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中午一点半, 学园路公交站台人头攒动。

　　大多都是趁着周末出去玩儿的大学生。

　　方知墨聪明地在出来之前戴了张超级大的口罩，遮去大半张脸，一路疾走。

　　他运气不错，刚到站台, 要坐的那趟公交就恰巧到站。方知墨跟在人群后面上车, 寻到没剩几个的空位落座, 刚将包摘下来，就见车门处又进来一个男生——

　　男生身材高大, 进来的时候弯着腰才没让脑袋碰到车门, 而且他竟然也戴了张口罩，只是挡不住熟悉的那双深黑狭长的眼睛。

　　方知墨：“……”

　　？？？

　　方知墨睁大眼睛, 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然后在自己身边停住。

　　方知墨抱着包, 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心里想楚洵怎么说话不算话啊不是说好各自去吗现在车还没有开他跳车走是不是还来得及, 就听楚洵道——

　　“同学。”他顿了下, “你旁边有人么。”

　　方知墨：“……”

　　“……没有。”方知墨小声道，将包包又往身边搂一点，“你坐吧。”

　　楚洵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公交车设计好像就没考虑过他们这种一米九的体育生, 楚洵坐定, 双腿伸展不开, 不得不微微往两边移一点。

　　只是他刚动了一下, 身旁的就人迅速将自己的腿挪到十万八千里, 好像要就此有一道楚河汉界。

　　动作之明显, 楚洵不得不朝他投去目光，跟着, 自然而然落在他腿上，最后停住没再动。

　　方知墨穿的那条五分裤坐下来后更短了，他此刻的姿势，足够露出全部膝盖和一小截纤细大腿，白得泛粉。

　　楚洵目光凝住。

　　身旁就这么一个大活人，方知墨当然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也不敢转头看他。

　　他觉得自己今天有特意收拾过的事情可能已经被发现了，忍不住紧张地蜷了蜷手指。

　　过了会儿，伸出一只手，将原本放在两人中间的那只小包一点一点揪出来，放到腿上，试图盖住，同时在心里后悔，中午怎么没有真的冲回去将这一身换掉。

　　包包有点儿小，装饰用的款式，被他放在大腿中间，其实挡不住什么，但能将两边腿肉挤出一点软弧。

　　明明那么瘦，可是该有肉的地方竟然还有不少。

　　身旁的男生忽然轻咳了一声，将头转向另一个方向，拿手扯了下口罩。

　　方知墨余光瞄见，以为他终于记起了两人装不熟的约定，将包包在腿上放稳，这才扭头，悄咪咪地瞅了他一眼。

　　楚洵果真看向另一方，没再看自己。

　　他半张脸也被口罩罩着，方知墨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滑了一下的喉结，以及似乎有一点点红的耳朵。

　　……耳朵？

　　方知墨怀疑地看了两眼，又看了一眼窗外，恍然大悟。

　　正午的时候外面太阳最大，估计是晒的。

　　方知墨忽然就不是很计较他刚刚故意坐自己旁边的事了，拿出手机，啪啪啪打字。

　　[小墨点]：兔兔持刀.jpg

　　[小墨点]：下车的时候记得分开走>.<

　　口袋里震了一下，楚洵拿出手机。

　　看清发来的消息，他轻笑了声，这才将方才转过去的身体挪正，缓缓放开刚刚捏紧的手，呼出一口气。

　　-

　　公交车驶停，方知墨迅速先下了车。

　　但楚洵腿长，想要赶上他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好在大概是方知墨刚刚发的那条“威慑”微信起了作用，他两手插兜，跟方知墨维持着几米远的距离，不紧不慢走着，似乎并不着急。

　　就这么一路装作陌生人进了电影院。

　　电影院里大灯已经关了，终于不再有被发现的风险，方知墨找到座位号落座，半分钟后，身旁就坐下仅落后自己几步才进来的楚洵。

　　对方已经摘了口罩，手放在膝盖上，两腿微微岔开，松散闲适地靠坐在椅背上。

　　倒是没再有方才在公交上非要往自己身边来的架势，也没有任何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这人如此沉默，方知墨反而有点儿不适应了。

　　倒也不必这么不熟的！

　　可要装不熟的的计划是自己提出来的，此刻对方真的依言照做，实在无可指摘，方知墨总不能又立刻过去扯着他袖子说“可以讲话了”吧？

　　……未免有点太作精。

　　但又实在不想一整场电影真就这么陌生人，方知墨没有办法，于是只好瞄了他好几眼。

　　大概是他眼神太亮，楚洵果然很快也侧过脸，同他对视了轻飘飘的一眼。

　　但只一秒，就又收回视线，双手环胸，薄唇微抿，端正地看着屏幕，没有看方知墨。

　　一副要将“不熟”贯彻到底的意思。

　　电影院里太暗，只偶有前排的人的手机灯光投过来，洒在男生眉骨，愈衬得他轮廓深邃，也显得他神色莫测，辨不出情绪。

　　方知墨：“……”

　　方知墨忽然就有点儿不知所措。

　　除了几个月的网聊经验，他其实还算不上很了解楚洵，只是知道可以确切地感受到他的好，跟对自己的喜欢。

　　但是说到底，人都是有脾气的，更不要提他本来就是个在传闻里脾气并不好的人。

　　那桩乌龙里，本来就是自己有错更多，而如今，好不容易答应兑现被放了无数次的鸽子，自己却还要装“不熟”……

　　所以他是不是其实有点儿不高兴？

　　方知墨拿悄悄余光看他，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就见楚洵低头，掏出手机，给谁发了条消息。

　　跟着，方知墨手机就震动一下。

　　[X]:我看了下，前后没别人。

　　[X]:现在可以认识你了吗？

　　[X]:小墨点同学。

　　方知墨：“……”

　　他想到刚刚在公交上，楚洵也是叫他“同学”，吓得他一激灵。

　　[小墨点]:你干嘛这么叫我啊……

　　只有那种真的完全不认识的人才会这么叫吧！

　　身旁的男生继续低头打字。

　　方知墨很快收到回复。

　　[X]:不敢叫太熟。

　　[X]:怕下次约你看电影，位置要分开坐。

　　方知墨：“……”

　　确定了！

　　这个人刚刚面无表情果然是装的！

　　荧幕上开始放贴片，方知墨趁机借光观察了一番楚洵的表情，果然见他唇角勾着丝笑。

　　果然，不爽什么的都是错觉。

　　又被耍一次。

　　自打知道X就是楚洵开始，方知墨偶尔会觉得他有点点像个无赖。

　　可他那张脸长得实在太过冷淡凌厉，不说话的时候是一个彻底的酷哥模板，不然方知墨也不可能笃定地认为他就是直男那么久。

　　如今，就算他已经有几次故意逗人的先例，可一在脑海里想起他的样子，方知墨还是忍不住先反思自己，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觉得对方不至于真的坏。

　　……错付了！

　　方知墨拉开包，将手机塞到最里面，再绷着脸，有样学样地端端正正抱臂，决心一整场电影都不要看他，也不要和他说话，就算他要跟自己讲话，也绝对要装作没有听见。

　　电影正式开场。

　　今天上映的是一个系列电影里的第二部，方知墨没看过前作，但听说过它的大名，有次室内课上还随手跟孟宥合过里面的一段电影配乐。

　　片子里笑点也多，开场十分钟，不大的电影院已爆发出几次大笑，氛围挺轻松愉悦。

　　方知墨看了一会儿，很快入戏，也忍不住跟着笑。

　　他是那种就连笑的时候也文静的男生，唇矜持地微抿着，眼睛弯弯，眼睫毛也弯弯，毛茸茸地蹙在眼周。

　　剧情过了一段，异形跟男主角开始飙戏。异形好像在闹脾气，不肯附身，男主一通好哄，两人之间的氛围近乎打情骂俏，前排座位上甚至还传来几道女孩子们细声细气的笑。

　　方知墨微微蹙起眉，右手手指放到唇边，忍不住很轻地啃了两下指头。

　　他虽说没看过前作，可看过很多这个电影公司出品的其他电影，但怎么觉得……这部里的主角和异形，就，好像，哪里怪怪的？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伴着男生陡然靠近的温热呼吸，“他俩是一对。”

　　方知墨吓了一跳，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楚洵是在解说电影内容，小声问：“……男主角和异形哦？”

　　“嗯。”

　　想到这人刚刚才耍自己一次，方知墨莫名有点警惕，瞅了楚洵一眼，又看了下屏幕，问，“……你怎么知道的？”

　　楚洵：“看过几眼原著漫画。”

　　“……喔。”

　　原来不是要借此机会暗示什么。

　　方知墨扭回脸去，勒令自己不许再乱想。

　　电影里，异形被哄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与男主合为一体，姿态傲娇极了。方知墨还是第一次在大银幕上看这种类型的片子，又觉得新奇，忍不住探过一点点身体，凑近楚洵，想多听一点原著党的解说。

　　怕打扰别人，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两人也挨得极近，肩膀都抵在一起，能闻到对方发丝上的洗发水香气。

　　楚洵先听，又侧过脸看他，目光移了一下，最后落在他轻轻张合的唇上。

　　方知墨嘴唇小巧，但有点肉，其实不是传统审美里对男生要求的薄唇，但放在他脸上并不违和，反而显得幼态，中和了些许他五官里的精致冷感。

　　昏暗的光影里，他的丰润的唇上好像被镀了一层蜜糖色，小声讲话的时候上唇微微撅起，露一点细白的牙齿，没人知道有多好看。

　　楚洵垂着眼，有些出神。

　　但方知墨似乎是发现了楚洵的打量，话头一下顿住，开始变得紧张，拿牙齿轻轻咬了下下唇，很快又松开，开口问：“……你做什么啊？有听见我说话吗？”

　　楚洵：“没有。”

　　方知墨：“你……”

　　楚洵慢悠悠抬眸，果然对上他有点儿羞恼的眼神，里头似乎写着“要是我不停，你还打算看多久”！

　　方知墨当然发现了。

　　楚洵目光实在有点儿太直勾勾了！

　　他起先以为是自己话太多、声音太大，就忍不住将声音放得越来越小。可他都不讲话了，楚洵还是盯着他嘴巴看个不停！

　　……这是要做什么啊？

　　……表白都还没有，就打算先亲吗？

　　方知墨当然没有接过吻。在他的认知里，接吻甚至不是一件确认关系后马上就可以做的事情，至少要在正式确定关系以后，再约会好几次之后才可以亲。

　　更不要提，两人现在根本就没有在一起。

　　但是，虽然方知墨真的觉得有一点快，可是、可是如果对象是X的话，那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他只是还没有想好接吻的姿势。

　　就像见面，他只是想矜持一点，可并不想否认自己真的很想见他，他没忘记最初的时候，X约自己见面时的雀跃。

　　……所以接吻应该是什么姿势？

　　是不是应该闭眼？

　　如果时间太长，该怎么换气？

　　会不会被别人看见？

　　而且，听说电影院里其实有监控，做什么都可以被看到……

　　脑子里还在乱七八糟的想着，脸蛋却已经微微仰起来，右手紧紧捏着椅子扶手，羞怯而小心翼翼地看着楚洵。

　　然后就听见楚洵低声问他——

　　“你是不是吃了糖？”

　　方知墨：“……”

　　他一下愣住，顿了两秒，有点傻地继续用气音问：“你怎么知道的啊？”

　　因为要来看电影，他没有带那种咬得嘎嘣脆的零食，就还是带了一包自己常吃的那个牌子的橡皮糖，只是慢吞吞地含着，也没有嚼，可以含很久也不无聊。

　　楚洵盯他嘴唇，复又抬眸：“闻出来的。”

　　甜得他脑子发昏，方知墨刚刚说什么他全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