋磬声坐在了他怀里。

  在姚湛空的注视下,他试探性地啜饮了一口,果香与酒香相混合,层次丰富的口感比他想象中惊艳。

  答应了尝试就只是尝试,宋磬声喝了几口便作罢,正要往桌上放,酒杯却被姚湛空接了过去。

  宋磬声侧头看他,“你也想喝吗?”

  姚湛空低头浅啜一口,道:“试试味道。”

  正这时,第二杯鸡尾酒也被送了上来,宋磬声便不再关注他,将注意力放在了这杯深红的液体上。

  可惜,第二杯不如他的意,入口辛辣又呛喉,宋磬声很快就放下了酒杯。

  老板动作很快,第三杯青绿色的酒很快上桌,这杯比前两杯都好喝,清爽又独特,宋磬声抿了两口还是舍不得放下,佯装无意地拿着酒杯不放,想趁姚湛空不注意的时候再喝几口。

  可他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姚湛空的心里,那些欲盖弥彰的小心思又怎么能躲过他的眼睛。他舍不得让宋磬声失落,又不想主动开口让他放开去喝,只能阖了眸,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淡淡的酒味逸散在二人之间,姚湛空放任了心头的醉意,单手揽上了宋磬声的腰,细细摩挲着。

  他动作不大,即便有瘙痒也是轻微的,宋磬声下意识往后一缩,却和他贴得更紧,倒像是在主动投怀送抱。

  目的达成,姚湛空心满意足地将他固定在怀里,而他怀里的人一无所觉,所有的心思全在手里那杯酒上。

  姚湛空心下一叹。照宋磬声这不设防的态度,要不是他舍不得,怕是被人吃干抹净了也不知道。

  沉寂数年的欲望一经复苏便强烈得可怕,像是要将这几年的情潮一次挥霍个够,一见宋磬声就耀武扬威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姚湛空倒也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自少年时练就的功夫再次派上用场,他向下一滑,二郎腿一翘,该遮的被遮住,人也坐到了他小腹处。

  “阿湛,”宋磬声不会醉,可他能借着装醉聊些平时很难开口的话题,“关于这一切,你没什么好奇的吗?”

  屋顶的大灯没有开,桌上那盏小巧的玻璃风灯也不算亮,姚湛空的大半张脸都隐在暗处,只能听见他语调松弛的回答:“有啊,但除了你的安全之外,没什么事是我必须要知道的。”

  “那你呢,”姚湛空问他,“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宋磬声晃着杯中所剩不多的液体,从他背上伤痕累累的兽魂联想到能治愈他的向导之力,又从泽罗尔岛的治愈潭联想到自己的任务。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还不是时候。”

  他说这话时正低着头,下一秒,下颌却多了根手指。

  姚湛空动作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眼神却是真挚而爱重的,“那什么时候才是正确的时机?”

  宋磬声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深到像是要望进他的心里,“我只知道,不是现在。”

  姚湛空顺势捧起他的脸,干燥的手心触碰着他细嫩的肌肤,他低下头去,像兽身那样与宋磬声轻轻碰了碰鼻尖,“好,你觉得时机到了,就告诉我。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系统,”宋磬声眸光一闪,心底猛然生出个想法,“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让姚湛空杀了裴野鹤,任务算成功吗?”

  系统愣了。

  因为它从未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一般来讲,天命之子是世界最强,他弱小的时候,自有世界意志庇护他,而他强大之后,没人具备杀死他的能力。普通人去杀天命之子,就像手无寸铁的凡人屠神一样艰难。

  再者,同一个世界有多个天命之子的情况非常罕见。大部分情况下,能量体只会降临在同等级的小世界里,并不需要自我分裂。

  所以,宋磬声所在的世界是例外中的例外,别说系统了,或许主神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系统的解释并没有让宋磬声死心,相反,他觉得这或许是一条可行的路。

  让他一个人去引诱三个人自杀,简直是地狱级的难度,可要是把任务换成让他们三个自相残杀,倒是比之前简单了许多。

  系统也没头绪,索性将其中的原理摊开,让宋磬声自己分析。

  完成任务有两个条件,第一条就是自杀。

  但自杀并不像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天命之子与小世界是互惠互利的关系,所以它的意志会自发提供佑护,但世界意志的干预是有限的,天命之子要真打算寻死,它想拦也拦不住。

  即便天命之子对着自己脑门了开一枪,只要他还不想死,宋磬声的任务就完不成。因为它是世界之外的能量体,肉I体死了,不代表它的能量散了。

  举个例子,比如能量体来小世界的目的是磨砺心智,可却在半途死于非命,那这团能量体会自发生成第二个躯体,以新身份开始它的磨砺之旅。

  因为它的历练在其过程,并不在生命的长短,所以一副躯体的死活并不影响它整个的历练过程。

  而“自杀”所对标的,就是天命之子对个人意志的彻底放弃,只有彻底放弃生命,它的生命才能迎来真正意义上的终结。这也是任务中“心甘情愿”四个字真正的含义。

  第二个条件则是判断“天命之子”死亡的标准:不是肉身断气,而是能量体必须脱离躯壳,且没有循环往生的意向。

  当它没有往生意向的时候,系统才能捕捉其存在,并将它传递给主神。

  所以,即便天命之子有能力将另一方逼迫到自杀,可完成任务的重点在“心甘情愿”四个字上,只要他死时心有不甘,系统照样无法吸收他的能量。

  相应地,宋磬声也无法完成他的任务。

  “可是,”宋磬声却轻声提出了疑问,“如果能量体的转生是靠天命之子的意志来控制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姚湛空的意志压过裴野鹤,那他就有无法转生的可能?”

  “毕竟,姚湛空的意志,不也是天命之子的意志吗?”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半晌后,它看着数据流给出的测算结果,迟疑道:“我的后台告诉我,如果冒险一试,我们只有10%的成功率。”

  而一旦失败,天命之子会在死后立即转生成下一个人,而他们也将永远错失它的踪迹。

  任务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10%吗?”宋磬声摩挲着手里的酒杯,“我觉得,比起逐个击破,这已经是很高的成功率了。”

  系统声音一抖,不安道:“您决定了?”

  宋磬声道:“备选。”

  毕竟,多一条路就多一份希望。

  系统还要再问,却听姚湛空说话了,“出神了这么久,是在想什么?”

  宋磬声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在想,回来这么久,还没见过老朋友呢。”

  姚湛空眼神一凛,浑身气势陡然变化,他坐直了身体,原本坐在他小腹上的宋磬声便向后仰去,跌进了他铁箍一样坚实的臂弯里。

  “声声,”姚湛空轻轻一笑,语气温柔,眼神冰冷,“你第一个找上我的时候,难道没想过后果吗?”

  宋磬声莫名觉出一丝寒意,他看向姚湛空的眼睛,声音微颤,“什么后果?”

  “我什么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一条,不行。”他轻轻摸了摸宋磬声的头发,恢复了寻常似笑非笑的戏谑,让这句话听上去像是真的,又像是玩笑,“你只能和我在一起。如果有别人,那他只会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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