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方知墨难得在周末的夜晚回来得比孟宥还晚。

　　进宿舍时, 孟宥已经洗完澡了，正平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床帘没拉，他两腿朝天, 举着疯狂抖动,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听见推门声, 孟宥仰卧起坐地探头从床上看了他一眼，再“嗙”一声砸回去, 懒懒道, “回来啦。”

　　方知墨心里有鬼，慢吞吞地背对着他换鞋子, 不敢把脸面对着他，含混地应了一声“唔”。

　　孟宥：“我听人说你下午去工学部篮球场了——”

　　方知墨浑身僵住！

　　“——回来路上碰到篮球队郑杨了，听他说的。你去那干嘛啦？”

　　电光火石之间, 方知墨已经迅速冷静下来, 并想好了说辞：“喔, 就是上回暴雨, 我没有带伞，是楚洵路过，顺便送我回来的, 所以我今天去给他送了几杯奶茶……”

　　“真的假的, 你俩还有这么一段儿呢？”孟宥来了兴趣, 倒是不疑有他, “你长本事了啊方小墨, 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没跟我说过。”

　　方知墨：“……”

　　只是去体育馆给楚洵送奶茶, 就已经被孟宥尊称为“这么大的事”，方知墨简直难以想象今天发生的真正大的事被孟宥知道后他的尖叫声会不会穿破宿舍楼顶。

　　他愈加心虚, 同时决定要将这件事死死瞒住，至少要等真的在一起之后再一点一点透露。

　　他浑身僵了好一会儿，才将这个问题含糊过去，迅速跑去洗漱，回来后踩着楼梯爬上床，将夏凉被端端正正盖好，平复了半晌，才又揭开床帘，从里面探出一颗头。

　　“对了，小宥。”方知墨斟酌了一会儿措辞，“你跟林芃是不是和好啦？”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孟宥斜瞥他一眼，“差不多吧。”

　　这两人闹矛盾已久，孟宥虽说不是个会让个人感情问题影响到和身边人相处的个性，但最近他情绪忽上忽下，方知墨只是旁观，也多少能猜到一点他们的状况。

　　上周的时候他还天天熬大夜、一到上课就两眼一闭睡死过去，如今脸色重新恢复红润，想也知道是差不多和好如初了。

　　方知墨很为好友高兴，先说一句恭喜，又忍不住感慨，“感觉你跟林芃都好久了哦，你真的很喜欢他。”

　　孟宥笑了声，没接“真的喜欢”这个话茬，道：“久不久的倒也未必，芃芃最难追倒是真的。”

　　方知墨知道孟宥好像是追了林芃三个月才得手的，他心里一动，想到什么，悄咪咪地引入话题：“三个月算很难追哦？那，那你和别的前任，一般都是追多久，才真正在一起的呀？”

　　“‘多久？’那不都看看着顺眼就在一起？还需要跟过年给压岁钱似的谦让几个来回啊？”孟宥似乎是觉得他这问题很奇特，微笑着撇了下嘴，不过眼角眉梢都是愉悦的意思，“也就芃芃像个贞洁烈男了，看着浪，其实死装。”

　　孟宥恋爱观的确很开放，秉持的原则是上一秒看对眼了下一秒就可以上床。意思就是没有原则。

　　不过尽管如此，他也的确从来没有乱搞过，每一段都断得很干净，好几任男友在分手以后，还维持着在朋友圈里友好互损的关系。

　　这种恋爱理念，外人当然没有什么置喙的立场，唯一会在意的就是亲密关系里的人，方知墨也隐约听说一点，好像孟宥和林芃这次吵架，就是因为他某几个没什么边界感的前男友。

　　如今既然两人已经和好，方知墨也就不再问两人的争吵细节，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莫名想起之前这两e人大庭广众就能搂到一起的炸裂场面，小声问：“所以你们今天和好之后，亲、亲了？”

　　孟宥似是也没想到他今天胆子居然这么大，惊讶地看了他好几眼，“亲？？都老夫老妻了那当然是直接——”

　　话还没说完，还是又咽了回去，瞟了眼方知墨，“算了，不跟你说。乖，你去坐小孩那桌。”

　　往常聊到这种话题，方知墨一般也不会追问，只会红着耳朵“嗯嗯嗯”，一边好奇，但一边又不敢听，只会最后悄悄摸摸自己去搜。

　　今天却是难得大胆，孟宥都把话咽回去了，他眸光还闪了闪，看起来甚至有点小小的失望。

　　孟宥当然是察觉到了，“嗖”一下转头瞥他，“怎么，你真想听啊？你想听那我就跟你讲嘛。”

　　方知墨：“……”

　　“也没有。”他清清嗓子，“就是有一点好奇……你说林芃其实很慢热，可是又说你们今天……嗯，那你们第一次亲……亲嘴，是也过了很久才……？”

　　那这么说，自己这种被楚洵“追”了没两天就立即啃上的，是不是特别特别不矜持啊？？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坚决肯定的拒绝的！

　　他话说得含含糊糊的，孟宥听得云里雾里，顿了一会儿，试图精准提取他话里的意思：“你别不是想问接吻之后多久上的床吧？”

　　方知墨被他的直白呛到了：“……不是！”

　　孟宥反应过来，在床上笑得打跌：“哈哈哈哈哈！小墨！你这就是小处男才能问的出来的问题！”

　　“这不一码事吗？亲了，那紧接着不就得那个，反正亲的时候肯定会硬嘛，那不做等着回去自己*啊？”孟宥好半天才止住了笑，扶着腰从床上坐起身，“我跟你说，没有男的在接吻的时候不会硬，如果有，那就是有问题。”

　　“……”方知墨成功被他带偏，屏住呼吸，呆了半天，才小声问：“真的？”

　　似乎在仔细回忆什么。

　　可刚刚黑灯瞎火，他只是不小心碰到楚洵腹肌就慌得要命，更没有胆子去注意其他。

　　方知墨今天的话实在有点儿太多了，多到孟宥不得不怀疑点儿什么：“不是，你咋问这么多，你……该不会跟谁亲了吧？？”

　　方知墨一秒炸毛，红着耳朵，结结巴巴：“没有！我、我能跟谁亲啊？”

　　“也是。”恋爱顺遂，孟宥也有点飘飘然，难得没那么敏锐，“你要真亲了，就你那脸皮，怕是得收拾包袱跳到东湖里去冷静一段时间。”

　　方知墨：“……”

　　“——不过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孟宥又话锋一转，“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起来了……是不是又有谁来缠着你了？”

　　他想了想，掰着手指头在心里盘算了下近日来试图接近方知墨的男的，“不会是游泳队那个黑皮吧？”

　　“不是。”方知墨哭笑不得，“……而且你们说的黑皮哥到底是谁啊？”

　　这段时间好像老是有人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个人，但他真的没有印象，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缺失了一段什么。

　　“……”孟宥沉默了一秒，做个擦泪的假动作，“为黑皮哥掬一把热泪。来了这么多回，整栋楼的人奶茶都快喝腻了，你还不知道人家是谁。”

　　方知墨惭愧了一秒，然后在心里对了一下时间——好像那位游泳队的学长来音乐大楼的那阵子，恰好就是自己刚放了楚洵鸽子，并纠结要不要再次见面的时候。

　　那段时间，他除了练琴，其他心思就全部用在思考要不要约X见面上，实在无暇分出来关注一位陌生学长。

　　不是故意的。

　　今天的卧谈会有点久，而且感觉再聊下去就要被孟宥推断出真相，方知墨连忙结束了谈话，缩回床上，顺带“唰”一下拉上了床帘。

　　大灯已关，小小的床被包围成一个安静私密的空间，他这才放心大胆地摸出手机。

　　但微信置顶居然没有新消息。

　　方知墨有点失落地切出微信界面，又去刷别的软件。

　　忽然，手机上方跳出一个新消息气泡。

　　他心里一喜，以为是楚洵，连忙戳进去，却看到是孟宥给他转发来的两个链接，还有一串字母id。

　　[孟宥]：周末小礼物~嘻嘻.jpg

　　[孟宥]：hgr，185，18cm，很会亲，也很会do！

　　[孟宥]：感觉是你喜欢的。

　　[孟宥]：看他！

　　[孟宥]：看了就知道我刚刚为啥那么说了。

　　方知墨：“……”

　　……竟然是个推特id。

　　放在以往的周末，第二天不用早起，也没有别的什么事的时候，方知墨肯定秒秒钟就点进去了，可今天，他却有一点点犹豫。

　　但是时间又的确还早，而且某个人好像自回到宿舍后就失联了，方知墨目光落在“很会亲”几个字上面，还是挂上梯，搜了一下那个账号。

　　博主粉丝很多，一看就很火，首页大图好像也厉害，可是一点进去孟宥推荐的那个视频画面，方知墨还是被过于狂放的动作和声音雷得不清，在画面对准关键部位之前火速退出。

　　可能是好久没有看了，乍然再看这种东西，竟然还有一点点不适应。

　　……而且，怎么说呢。

　　以前只是出于理论方面的欣赏，就觉得好像什么都可以看一下，可是如今已经有某方面的实质性体验，再去看别人，就突然觉得……哪哪都有点不得劲。

　　……可能只是这位韩国小哥哥身材并没有那么好？

　　孟宥的消息又弹出来。

　　[孟宥]：看了没看了没，怎么样？

　　方知墨其实压根就没仔细看。

　　[小墨点]：唔。就……还好？

　　[孟宥]：？？

　　[孟宥]：6

　　[孟宥]：18cm叫还好？

　　[孟宥]：你背着我吃什么好的了？交出来！

　　[小墨点]：兔兔钻洞.jpg

　　[小墨点]：什么都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孟宥的这句话，倒是对他当下的心情有了一个很好的形容，虽然对韩国小哥哥有点冒犯，但是——

　　吃过米其林五星，怎么可能还对普通网红餐厅有想法？

　　虽然他只是在米其林五星吃了一顿简餐，不算饱，但只是浅尝了一下味道，就足够惊艳。

　　他将手机锁屏，塞上耳机放了首钢琴曲纯音乐，随着肖邦的节奏，两手撑着下巴，轻轻晃了晃小腿。

　　神游天外一小会，他猛然想起一件事。

　　对啊，自己真的傻了，放着微信里存的n多照片不看，干嘛还要去推特或者地瓜上搜别人的id！

　　就算只是米其林五星的预制菜，也好过网红小馆的大餐啊。

　　他迅速切到微信，又点进与某人的对话框，然后上翻，上翻，再上翻——

　　一直快上翻到两个月前，还没有看到一张照片。

　　方知墨嘴角原本还挂着的一点很那个的笑容，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凝固。

　　……他怎么忘了。

　　就在差不多两周前，因为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他一时羞愤难以自抑，就把照片全、删、了！

　　一张都没留下！

　　啊啊啊！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呀？？为什么一点退路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那他现在要是跟楚洵说自己不小心手滑全删除，问他再要，会不会被笑啊？

　　肯定会笑的吧！

　　再说了，以前自己之所以可以有照片看，是因为有一个“帮他参考”的由头，虽说现在两人心知肚明这个由头根本就是个幌子，但又的确没有更好的理由去要了——

　　总不能说你立刻现在马上脱了衣服自拍给我看不然就不给你追？？

　　未免有点太变态。

　　方知墨后悔地使劲咬夏凉被的被角，正翻来覆去纠结得睡不着觉，忽然，脑袋里又“叮”一下亮起小灯泡——

　　对啊，还有那条朋友圈！

　　他开心地一下又翻身起来，点开X的朋友圈，然后——

　　[对方只展示三个月内的朋友圈]

　　空空如也。

　　方知墨：“……”

　　方知墨哀怨地退出朋友圈。

　　然后发现造成此后果的那人在一分钟前刚发来了一条新消息，例行晚安。

　　[X]：晚安。

　　方知墨看了一眼时间，暂时挥散哀怨情绪，手肘支起身体，给他回复——

　　[小墨点]：好晚哦。

　　[X]：刚刚去洗澡了。

　　[小墨点]：……洗了这么久？怀疑.jpg

　　两人在同一栋宿舍楼，浴室格局应该也差不多，但自己都已经洗完，还又跟孟宥聊了好久的天了，他才刚刚结束？

　　好精致。

　　还是他刚刚真的有在宿舍外面等很久才回去？

　　[X]：……

　　[X撤回一条消息]

　　[X]：嗯，是有点久。

　　[X]：兔子胶布闭嘴.jpg

　　方知墨看着这句话，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但一时没有想出来是什么。

　　[X]：那晚安？

　　[X]：好梦。

　　[小墨点]：等一下！

　　几张照片实在让方知墨有够抓耳挠腮，已经陷入牛角尖，感觉如果没有弄到，可能会一晚上睡不着觉。而且此刻，隔着一层屏幕，他胆子又回来一点。

　　虽说还不至于大到直接开口要的地步，但他觉得，作为被追求的那方，他可以稍稍给一点点暗示。

　　于是。

　　[小墨点]：还不是很想晚安哎>.<

　　[X]：嗯？

　　[X]：那你想干点什么？

　　对方显然没有意会。

　　方知墨正斟酌词句，打算暗示得再明显一点点，结果还没想出来说辞，就见对方又道——

　　[X]：你宿舍还有别人吗？

　　方知墨一脸懵地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刚刚与孟宥卧谈时的诸多对话，霎时涌入他脑海里。

　　——没有男的在接吻的时候不会*，如果有，那就是有问题。

　　虽说在器材室的时候，方知墨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可是孟宥说得实在太头头是道，而且他的确又很有经验。

　　所以……

　　楚洵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要是没有别人，他想干嘛？？？

　　一瞬间，方知墨脑袋都炸了，热气蹭蹭的往头顶上冒。

　　想骂他流氓的同时，又无法抑制脑袋里冒出很多参考课件，包括方才在某推app上搜的韩国小哥哥的短片预览画面。

　　可是，可是这里是学生宿舍啊？

　　虽然没有人查寝，宿舍墙壁的隔音也还过得去自己从来没有听见过隔壁男生的鼾声——

　　可是……！

　　总之不可以！

　　楚洵这人怎么这样啊？？

　　这个人得寸进尺实在有点太过分了吧……

　　明明还只是追求者，但第一次亲完，就还想再亲，晚上甚至还想来他宿舍！

　　这人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啊？？

　　而且他明明自己就流氓得不行了，刚刚居然还按头方知墨才是大流氓？

　　方知墨反反复复地打字，觉得流氓二字都不足以表达自己此刻谴责的心情，于是啪啪啪，打出一大堆指责的话——

　　[小墨点]：我舍友今天在啊！

　　[小墨点]：而且，就算没有人，你也不可以来呀？？？这里是宿舍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色啊……

　　[X]：要是没人的话，我们打个视频聊天？

　　因为急，方知墨打字速度有点快，所以楚洵的消息几乎是与他同时发出。

　　两人的对话一上一下的出现在对话框里。

　　方知墨：“……”

　　方知墨：“…………”

　　半秒钟后——

　　[小墨点撤回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