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五条悟来上学之前并没有太高期待。

　　从出生到现在, 所见之人全都惊惧和敬畏他的六眼，所听到的也大多是各种赞美，即便有老橘子暗中诋毁他, 也只能从侧面说明他的强大和肆无忌惮。

　　那么如此强大的老子，只是来学校上课, 怎么可能遇到能引起老子兴趣的人呢？

　　……还真有。

　　夏油杰的资料已经被五条家扒干净了, 出身普通家庭, 家里还有个疑似没有术式但能看见咒灵的弟弟, 父亲失踪，母亲似乎是某广告推荐公司的重要工作人员，全靠母亲来支撑家庭。

　　夏油杰的咒灵操使可以役使咒灵, 因为抽到了旅游抽奖券, 和奶奶、弟弟一起去旅游, 无意间解决了当地咒灵吞噬游客的事, 从而被总监部发掘, 经过夜蛾正道的努力, 在今年春天入学东京咒高。

　　以上履历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可能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

　　可实际上五条悟亲眼见到夏油杰的那一刻, 就觉得资料不对劲。

　　五条悟也不是随便爆金币的（好吧他性子上来了可能真的会这么做），但夏油杰的咒灵提着的行李箱里有一些帐的衍生应用, 像是将帐进行了修改，变成了一种结界术式, 可以用来储存咒灵。

　　五条悟的六眼清晰地捕捉到了符文上流动的咒力，和操纵咒灵的人是同一个, 考虑到前些日子高专忌库才被人舔包, 五条悟索性直接动手了。

　　——这可不是一个从未接触过咒术界的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接下来一周，五条悟一方面让五条家的人赶紧过来改造宿舍, 将他的日用品都拿过来，另一方面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夏油杰身上。

　　夜蛾正道的上课内容对五条悟来说完全是小儿科，在夏油杰奋笔疾书做笔记，主动提问题时，五条悟一直在看夏油杰。

　　本来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关系不错，下课后还会和夏油杰讨论一些反转术式的问题。

　　毕竟身为兄长，弟弟会用反转术式而自己不会，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夏油杰在学习之余一直专心研究反转术式。

　　但夏油杰能无视五条悟那炯炯有神的六眼注视，家入硝子可撑不住，没两天家入硝子就学聪明了，一下课就拿课本赶紧跑路。

　　夏油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对五条悟的厌烦提到了顶点。

　　五条家的大少爷是没见过同龄人吗？还是他身上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又一次下课，夏油杰不想忍了，他直接问了出来。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五条同学？”

　　五条悟歪头沉默了几秒，突然指着夏油杰的刘海儿哈哈笑：“怪刘海儿，好奇怪哦！”

　　夏油杰：“……”

　　……不能怪夏油杰，在普通初中学习时学校抓风纪（甚至他自己还当夏油哥），不允许夏油杰扎非主流发型，既然来高专，那当然可以放飞自我啦！

　　少年总是想要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以前在普通人群中要合群，如今终于进入了全是咒术师的高专，他当然想换个发型啦！

　　于是夏油杰给自己扎了丸子头，还特意在脸颊旁留下一缕头发，让脸颊看起来长而瘦，这样显得成熟可靠些。

　　结果被新同学嘲笑了！

　　可恶！

　　“你这家伙是不会说人话吗？”

　　夏油杰忍不住活动了一下手腕。

　　五条悟笑死，猫猫挑衅：“我要是说的不是人话，你为什么能听懂？你也不是人？”

　　于是他们又打了起来。

　　不过考虑到第一次打架后果严重，这次夏油杰没有用咒力，五条悟的好胜心也不允许自己用咒力欺负人，他们只用体术进行战斗。

　　从教室打到操场，两个十四岁的人拳拳到肉，打着打着，心头的火气没了，反而变成了畅快淋漓。

　　五条悟整体实力占优，但夏油杰也进行了多年锻炼，可能会在一招一式上输给五条悟，却能凭借着极强的韧性和强烈的胜负欲进行绝地反击。

　　每次五条悟觉得自己要赢了，都能被夏油杰抓住机会反杀，这种被人追在后面、甚至被追上来的感觉棒极了，是五条悟从未体验过的兴奋和激动。

　　等两人打完了，全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才注意到家入硝子不知何时在围着操场跑圈，夜蛾正道穿着白色背心和黑色运动裤，戴着墨镜，一脸不爽地站在操场边。

　　“打完了？”

　　夜蛾正道面沉如水。

　　夏油杰心里发虚，他勉强坐起来：“额，夜蛾老师，我们……”

　　“……算了，下节课被挪到下午了，下午的训练课提到现在。”

　　夜蛾正道提醒夏油杰，“以后练手不要忘记上课时间。”

　　夏油杰汗颜，哦，他和五条悟打上头，旷课了。

　　五条悟倒是浑不在意：“这种事都无所谓吧，反正都是些没意思的东西。”

　　五条悟是真心觉得上课教导的知识很无聊。

　　夏油杰下意识地纠正：“不能这么说，我觉得课堂教的知识很有意思。”

　　这是他和弟弟追寻了好久才找到的系统知识，当然要好好学习！

　　五条悟又觉得夏油杰很无聊了：“你这家伙，居然是老师的乖宝宝啊。”

　　夏油杰冷笑：“怎么？羡慕？没人将你当宝宝？”

　　五条悟震惊了：“我羡慕？所有人都爱我好吗？”

　　夏油杰做了个呕吐的姿势，不理会五条悟，起身去跑圈了。

　　五条悟不可思议地看着追上家入硝子的夏油杰，忍不住问夜蛾正道：“夜蛾，这小子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夜蛾正道额头爆出青筋：“你小子也很嚣张！叫我夜蛾老师！！”

　　架也打了，吵也吵了，五条悟不听人话，夏油杰更不会惯着五条悟。

　　夏油杰可是有明确目的的，他不是来和大少爷玩过家家的，他是来薅咒术界一切知识、充实自己、让自己变强的，哪里有空和大少爷浪费时间。

　　但夏油杰这种不惯着人的状态，反而是五条悟以前没碰到过的，缠夏油杰缠的更紧了。

　　家入硝子为此和学姐庵歌姬私下里讨论这件事。

　　“总觉得五条拿的是豪门少爷剧本，夏油拿的是庶民女主剧本，现在进行到【女人你引起我注意力】的阶段。”

　　庵歌姬目前对夏油杰的好感度比较高，毕竟对比人是五条悟，而夏油杰私下研究符文术式结界等知识时，找不到出门做任务的夜蛾正道，就会跑来请教庵歌姬。

　　庵歌姬的术式本身是辅助系，加上她还是修行巫女，在辅助咒文上有着不错的造诣，被学弟夏油杰这么认真恭谨地请教了，庵歌姬倒也没什么藏私的想法，除了家系内部知识，其他能教的都教了。

　　“夏油不是咒术家族出身，他的基础很薄弱，需要快速增加知识储备，五条悟天天找夏油杰的事，会给夏油添麻烦吧？”

　　庵歌姬叹了口气，“夏油也不容易，但是五条他……”

　　但凡不是五条家的六眼，她就以学姐的身份出面帮忙了。

　　家入硝子倒是觉得新同学不会被欺负，那可是第一天就和五条悟一起拆了学校的人啊！

　　事实也的确如此，夏油杰很快改变了策略，他将五条悟当做一只烦人的砸杯子猫猫，直接无视了五条悟，任凭五条悟怎么挑衅，夏油杰依旧专注学习，稳如老狗。

　　五条悟：“……”

　　很好，长大到现在，还没人敢无视他五条悟。

　　向来都是他不将别人放在眼里，居然还有人不将他放在眼里的！

　　“……真的没关系吗？”

　　教室里，家入硝子递了一本书给夏油杰，这是她觉得可能对研究反转术式有帮助的书籍，顺便靠近夏油杰小声说，“他一直盯着你哦。”

　　夏油杰：“谢谢，不用理他。”

　　夏油杰刚这么说，下一秒，坐在另一个课桌上的五条悟突然虚空打拳，夏油杰桌子上放着的可乐瓶子吧唧扭成了麻花，可乐溅了出来，喷了夏油杰一脸。

　　“啊呀怪刘海儿，你也知道我在看你啊，你瞎吗？！”

　　五条悟很不爽，从昨天开始夏油杰就只和家入硝子说话，将他当透明人是什么意思？老子这么大一个人，真当不存在吗？

　　家入硝子飞速收拾自己的课本，嗖一下从后门跑了。

　　夏油杰擦了把脸，平静地收起书本，将书包丢给一个咒灵，活动了一下手腕，温和微笑：“那我就当面说好了，五条悟，你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我就是不想理你！”

　　五条悟立刻嘲笑：“天啊难道你希望所有人都喜欢你吗？好恶心！”

　　夏油杰一拳对着五条悟的鼻子捶了下去，同时继续用温和的语气说：“还有，下次砸可乐瓶子，要丢进可循环垃圾箱。”

　　咣当——

　　两人的咒力撞击在一起，发出了剧烈轰鸣声。

　　“如果你学不会，我可以教你。”

　　“笑死我，就凭你？来啊！”

　　教师办公室的夜蛾正道听到结界报警声，脑门跳出青筋。

　　他的咆哮声响彻整个教学楼：“夏油杰！五条悟！！”

　　……

　　开学第一周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周五晚上。

　　夏油杰思考再三，除了带上了咒术资料外，他什么都没拿，很自然地下楼了。

　　他这样子过于轻松自然，就仿佛去图书馆学习，五条悟也没在意。

　　但过了一会，五条悟发现隔壁夏油杰的宿舍还是没人，不由得皱眉，他下意识地喊了两声，没人回应，他打电话，发现夏油杰早将他拉黑了。

　　五条悟溜达到图书馆，只看到家入硝子。

　　“杰呢？”

　　“……咦？你不知道吗？”

　　家入硝子语气微妙：“夏油回家了，周末放假啊。”

　　五条悟：“……哈？”

　　五条悟一时竟有些茫然，放假回家？为什么？好不容易从家里出来，干嘛还回去？

　　等他回神，家入硝子不知何时已经跑掉了，五条悟沉默了一会，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溜达到了高专忌库附近的结界。

　　五条悟定睛看了好一会，啧了一声，拿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立刻被接通了，另一头是五条家的长老。

　　“是我，应该不是学校里的人。”五条悟不耐烦地说：“小偷要么是外面的诅咒师，要么是内部监守自盗。”

　　虽然在学生里发现了一个此前没记录的、疑似掌握一定结界术的夏油杰，可是经过一周的仔细观察和试探，夏油杰的结界术水平是真的菜，不是装出来的。

　　而夏油杰最常用的那几只咒灵也没有隐蔽气息、破除结界的特殊作用，五条悟都亲身体验过了。

　　当然也许夏油杰藏的太深了，不过五条悟觉得一个会周末回家的老好先生，怎么可能去偷高专忌库？

　　有这么大的弱点，夏油杰不会干蠢事的。

　　“我也没找到疑似内应的家伙，总之，要么是忌库结界出问题了，要么是总监部在骗人，就是这样，挂了。”

　　不等对方说什么，五条悟直接关机。

　　他像是失去了逗猫棒和毛线球、百无聊赖的猫猫，溜达回宿舍，翻找出了平日里经常玩的游戏，他打了一会，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游戏啊、电影啊、音乐啊这些消遣终归是死物，是不会说话、不会变化的东西，一成不变的东西过于无聊腐朽，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鲜活的人，五条悟才意识到以前过的到底什么鬼日子！

　　“可恶，周六日回家什么的，太讨厌了！”

　　最讨厌的是，他还不知道杰的家在哪里，想突击冲过去都做不到！

　　“要不我也去偷忌库？”五条悟突发奇想，“忌库再丢一次，高专估计就不会允许人员随意进出了，放假了杰也不能回家啦！”

　　五条悟在地上来回滚了两圈，还是放弃了，他就在高专，忌库还是丢东西，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无能吗？还是直接自爆自己监守自盗？

　　那可太丢人了。

　　“衷心祈祷那个什么咒术界的罗宾汉赶紧冒出来，老子好无聊啊！”

　　瑛纪可不知道五条悟正在找他，他听着光莲上人的汇报，表情不太好。

　　“……一周之内，有十几波人去抽调妈妈的资料和档案？”

　　在夏油杰上学之前，光莲上人和金在庆跑来找瑛纪说要开很多皮包公司，对外的理由是万莲寺有了庙子，考虑到走账和免税等问题，可以将很多公司挂靠在寺庙名下。

　　比如说开设一个广告公司，名义上是做宣传推广，实际上是万莲法会内部宣传招新的理事会套皮。

　　“将夏油女士的资料放在这些公司里，您兄长去上学了，若是想在总监部发展，总监部肯定会做背调，咱们也是以防万一，您觉得如何？”

　　瑛纪自然说好，在保护家人方面，他向来不遗余力。

　　他本以为这是未雨绸缪，没想到夏油杰刚上学一周就派上用场了。

　　“为什么那么多人调查妈妈的资料？现在妈妈明面上是做什么的？”

　　光莲上人快速道：“我们开了十几个公司，又经过层层套皮，现在夏油女士明面上是一家工艺品制造商的总经理，其实是为信徒和香客提供祈福仪式各种道具服务的，比如供台啊经幡啊之类的。”

　　他向瑛纪保证，“是金在庆亲自去办的，他以前用这种手法忽悠了好多投资人，是熟手，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怎么说呢？胀相和坏相的入职成功给光莲上人、金在庆增加了不少危机感，让这俩狗腿子更殷勤、主观能动性更高了。

　　他们也要努力啊！要成为对佛子大人有用的狗腿子，否则会被佛子大人抛弃的！

　　瑛纪听后松了口气，他赞许地说：“你们做的好，我都记下了。”

　　夸奖了狗腿子两句，瑛纪神色冷下来，“给我查！将那些抽资料的人的底裤都给我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