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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111章

  监察厅距离云翔小区有段距离, 好在这个时间没什么车,二十多分钟后,监察厅放大的图徽就映入了宋磬声眼里。

  下车前, 裴野鹤特意拉高了宋磬声的围巾, 直到将他的大半张脸遮去,这才牵着他的手下了车, 将人带进了自己的私人休息室。

  他来得时候穿得是普通服装,可既然要进审讯厅, 怎么也该换上监察厅的制服。

  裴野鹤倒是不害臊, 当着宋磬声的面就脱起了衣服, 可宋磬声脸皮就薄多了, 一看他在解扣子,当即就将脸转了过去。

  裴野鹤低低一笑,略有几分促狭, “你要不要看看你的罪证?”

  宋磬声看着窗外落了雪的寒松, 不明所以道:“什么罪证?”

  “你看我呀,”裴野鹤不急着穿衣, 只靠近宋磬声,压低声音逗弄他,“你看我一眼,就明白你都对我干什么了。”

  他坦荡地裸着上半身, 脊背和胸膛上都是用指尖刮挠出的细长的血痂。虽算不得什么伤, 可他皮肤白, 流畅而紧实的肌肉线条本就有种惊人的美感,再有丝缕交错的红痕附上, 便生出一种受人凌I虐的美感。

  宋磬声不上他的当,又怕他掐住自己下巴非要他看, 只好闭眼,随手摸了件衣服扔了过去,羞恼道:“快点穿衣服!”

  裴野鹤又是一笑,要不是宋汉铭还在审讯室里等死,他高低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宋磬声。

  窸窸窣窣的动静响了又停,裴野鹤对镜扶正帽檐,声音也恢复了平常,“声声,我先走了,你在这里等我,累了就睡一会,无聊就看看电影,我会尽快回来的。”

  宋磬声说了声“好”,等关门声响起,这才睁了眼。

  裴野鹤已经走了,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

  要说这几年裴野鹤逗留最多的地方,或许就是这间位于监察厅的私人休息室了。

  比起裴家那间卧室,这里的生活痕迹更重一些,只是房间不大,除了一床一桌和一件狭窄的卫浴间之外,就没什么空间了。

  监察厅的外墙修缮粉刷过许多次,可内在的环境就没怎么动过了,床桌都有了一定的年代感,木头桌上甚至还压着一张玻璃做桌面。

  玻璃和桌子倒是不足为奇,吸引住宋磬声注意力的,是桌子下面压着的一张照片。

  宋磬声起身靠近,一眼就认出照片上正是他本人。

  他不爱拍照,一面对镜头就不自然,甚至连生日也懒得留影,正儿八经拍照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

  这也显得这张照片格外珍贵。

  照片上的他大概十六七岁,眉眼如画,穿着件简单的白T,似是刚刚下课,手里还抱着两本雅蒂兰斯的外语书,正笑意盈盈地望着照片外的人。

  宋磬声愣了愣,翻遍记忆也想不起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隔着玻璃触碰着照片泛黄的锁边,一看就知道这张照片已经被摩挲过许多遍了。

  可在这一刻,他除了回忆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之外,想起的依然是姚湛空。

  他终于意识到,在刚复活的那三个月里,姚湛空为何总是执着于和他拍照。他那时并没有深想其中的含义,只以为是他一时的意动。

  可直到此刻,直到在裴野鹤办公室里看到自己相片的这一刻,他才懂了姚湛空总爱为他拍照的意义。

  照片是种留念,也是种寄托。

  当时的姚湛空并不自信他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他留影,想供以后怀念。

  他要是早点想通,是不是也能替姚湛空拍几张照片?好歹是个念想。

  想到这里,他不免又对裴野鹤感到些许抱歉。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思绪和理智总是背道而驰,他明明知道自己会有无数个怀念姚湛空的时间,可还是免不了在属于裴野鹤的三个月里,一次又一次地想起他。

  人活着在身边,人死了在心里。

  这话,在谁身上都是适用的。

  可姚湛空已经死了,关于他的照片,似乎也只有留在他手机里的那张合影了。而他的手机,正连同宋磬声手上的戒指与项链一并存放在书房的保险柜里。

  至少,他不会在这三个月里碰它们。

  他或许控制不了自己的意识,但至少能在行为上履行自己的诺言。

  …………

  另一头,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宋汉章双手被吊起,年老无力的身体虚弱至极,只是走了一波程序,又挨了几鞭子,整个人就已经陷入昏迷,神志不清了。

  裴野鹤甚至省了泼水这一程序,尖锐的精神力只是一刺,就让宋汉章浑身颤抖,像触电般翻起了白眼。

  “醒了?”裴野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里的匕首转出漂亮的弧形,寒光微闪间,映出他比刀锋还要寒冷的眼睛。

  宋汉章浑身哆嗦,可身为宋家家主的骨气还是撑起了他的脊梁,让他抖着嗓子说出了一句:“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裴野鹤悠闲地打量着他,“我杀了你,宋汉铭也活不了,他怎么说也是声声的父亲,我可不想背上儿婿弑父的名头。”

  “这样吧,”他拍了下手,像是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废了你的兽魂,绞了你的舌头,再打断你的四肢,让你留在宋家,专心辅佐你的‘弟弟’当家主好不好?”

  他的天赋既能让他搜寻别人的记忆,也能让他挖出最令他们恐惧的东西,对宋汉章这种人来说,废了他比杀了他要痛苦得多。

  宋汉章先是一愣,而后开始疯狂挣扎,近些日子里熬到枯瘦的身体像蛇一样拧动,嗫嚅般的辱骂逐渐声大,他像疯了一样冲裴野鹤大吼道:“你活该!活该守不住自己的向导!活该让他死无全尸!你活该!你知不知道他死得有多惨,这都是我干的!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你……”

  “嘘。”裴野鹤单指一点,宋汉章就说不出话了,他惊恐地盯着裴野鹤,像是望着地狱里的使者。

  “既然要定罪,总不能轻飘飘地放你走,让我看看,你还做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裴野鹤浅笑着靠近他,带着白手套的指尖点在宋汉章的额头上,一时间,他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七八分钟后,裴野鹤收了手,顺便解开了他的控制,悠然道:“原来你还有个私生子啊,还是你‘真爱’的孩子……”

  “别动他!”宋汉章面容扭曲,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他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他还是个孩子!他没有犯罪!”

  “可是声声也是个孩子,你不也对他下手了吗?”昏暗的灯光跃动在他冰蓝色的眼眸里,他的声音有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你对他下手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有想过,他还是你的侄子吗?既然没有,我何必对你容情。”

  “我求求你,你放过他吧,都是我的错,该遭报应的是我,不是他啊,他……”

  嘶哑的大吼戛然而止,随着溅到墙上的泼墨般的血,半截舌头随之掉在地上,宋汉章猛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裴野鹤随意抛开指尖沾血的刀片,平静的笑容却无端令人胆寒,“让你死,太便宜你了……你这样的人,就该活在地狱里,眼睁睁地看着所拥有的一切都消失于无形。”

  他五指如利爪般禁锢着宋汉章的天灵盖,哨兵之力如沸水般灌入他的识海。他一遍又一遍地催眠着宋汉章,在他的催眠里,宋汉章将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次次死于各种酷刑,他引以为傲的宋家家主也成了宋汉铭的宝座,迎接他的,是无穷无尽地折磨,是一遍又一遍地狱般的轮回。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磬声本以为自己会在等待中睡着,可直到他将一部电影从头看到尾,他依然是清醒的,裴野鹤也没有回来。

  两个小时了。

  裴野鹤不是说会尽快回来吗?

  若是平常,宋磬声是不会担心他的,可裴野鹤的哨兵之力还没彻底恢复,万一遇到什么麻烦……

  宋磬声难掩忧心。

  他甚至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该跟着他一起去。可转念一想,这是裴野鹤工作的地方,又不是什么玩乐场所,他就是想跟进去也不太合适。

  宋磬声关了电影,划开手机屏幕,切换到了简讯界面,他点开裴野鹤的头像,发了条消息:【忙完了吗?】

  裴野鹤没回。

  这其实很正常。

  工作时间本来就少有能秒回的时候,再加上裴野鹤是去审犯人的,总不能审到一半掏出手机回消息吧。

  宋磬声自我安慰了几句,到底还是收了手机。

  好在裴野鹤在五分钟后就回了消息。

  【结束啦宝宝,我先去同事休息室一趟,十分钟内回来,等我。】

  宋磬声松了口气,彻底安心。

  十分钟不到,门口就传来动静,裴野鹤顶着一头湿发走了进来,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不大合身的休闲服。

  宋磬声微讶,“你……怎么回事?”

  裴野鹤扯下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他怕宋磬声等着急,匆匆冲了澡之后就赶来了,头发上的水成股似得往下淌,直到现在才顾得上擦一擦。

  “沾了点脏东西,临时借了同事的休息室洗了个澡,没带换的衣服,所以连衣服也是别人的。”

  裴野鹤一边解释一边往浴室里走,两步走到浴室门口,身上的衣服也脱了个精光,“受不了了,我再去洗个澡。”

  宋磬声低笑一声,应声道:“去吧。”

  裴野鹤的洁癖是分对象的,他自己怎么乱都可以,在宋磬声身上就更是没底线了,可除此之外,他对别人的要求严重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连将别人衣服穿回来这件事,在宋磬声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

  监察厅再大,休息室之间也离得不远,究竟是多严重的脏污,才能让他一刻也不能忍,非要在别人的休息室里洗澡?

  怕惹上身的不是什么脏污,而是血吧。

  不想被他看见,可他偏偏又在休息室里,所以才借用了别人的浴室。

  宋磬声低声叹气,为裴野鹤的细致而动容。

  他不怕血,裴野鹤也知道他不怕,但裴野鹤觉得这些都是脏东西,所以才会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才来看他。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响了很久,十多分钟后,裴野鹤才从浴室走了出来。

  宋磬声一时不防,将他看了个彻底,自然也看清了所谓的“自己的罪证”……

  “嘶——”宋磬声轻呼一声,拿着浴巾往他身上裹,“不疼吗?”

  “有点刺,不过不疼。”裴野鹤张开双手,像皇帝一样等着宋磬声为自己擦身上的水。

  宋磬声本来要将浴巾扔到他身上,可三个月的时限像一根勒在他心头的绳索,一些平日里的习惯便被生生掰向另一个方向。

  他堪称笨拙地擦着裴野鹤身上的水,可他淡定了,裴野鹤倒是慌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与宋磬声的距离,单手压着裹在腰前的浴巾,惊道:“你干嘛?”

  “擦水啊?”拿着毛巾的宋磬声一脸茫然,“不是你说要我帮你擦身体的吗?”

  “我开玩笑的,”裴野鹤主动拿过毛巾,也顾不得调戏他了,自己主动转过身乖乖擦起了水,还不忘小心翼翼地补一句:“我没做错什么吧?你这样,搞得像是我今晚就进不了家门了一样。”

  宋磬声扑哧一乐,刚要说话,却又看到了裴野鹤的脊背。

  他是典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宽肩窄腰,流畅的人鱼线性感迷人,结实的背肌也很具力量感,可现在却遍布抓痕,经过热水一冲,新结的痂掉了,就只剩数道并排交错的红痕。

  宋磬声暗暗蜷起手指。

  出门前他还觉得裴野鹤像狗,可现在一看,他的手也挺像猫的。夸张点说,他甚至觉得裴野鹤的后背可以下围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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