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章

　　夏油杰按照禅院甚尔给的地址, 来到一处别院前。

　　这里是富人区，每个宅邸外都有着长长的围墙，他绕了好几圈, 甚至在进入这片区域时还被人询问了。

　　夏油杰稍微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片土地全是私人领土, 没有邀请是不能进来的, 内部街道也不允许外面的车子出入。

　　这不就和五条家在京都的别院一样吗？那一片区域也是富贵人家的宅邸, 等闲看不到一个外面的人。

　　夏油杰站在一处门厅前, 他敲了敲门，发现门没锁，迟疑了几秒, 索性拉开门进去了。

　　一进门, 夏油杰眼神倏而锐利起来, 门口人为设置了阻断类的帐, 他试探着伸手碰触那个帐, 立刻发现了帐的作用：任何进入帐的人都无法释放咒力。

　　天与暴君禅院甚尔, 因为没有咒力而无法祓除咒灵，却因为身体过于强横, 成为了咒术师杀手，是地下黑市一哥……

　　夏油杰脑海里浮现禅院甚尔的资料, 心中提高了警惕。

　　若是他进入这个帐，就没法再用咒力, 若是禅院甚尔骤然偷袭，后果不堪想象！

　　就在夏油杰仔细观察这个帐, 试图找到符文核心并拆解时, 门厅后的门突兀被人拉开了。

　　夏油杰心中一凛，他没听到脚步声！

　　下一秒, 一个人走了出来。

　　这人身材高大，宽肩细腰，双开门对襟胸肌，看着非常魁梧强壮，正是照片里的禅院甚尔。

　　然而此刻禅院甚尔身前系着一个印有小熊图案的粉色围裙，围裙上还有水渍和泥土，头上拿围巾将头发拢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颗西蓝花，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刀，刀上还残留着一点西蓝花的残渣。

　　“来了？将你的咒力收起来，这是你弟弟设置的禁制咒力的帐，葵生完全不能沾到哪怕一丝半点咒力，我警告你小子，若你敢外放咒力，我就冲到你家干掉你妈妈和你奶奶！”

　　放完狠话，禅院甚尔无视夏油杰懵逼的神色，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夏油杰：“……”

　　他呆滞了两秒，勃然大怒，禅院甚尔居然威胁他！

　　但让夏油杰无奈的是，他真的被威胁了。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冷静，换了鞋子，进入门厅，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花园走廊，穿过走廊，前面有个大宅子。

　　夏油杰沿着走廊进入宅邸，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宅邸被连成了大通铺，中间放着一张病床，四周放着各种不明觉厉的高科技器械，各种仪器和指标数据正在不断跳动着。

　　大通铺周围设置了九个帐，这个帐的笼罩范围非常小，漆黑一片，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应该是帐的核心阵眼。

　　九个帐连起来形成了一个不断转化的巨大结界，调和着病床上女子体内的生机。

　　夏油杰仔细看了看，在不断转化的结界符文中找到了眼熟的嵌套模式，的确是瑛纪早年研究转化咒法时提的思路和设置习惯。

　　夏油杰又是骄傲又是心情复杂，他弟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开发出这么厉害的咒法，他……好吧，想起自己反转咒法和融合咒灵的技术，夏油杰又松了口气，他这个做哥哥的也没那么弱，对吧？

　　看了一会，夏油杰顺着隔壁的动静，转头进入了旁边的厢房。

　　一进去，夏油杰又是一惊。

　　这里居然被改建成了巨大的厨房，禅院甚尔正在清洗、切片西蓝花。

　　旁边还放着一些鸡鸭鹅的笼子，有一个水池里养了好几条鲫鱼、鲷鱼和海胆，架子上还放着诸多看起来就很名贵的食材……

　　嗯？等等，夏油杰眼神呆滞了，他看到了什么？那个蓝色的菜筐，不是他和五条悟去采购后，超市看他们采买量大，附赠的一个用来储备菜品的筐子吗？侧面还贴着快递单呢！！

　　夏油杰干巴巴地说：“这、这是……”

　　“哦，你和五条家的小鬼上次买的食材。”禅院甚尔显然很满意上次的采购质量，“五条家的小鬼找的供货商家是御三家专用，品质不错，我很满意。”

　　夏油杰下意识地说：“我们是在超市买的……”

　　“超市帮忙下单吧，反正我看供货商和材料品质很眼熟。”

　　禅院甚尔甚至很不客气地指使夏油杰，“你要是没事干，去帮我杀鸡！”

　　夏油杰：“……你在做什么？”

　　禅院甚尔：“看就知道了，我在做饭。”

　　夏油杰：“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葵生需要补充营养，只要她的身体能吸收，就多多益善。”

　　所谓能吃是福，虽然老婆还处于昏迷中，但由于瑛纪的咒法，已经激活了葵生体内的脏器，此时不补更待何时？

　　禅院甚尔吐槽道：“这是你弟弟开的方子，我只是照办而已。”

　　提到弟弟瑛纪，夏油杰终于回神了。

　　“等等，你之前为什么也要接星浆体的任务？”

　　“赚钱啊！”禅院甚尔理直气壮，“我买这么多东西需要钱！”

　　“可是悟说，小理子没死。”

　　“对啊，有人出第二份钱让我偷走天内理子，一个任务赚两份钱，为什么不干？”

　　夏油杰立刻追问：“是谁？”

　　禅院甚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做了个搓手的姿势：“有钱吗？”

　　夏油杰的声音有些弱气，他的钱还得支撑研究，但是冥冥学姐说已经联系了投资人……他咬牙道：“一千万。”

　　“太少了，不干。”

　　禅院甚尔立刻拒绝，“没钱没实力就别出门混。”

　　“我觉得自己实力不错。”夏油杰幽幽地说：“要不我们打一架？”

　　“我有病啊？我老婆还要你弟弟看病，我去殴打主治医师的家属？”

　　禅院甚尔翻了个白眼，他还没那么蠢好吧？

　　夏油杰又问：“你怎么知道瑛纪会转化咒法的？”

　　“咦？你难道忘记了？万莲法会除了你和五条悟，还有一个诅咒师啊。”禅院甚尔笑吟吟地说：“一歧希云，我刚出道时就认识他了。”

　　夏油杰呆滞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

　　是哦！万莲法会真正得到总监部看重的原因是诅咒师一歧希云，甚至一歧希云还和总监部有一些业务联系，但一歧希云很少露面，他居然将这人忘记了！

　　“可是瑛纪很少提起一歧希云……”

　　“废话，那厮天天关门做研究，只要不妨碍他，他不会理会任何人。”

　　禅院甚尔饶有兴致地问夏油杰：“你小子到底想要得到一个什么答案？为什么非要追根问底？我的确打了五条悟，但御三家每年都要进行内部比斗，这种事也早就见怪不怪了，全看谁实力强而已。”

　　夏油杰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追寻什么，总觉得身边笼罩了一层迷雾，似乎没什么问题，又似乎哪里都是问题。

　　“……你还会偷袭悟吗？”

　　“有人出钱我就干。”

　　禅院甚尔看向病房的方向，神色温柔下来：“葵生的病需要钱，只要给钱的活，我都干，你要是有钱也可以雇佣我。”

　　夏油杰顺着禅院甚尔的视线，只看到了白色的墙壁。

　　他怔怔的，许久后才道：“我只是觉得……我认为很重要的事，你们、我是说咒术师们都不在乎，我不能理解。”

　　五条悟被偷袭，胸口被开了口子，可仍然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小惠被卖了，瑛纪似乎习以为常地接受了，甚至五条悟都没说什么！

　　还有星浆体的事……

　　“你太温柔了。”禅院甚尔拿出哄富婆的本事，看在瑛纪给出的承诺的份上，他难得神色温和地解释，“咒术师也是人，我们最初也在乎的，可那不能挽回任何东西，甚至会因为软弱而遭到践踏，想要在这个垃圾堆里活下来，就只能被同化。”

　　“唯有变强、拥有强大的实力和术式，说出的话才会被听见，你觉得千百年下来，普通的、柔软的、温情的东西会传下来吗？”

　　禅院甚尔指着自己的嘴角，“天与咒缚的身体是很难留下疤痕的，但我小时候，大概五六岁吧，身体还没有现在强大的恢复力，所以留下了这个疤。”

　　“我是被禅院家那些小兔崽子哄骗，他们将我关在了充满咒灵的训练室，觉得如此废物的我一定会死在里面。”

　　男人慵懒地笑了，“但很可惜，我虽然看不到咒灵，却仍然能撕了它们。”

　　禅院甚尔深谙如何快速激发人的同情心，他故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自己的倒霉事，让夏油杰有种挖开伤疤的愧疚感。

　　然后禅院甚尔再深情款款地看向老婆的方向，根本不用装，他一切欢喜和感激之情都发自内心。

　　“是葵生将我从那个垃圾堆里拉了出来，能遇到她，真是我一辈子的福气。”

　　说完这些，禅院甚尔在夏油杰的眼神中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不由得满意笑了。

　　“所以我才说，你不理解很正常，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理解。”

　　他体贴极了，“咒术师都是疯子，正常人怎么能理解疯子？”

　　正常人都会被这一套安慰，然而夏油杰被安慰的同时，又神色悲伤地说：“如果咒术师这条路的尽头是疯子，那我们为什么要踏上这条路呢？”

　　禅院甚尔一愣，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夏油杰。

　　哇瑛纪说的没错，他这个哥哥的确过于温柔了，自己被安慰了，第一时间却在担忧其他同类！？

　　甚至不是指向性明显的同学或者朋友，而是更宽泛的咒术师群体！

　　“疯子？不不不，咒术师这条路的尽头是死亡，活下来的才是疯子。”禅院甚尔耸肩，“当然我没术式，我不是咒术师，我只是觉得这行赚钱多，来钱快，方便我给葵生积攒医药费。”

　　他审视着夏油杰，“你与其担心其他咒术师的心理状态，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夏油杰精神内耗无所谓，要是牵连到主治医生瑛纪，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