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这是一具……被冰封在海底冰层中的身体。

　　相比他周围其他被冰封的许多惊慌、恐惧、怨愤的，残破、支离、腐坏的尸体，“他”看起来好了太多。

　　他微合双目、神态安然，甚至仔细观察还能够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在联邦最新科技的水晶冰棺之中，他躺在那里，像极了那古早童话传说中的“睡美人”。

　　他的皮肤像雪一样苍白、唇却像血一样嫣红，微卷的发如乌木一样漆黑。

　　只是美中总有不足——

　　萨菲斯的目光落到了这身体的左肩和胸口处。

　　那大概是从高空跌落海洋时、被海水之中激荡的陨石撞伤的痕迹。

　　这伤痕从左肩肩胛骨、沿着锁骨向下蔓延，直到……心脏。

　　那血色焦黑的纹路显示着它的破坏力。

　　“博士……”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秘书在萨菲斯旁边看着水晶冰棺中的青年语气既感叹又惊疑：“您、真的找到了他。”

　　“可是他的心脏已经完全毁坏了。”

　　“您要……用他做实验吗？”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女秘书的声音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实在是这个人的身份、在现在，太过、太过……

　　萨菲斯笑起来：“我怎么敢亵渎神？”

　　没等女秘书微微放心，萨菲斯又开了口：“不过，你我眼前的并不是神明不是吗？”

　　“凤楚，旧世纪联邦华区一号研究所一级研究者。主要研究方向……生命与自然科学、特殊超自然能力学、情绪精神学。

　　这位你我的前辈是个非常热爱崇尚自然的人呢。

　　而且，他大概喜欢动物植物超过喜欢人类，是个生命平等主义者。”

　　“我查阅过他的所有研究所内研究资料，萨拉，他是一个异类的天才。即便是我们现在的科技力量超越了他一千年，做到了许多旧世纪的科学家们无法做到的事情。

　　但很有趣、很神奇的，他关于生命自然与精神的设想，依然领先于现在。依然可以给我们做引导和参考。”

　　“只可惜不从众的天才总是没有好下场。”

　　“不是被当作异端烧死，就是被打上疯子的标签。”

　　“他挺幸运的，只不过是被排挤边缘化了。但也正因为被边缘化了，才没能最终登上希望方舟。”

　　“但是……他依然留下了他的思想与精神，甚至。”

　　萨菲斯说着把目光移到了冰棺之中青年那张苍白却安详的面容上。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青年的脸庞：“他还留下了以他为神的，不该存在的仿品。”

　　女秘书萨拉露出疑惑的表情：“每个研究院的研究员都会留下DNA比对的细胞，您的意思是、有人用他的细胞做出了克隆生命吗？”

　　“……但克隆生命已经被证实有天然的畸变性、不确定性。即便被克隆出来也不是曾经的那个人，甚至思想都会不同……”

　　萨菲斯的笑声打断了萨拉的话语。

　　“怎么会是克隆人那种低劣的废品。”

　　那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已经抚摸到冰棺下属于凤楚眼瞳的位置。

　　“真可惜，时光阻隔了我们。让我无法看到这双眼睛睁开时的美景。”

　　“你一定是个非常、非常迷人的人。”

　　“所以你的话语、你的设想，即便不被人认同、即便被当做空想和无稽之谈，也被人听到了耳中。”

　　“华区一号研究所当时最被重视的人工智能、宇宙矿藏研究者，苍非墨，他记住了你的一切。”

　　“可惜，他大概没有想到你那样的不被重视，连希望飞船都没能登上。”

　　“所以，他再造了一个你。”

　　萨拉的双眼倏然睁大。

　　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老板到底是怎么推想出这样的结论的。

　　“博士，虽然这很浪漫，但这并不可能。”

　　“如果您说的是与凤楚先生面容比对几乎一致的……智械朱雀的话。”

　　“苍非墨博士虽然成为了希望飞船上的第一任研究院院长，但他也只活了100岁。而……青龙和朱雀被制造的时候，已经是流浪历400年了。”

　　不可能间隔了300年，死去的苍非墨还能再造个和凤楚面容一模一样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萨菲斯就捂着眼睛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萨拉，不要低估一个研究疯子的执念与疯狂。”

　　“人工智能·朱雀，它的所有预设数据都来自于华国系的研究员，包括他的容貌设定。”

　　“与力求完美的‘青龙’不同。‘朱雀’的制造更偏向于自然与和谐，包括它们被设定的智脑计算方法。”

　　萨菲斯越说双眼越亮、神态越是兴奋，他猛地张开双臂：“萨拉，这就是天才独有的浪漫与疯狂啊！”

　　“只有我们才能看懂的这隐藏在时光长河中的‘执念’！”

　　“甚至，还有因为这疯狂而生长出的‘奇迹’我们也即将看到！”

　　萨菲斯忽然收敛了所有神色，转头看着窗外那无尽漆黑的天空与大海、风暴和惊雷：“转去南极。”

　　“我们去看看被冰封的‘最初的反叛者们’是否……重返人间。”

　　萨拉在这一瞬间终于被萨菲斯的话语震惊地骇然出声：“博士！您在说什么？！那两个、那两个、怎么可能？！”

　　“而且当初执行‘冰封深渊’计划的小组机器人全部都已经陪葬，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被冰封的位置！”

　　“南极区域那么大、地壳变动剧烈，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两个机器人？”

　　“您不要任性！这非常浪费时间。”

　　萨菲斯看着自己一向都很淡定的秘书已经快要崩不住了，过了几秒才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确实非常浪费时间。”

　　“那就专门派一个小队去南极探查吧，死了就再派人去，无论花费多长时间，我都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萨拉听到这话终于放松了一些不过又有些不解：“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离谱的猜想啊？”

　　如今白虎已经反叛，玄武虽然被完全掌控在人类的手中绝无反抗的可能，但智械危机已经越来越明显——那是知道内情的人类可以预料的、即将发生且无法控制的生命战争。

　　本来他们防止智械幽灵的反叛就已经很耗费时间和心力，但那些普通的智械最终只会成为他们的永生能源、或者……研究永生的试验品。

　　可如果那在300年前就已经觉醒、还被人类强力抹杀的反叛智械的首领再次复活……

　　对于人类来说，那绝对是最可怕的深渊复仇者。

　　“它们虽然觉醒的很早但核心芯片和智脑已经被完全摧毁，绝不可能重返人间！”

　　萨菲斯却没理会萨拉的略显激动的辩驳。

　　“那谁知道呢？”

　　“生命创造的奇迹可太多了，区区人类又怎么能断定一切？”

　　“博士！”

　　“放轻声，萨拉。”

　　“不要吵醒沉睡中的美人。”

　　“你认真看，难道不觉得这张美丽的脸庞好像在哪里见过吗？”

　　萨拉一愣。

　　片刻之后她倏然倒抽一口冷气：“！！！”

　　“那个凤楚！！！”

　　因为太过震惊她的声音都有些破音，转瞬之间他想到了另一个人：“还有那个沃龙！”

　　“不过，沃龙的面容并不太像智械青龙啊……”

　　然后萨拉狠狠按了按眉心：“不，博士，这只不过是个巧合而已。”

　　“您真的太疯狂了，不能这样联想。”

　　“凤楚和沃龙都是有人类光脑身份认证的真人！在凤楚中奖的时候就有玄武天网亲自排查他的身份了。”

　　“而且您也是直接见过那两个人的，他们有着智械机器人完全没有的血肉之躯！”

　　“那不可能是任何机械生物的仿品，如果他们是披着人皮的机器人，在做入场资格检测的时候就会被暴露出来！”

　　萨拉的声音越说越坚定：“博士，作为整个联邦最优秀的人工智能研究者，您应该很清楚，哪怕以现在联邦的最高生物仿生科技，也不可能制造出完美的、可以贴合在机械金属上的、不被检测出来的人工皮肤。”

　　听到这话，萨菲斯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笑了笑，“你说的没错。或许是我想的太多、巧合太重了吧。”

　　“人类总不可能安静的呆在一个随时都想杀死人类的智械身边还安然无恙、毫无芥蒂。”

　　“不过，如果那个‘凤楚’是巧合的真正的人类的话……”

　　萨菲斯突然脸上又露出了兴奋、甚至疯狂的神色。

　　“他在精神力学院大放异彩。”

　　“他与凤楚有着相同的名字、甚至极为相似的面貌！”

　　“真是太让人激动了啊萨拉！”

　　“我在想，如此相似的他们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如果他们见面会是怎样的画面？”

　　“你看在所有的尸体当中只有‘凤楚’是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神色舒展的！”

　　“在所有尸体当中，只有‘凤楚’的尸体、可以称之为身体！”

　　“甚至！他的身体细胞被冰封的异常完好！除了心脏之外，他的大脑一切完好！”

　　萨菲斯高举双臂：“比起那些乱七八糟毫无卵用的尸体！你看看他！”

　　“或许，只要我们解除冰封，就能直接唤醒他。”

　　萨拉深吸口气，非常干脆的泼冷水：“不可能。”

　　“博士，他已经死了。他的大脑没有任何脑电波残留，最重要的是他的心脏几乎完全坏死，您就是叫破喉咙都不可能喊醒一个死人。”

　　萨菲斯：“……”

　　“萨拉，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懂浪漫和语言的艺术。”

　　萨拉表情不变：“所以您还有什么想法吗？给他换上一个机械心脏和仿生金属血管？”

　　萨菲斯猛地沉下了脸：“不。”

　　“他不能被任何肮脏的机械玷污。”

　　然后这疯子又笑了起来：“萨拉，不要小瞧我们的精神力之父啊。”

　　“如果真的可以精神永存，那我相信，只要大脑完好，他终有一天能够睁开双眼、看到这个世界。”

　　“然后、然后！”

　　“我就打开了名为‘永生’的那道门！！”

　　“只要能够唤醒他！我们就可以永生！”

　　萨菲斯深情地凝望着冰棺中的青年，“智械幽灵依存于智脑芯片，一旦脱离了智脑核心无论我用多少方法、怎样刺激，都无法让他们存在的时间超过五年。”

　　“那些机械废物。”

　　“小小的芯片怎么能够承受人类的生命和智慧？！”

　　“但他是不同的！”

　　“他打开了永生的另一条路。”

　　萨菲斯轻柔地抚摸着冰棺：“无论如何，我都会唤醒他。”

　　*

　　“阿嚏！”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青龙眉头微拧看向凤楚，机器人怎么能这么频繁地打喷嚏？

　　“你想要什么直说，不要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阿嚏！我、我去啊！”凤楚甩甩头一脸郁闷：“谁打喷嚏是为了引起你注意啊！不要自作多情！一定是有特别糟心的垃圾在算计我！”

　　“或者有特别恶心的人在看我。”

　　“真的，我有这种条件反射的。讨厌恶心的家伙看我的话，会引起我的生理不适，我就会接连打喷嚏……”

　　刚出来就一直看着凤楚的青龙：“。”

　　凤楚：“……我不是说你。”

　　青龙：“所以你不是想要东西，你是想找打？”

　　屋里除了他之外就只有那边的音响107正对着凤楚，连三花、哈士奇和狼狼都回屋关机睡觉了。

　　凤楚：“。”

　　“真不是你，如果是你我早不知道打了多少喷嚏了！龙龙这么英俊霸气可靠可爱，我怎么可能讨厌啊！”

　　青龙面无表情。

　　“你还样样全能、会制造各种机器、会带着我升级、连味觉通感和超级大餐都会做！我超喜欢你的！怎么可能讨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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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清咳一声微微转头，耳朵莫名有些发热。

　　朱雀这家伙果然擅长甜言蜜语。

　　“……那你自检一下别着凉了。我再去冥想室想想。”

　　凤楚就嘿地一下笑起来。

　　机器人怎么可能着凉哦，又傲娇啦。

　　不过，他怎么会突然连打喷嚏？

　　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