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陆笙本来还想玩儿神秘,准备迎接妈妈好奇地询问来着，结果被妈妈三个字吓得差点平地摔一跤。

　　杜敏拉着，陆笙好容易才站稳,吓了个半死，阿巴阿巴地惊恐看向她，舌头打结，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妈妈怎么会知道的！

　　杜敏本来拉着他的手放开了，拍拍他示意别傻着，继续走。

　　陆笙同手同脚了,脑内风暴狂卷，然后想得大脑过热了，都没想到杜敏怎么会看出来的。

　　妈妈也就第一天见了顾星灼一面啊！

　　陆笙就忍不住一直看妈妈，想问，又不太敢。

　　不过妈妈好淡定啊！他可是要跟男孩子谈恋爱啊！

　　杜敏就看儿子一会看自己一眼,一会儿又看自己一眼,小表情可爱得很,忍了忍,没忍住笑场了。

　　她一笑,陆笙就停下来了，难以置信,哇！竟然还笑！

　　陆笙傻傻地看着妈妈笑够了,然后抬手来摸他脑袋。

　　陆笙有点儿条件反射，妈妈一伸手他就歪着让她摸。

　　杜敏看他的样子,就笑着说：“乖乖，你喜欢什么,就会一直看。”

　　陆笙：“啊？？？”

　　不是吧？

　　陆笙CPU要燃烧起来了：“哎，我没有！我不是！我那天是看他那个绿脑袋！”

　　陆笙觉得这不算！

　　顾星灼那天那个造型,他不看才奇怪吧！

　　陆笙：“那天他第一天染头，我才多看的！”

　　虽然是喜欢顾星灼了，但是那天多看肯定不是因为喜欢！

　　杜敏却是笑，说：“不一样，你喜欢的眼神，妈妈看得出来。”

　　陆笙卡住了，他不禁思考，真的不一样吗？

　　杜敏收回手，拉着他到一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这里正好是个小公园，桂花开着，空气里都带着甜香。

　　陆笙没欣赏香气，当了破坏者，从妈妈包里翻了驱蚊药水出来，细细给自己和妈妈都喷了一遍。

　　杜敏看他在路灯光下都藏不住的脸红，知道他这是害臊了，觉得挺难得，忍不住多看两眼。

　　陆笙本来是借着这个缓缓情绪，他以为自己喜欢顾星灼这件事是个大秘密来着，结果被妈妈一眼看破！

　　现在妈妈一直看自己，他就有点儿吃不消了。

　　陆笙哼哼唧唧：“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不就是看看……”

　　杜敏看够了他难得的害臊，就靠着椅背笑，说：“那个眼神，你小时候，我常见到的。”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哪怕是尽力想给陆笙好的，但还是有很多需求是满足不了的。

　　背的债太多了，多到孩子都学会了忍耐。

　　跟别的小孩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撒娇想要不一样，陆笙喜欢什么，就会忍不住一直看，自以为看得很隐蔽，但小孩子的心思最藏不住了。

　　等陆笙发现看多了，杜敏就会问他想不想要的时候，他就不敢看了。

　　只是杜敏一直记的他看那些东西的眼神，在陆笙无数次向往什么东西的时候，看过去的样子就是那样的。

　　陆笙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问：“妈妈，我喜欢男的也不要紧吗？”

　　杜敏看自己的傻儿子：“……你穿旗袍时候，我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陆笙高考完就开始放飞，先催杜敏和崔林赶紧的别墨迹了，该谈就谈。

　　他高考成绩好，乱七八糟奖金还有亲戚间走礼之类，小金库满满的。

　　解决完杜敏的感情问题之后，他就开始买COS道具，说要放肆玩一整个暑假，要去漫展，反正就是自己玩儿的同时也给妈妈充足的恋爱时间。

　　一句话，你去谈恋爱我去玩耍，谁也别耽误谁。

　　杜敏虽然被催着恋爱了，那当妈的怎么可能真不管儿子，等看到陆笙兴致勃勃试旗袍时候，她就觉得，儿子可能是在透露什么了。

　　陆笙：啊？是吗？

　　陆笙转头看妈妈：“不是！那时候我好直的！”

　　杜敏看过来的表情大概就是，孩子，真的吗？

　　陆笙本来想大声嚷嚷，那时候就是笔直笔直的来着！

　　但想想笔直笔直的直男，第一个COS角色就是旗袍魔女，回头看也是不大对劲。

　　陆笙忽然自己目瞪口呆，以前被女同学表白，他都心如止水，他以为那都是自己热爱学习，原来不是啊！

　　他可能早就是个弯的，就是没发现罢了！

　　陆笙后知后觉，原来我一直都是个弯人吗……

　　杜敏看他给自己辩解了一句以后就不吭声了，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真是傻孩子。

　　陆笙自己被自己震撼完之后，才想起来继续为妈妈的开明震惊：“那妈妈你接受的好容易啊！”

　　杜敏笑了：“乖乖，妈妈想你能开心的心情，和你想妈妈幸福的心情是一样的。”

　　陆笙一下子觉得心里酸酸的，深吸了两口气才缓过来，嘴里下意识就胡扯：“啊呀，我以为会好难的！结果成功太容易了，准备好的苦情戏都没法演！”

　　他没想到妈妈一下就猜到了，可就算没猜到，陆笙还是打算好了要说的。

　　应该是被爱的感觉太过明确，陆笙有想过妈妈一开始可能会不同意，但最后肯定也不会太反对的。

　　但他没有想到，一切会那么顺利。

　　太容易就得到了最好的，陆笙反而有点儿无措。

　　杜敏就温柔地看着他，一直看得陆笙慌乱的心渐渐平静。

　　陆笙终于说：“妈妈，我……其实还有点犹豫。”

　　看到顾星灼的时候，他的犹豫会变少，感觉情不自禁下一刻就要答应他。

　　人不在眼前的时候，陆笙却会生出许多退缩和犹豫。

　　他们的确是互相喜欢了，如果顾星灼只是随便的一个什么人，那陆笙可能并不会多想。

　　可顾星灼……他是乔阿姨的孩子。

　　陆笙开始时候觉得这是缘分，可和顾星灼的关系走到这一步，这缘分却捆住了他想要往前的脚步。

　　好喜欢顾星灼，可乔阿姨资助自己，自己却和乔阿姨的儿子谈恋爱。

　　陆笙觉得自己该上审判席的，他是个坏孩子。

　　杜敏知道他犹豫的原因后，也是沉默片刻，生活就算好了起来，但过去留下的烙印还是永远都在。

　　杜敏想知道别的孩子在初恋时候也会想这么多吗？

　　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顾忌？

　　她心里难受，伸手把陆笙搂过来，轻轻拍孩子的背：“胡说，乖乖怎么会是坏孩子。”

　　“乖乖，你只要想想，你喜欢他吗？”

　　陆笙这倒是不用犹豫，痛快承认：“嗯。”

　　喜欢的，当然喜欢。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又怎么想那么多？

　　杜敏就又问：“那你想想，不和他在一起，觉得遗憾吗？”

　　陆笙不说话了，怎么会不遗憾。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如果不能在一起，只是想想，就觉得心里有一块什么被挖走了似的。

　　杜敏一锤定音：“那就在一起，你们这个年纪，就是要开开心心恋爱的，怎么就要想那么多？”

　　她说：“你想想，当年妈妈辞职创业，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未来还没有到来，有可能好也有可能坏。

　　杜敏说：“乖乖，学会享受当下。”

　　陆笙品味了片刻，从妈妈怀里直起身来，从小养成的乐观一面开始反扑了。

　　杜敏就看儿子自己琢磨了一会儿之后，一下小脸就明媚起来了。

　　陆笙笑嘻嘻：“哎呀，我是想太多了，该享受当下，说不定根本谈不了那么久呢！”

　　他仔细琢磨了，身边同学们初恋分手比例好高的，好多人初中就开始谈朋友，然后就换。

　　高中更乱，还有的一次谈好几个。

　　陆笙觉得自己和顾星灼搞不好谈着谈着就觉得也没有很合适，他们才多大啊。

　　现在就想家长那边的事情，是有点儿远。

　　现在的小孩，像他这样事事都和家长报备的才是少数吧？

　　陆笙反正是没见哪个小伙伴，一谈对象就和家里说的。

　　那以后的问题，以后再说呗！

　　杜敏：“……”

　　啊这……

　　真是挺听劝一孩子。

　　杜敏想了想，还是要说一下：“但也不能太随便知道吗？脾气也要收敛一点，不要欺负人。”

　　陆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圆了眼睛看妈妈：“我怎么会欺负人？妈妈你不是应该担心顾星灼欺负我吗？我脾气多好啊！”

　　杜敏：“你当我没看见，你还踹人家呢。”

　　陆笙当时就哑火了，靠，妈妈也太火眼金睛了，怎么桌子底下轻轻踹一下都能被看见！

　　杜敏就笑：“你小时候喜欢谁就收不住，小霸王一个，别人不看你，你就踢人家。”

　　陆笙根本不记得这一茬：“哪有！我不是一直小天使吗！”

　　杜敏哼哼：“那都是后来了。”

　　一开始那个坏啊，难带的不得了，看不见人要哭，别人不理他要闹，不合心意就叫。

　　那时候叫乖乖，是真想陆笙能乖一点，小魔王可太讨厌了，要不是长得可爱，杜敏烦起来真是恨不得给他扔了。

　　可后来等到孩子真的乖了，杜敏又心疼。

　　陆笙不是天生就乖的，他是知道自己该乖了。

　　那么小，就要被逼收着脾气，杜敏真是眼眶都热了。

　　陆笙难以置信：“一定是骗我的！”

　　杜敏就笑，岔开话题，她怕再说自己当着儿子的面要忍不住，说：“不过话说回来，你早就说起过小顾的……”

　　陆笙：“啊？”

　　杜敏就说：“你那时候不是看新闻，你乔阿姨采访时候说，她是因为小顾才办的基金。”

　　时光的大门好像豁然洞开了，关于那时候的记忆涌现出来，陆笙想起来了。

　　有一次意外看到电视里，乔阿姨接受电视采访，说是因为顾星灼的出生，才开始关注儿童福利，因为自己的孩子，她才想尽可能多帮助一些小朋友。

　　还小的陆笙当时就好感谢顾星灼，跟妈妈聊了好久，畅想乔阿姨的小孩会是什么样。

　　他一定很好看，像乔阿姨，然后会像个小王子。

　　陆笙一下忍不住笑起来，觉得他跟顾星灼两个人也是够了，怎么夸人都说像小王子。

　　某种意义上，他的出生，改变了自己命运。

　　长大了的陆笙也难得文艺，觉得顾星灼像是神仙送来的礼物。

　　陆笙从来没有这样迫切的想要见到顾星灼过，心情整个儿飞扬起来。

　　杜敏看他笑成那个样子，觉得自己的话，傻孩子可能只听懂了一半。

　　杜敏又强调：“不能太随便哦。”

　　陆笙嗯嗯嗯：“知道知道！我尽量忍住不踢他啦！”

　　杜敏：“……”

　　唉，当妈的和儿子说这种事情，是多少有点儿尴尬的。

　　但还是得说。

　　杜敏轻咳一声：“我是让你注意安全性丨行为，懂了吗？”

　　陆笙：“！！！”

　　啊啊啊啊啊啊！！！！

　　妈妈！！！妈妈！！！

　　妈妈你在说什么啊！！！

　　我在你心里不是纯洁无瑕像是天使一样的宝宝吗！！！

　　杜敏看陆笙一副吓傻了的样子，感觉自己这个单身老母亲也是很难做，但不说不行啊！

　　杜敏装自己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和他说：“虽然男孩子不会怀孕，但也很容易受伤，弄不好就要生病的，和小顾……你自己要注意，知道吗？”

　　她在知道儿子可能是同性恋以后，也是看了不少相关的书，理论知识很成熟。

　　陆笙虽然跟顾星灼在一起时候心黄黄的，但还是不能跟妈妈聊这种，尺度也太大了！

　　陆笙哇哇叫：“知道了！知道了！啊啊啊！妈妈！现在互联网好发达的！不要说了！”

　　杜敏就：“哦……”

　　陆笙怕妈妈还要给自己强调安全性丨行为的重要性，赶紧给人送回了酒店。

　　临走时候，他想了想，还是小声和妈妈说：“妈妈，我觉得有个弟弟妹妹也不错的……”

　　杜敏抬手就要打他，臭小子，这是还要找回场子是吧！

　　陆笙呲溜一下躲了，大声嚷嚷：“我说真的！妈妈！你开心最重要！”

　　然后陆笙咣当关了车门，招呼司机师傅：“走走走！师傅快走！不然我妈上来打我了！”

　　司机师傅也是上道，油门一踩就跑。

　　陆笙在车上时候，掏出手机来，看到微信有顾星灼的未读消息，笑容一下子就收不住了。

　　想见他。

　　点开看。

　　【顾星灼：今天回来吗？】

　　【顾星灼：我在画室，你要是回来，记得和我说。】

　　明天妈妈要走，陆笙出来之前和顾星灼说了，可能会住酒店来着。

　　但是刚才经历了和妈妈的大尺度对话，陆笙觉得自己还是跑吧，而且他真的很想现在见到顾星灼。

　　陆笙下车以后，就朝着美院那边走。

　　他一边走，一边感受着夜风。

　　A大的桂花也开得正好，陆笙觉得这味道太好了，香甜的像是自己此刻的心情。

　　长大的好处大概就在这里，可以不用一直在原地等了，想见的人立刻就能见到。

　　陆笙现在觉得以前讨厌的作文修辞之类，一下都变得生动起来。

　　快乐地像只小鸟的的状态，他此刻就在体会，好像要飞起来一样，不爱运动的人都在道上跑了起来。

　　从没来过美院这边，但放假了，油画系这边还亮着灯的地方，只有一个。

　　陆笙上了楼，就朝那唯一亮着的画室过去。

　　跑得有点累了，稍微有些喘，但这些现在都无足轻重。

　　他轻轻打开画室的门，看到个心心念念的绿脑袋，不由就笑起来。

　　顾星灼没回头，以为是老唐又来监工，他手上没停，手机就放在旁边，没有响过，别的动静他都不关心。

　　身后的脚步声近了，顾星灼也还是在画。

　　可是一双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陆笙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猜猜我是谁？”

　　顾星灼一下扔开画笔，抓住他手的同时霍的转头，眼睛里都是惊喜的光彩。

　　陆笙为这光彩目眩。

　　这么帅，该奖励一下的。

　　然后他低下头，在顾星灼漂亮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