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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第064章

  元香凝恨不得寻个人帮自己捂住了耳朵, 屋中的话越听越叫她心惊,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看似荒唐的揣测出来。

  但还不待她将心中的猜测落到实处,就瞧见那婆子突然发了狠, 又哭又闹地,好想是知晓了自己已然没了更好的出路,干脆将叶梅芸一并拉下水才好的样子。

  元香凝下意识皱起了眉, 即便她知晓自己对于叶梅芸而言从不是什么利益上的盟友, 甚至往更深了去说,就是列出一句仇敌也未尝不可。

  但没个缘由的, 她心中忽而想起方才叶梅芸替她擦泪时,那帕子上浅淡的冷梅香。

  院中的丫鬟婆子看似低着头听管教,实质上也在偷偷注意着她的动静, 好似在考量她同叶梅芸之间的胜负。

  但她们却算错了一点, 那便是所谓的得宠、争权, 与她而言都不算重要, 她所要的不过是安安定定地活着,这一点同刚进府中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抬手轻轻拂去了衣料上的细碎褶皱, 声音轻柔,语调却带着些不怒自威的意思:“你们便是这般办差事的?既然她愿意喊叫,那便割了舌头,看她是不是还能喊得出来?”

  原本大声哀嚎的婆子立刻住了嘴, 声腔抬到高高的却又陡然之间戛然而止,颇富有戏剧性。

  元香凝也不是真就要叫人当下便割了她的舌头, 不过是晃她一句吓唬人罢了, 但若是那婆子再没个分寸, 却也不是全都作假。

  “来人拖出去,依着夫人的吩咐即刻发卖了, 若有耽搁的,同罪论处。”

  一句话打消了那些想要给那婆子撑腰作势、替她周旋的人的鬼心思。

  院子外守着好些壮硕的府役,一听见声音便拎着手腕粗的棍子走了进来,去拖拽那瘫坐在地上的婆子。

  见状,周遭的人无不心慌,个个忙将头彻底垂下了,心中也算是知晓这元姨娘也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怕以后也还是要更加小心的伺候着。

  只有那婆子心中清楚地知晓自己已经完蛋了,被楚府这般家规宽松的世家发卖,外面但凡要脸面的大家富户,哪里还有肯买她的呢。

  而这一切,根本就是元香凝造成的,被砸便砸了,三爷这般养着她,莫说是砸一下,就是打杀了又哪里使不得?不过是青楼出身的,装个什么娇气劲?

  那婆子不敢记恨叶梅芸,却将所有的恨意都凝聚在了元香凝身上,当即便要朝着她扑过去,哪怕是将她那张狐媚子的脸抓花了也好,看她日后还能不能这般得意。

  可还不等她近身,叶梅芸身边留下来的丫鬟便一把将人扯住了,最后一脚踢了上去,婆子瘦干的身子飞出去好远,最后重重地砸在了石砖上。

  市井间长大从小便有些傍身功夫的元香凝缓慢地眨了眨眼,将裙子下已经踢出一些脚重新收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

  那丫鬟是真动了怒,今日若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将元姨娘伤了,指不定明儿被发卖的就是她。

  “既然嬷嬷这么有心思留在院子里,那便永远地留下来吧,也算是给三爷尽忠了。”

  府役们得了眼色,立刻捂住嘴将人拖了出去,行动之间那婆子在有挣扎便被拳脚棍棒强行压制了下去。

  站在石阶上的元香凝抿了抿唇,心中说不清是不忍还是畅快,她只是清楚这便是世家大门中的生死之道,也或许迟早有一日,她将会同这婆子没有半分区别。

  心思还没落定,便看见那丫鬟笑盈盈地快步走过来福了福身子请罪道:“还请元姨娘恕罪,是奴婢一时不察叫那老货惊到了姨娘。”

  元香凝微微惊讶,但还是略略摇了摇头轻声道:“无碍,原也没碰着我。”

  丫鬟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道:“他们应当已经将女医请来了,姨娘不如先随奴婢去看看身上的伤?”

  元香凝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要一并跟过去,顿时身上生出些不适应:“不必了,我自己去便好。”

  丫鬟轻笑道:“姨娘不必有所顾虑,奴婢也是去瞧瞧若无大碍,也好回来禀告给夫人,免得夫人忧心。”

  丫鬟的话虽轻声细语的,但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同她那冷面的主子一般唬人。元香凝顿时便想起自己不喝汤药被逮到的窘境,桃腮鼓了鼓,有些不服气,但还是身处无言不得不低头道:“既如此,便劳烦姑娘了。”

  待到元香凝走了,院子中的丫鬟婆子们才松懈了劲儿,四下张望着、对视着,好像试图从方才的闹剧中寻出些合适的对策来般。

  但又碍于屋内还有着个叶梅芸,因而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声响,只是用着一丁点儿的气音,来揣测元香凝日后在叶梅芸手中能活几个来回。

  屋外尽是一片疑虑纵生的情景,屋内却更是精彩。

  门扇一关,屋内便只剩下浓重的药味,各色的混合在一处——止血的、化瘀的、滋补吊命的,萦萦绕绕的混成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叶梅芸却半点不见皱眉,神情仍是一惯的冷淡,她垂着眼看向床榻上趴着的人。

  楚泓现下哪还有平日里那般的风光模样,身上盖着一个小毯子,但是根本遮不住皮肉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只能勉强将被虐待地不成样子的那处遮掩住罢了。

  一呼一吸之间都一抽一抽地疼,但仍然非常坚强地等着眼睛看向床榻边的叶梅芸,狠声骂道:“你个毒妇!我要休了你!”

  “休了我?”叶梅芸嗤笑一声,好似听见了多大的笑话,“你如今这般,难不成以为休了我,还能再娶一个续弦不成?”

  叶梅芸将身子压低了些,俯身凑在楚泓耳边轻声问道:“你以为这中都之内的夫人小姐们,哪一个会相中一个被男人玩烂了的?”

  楚泓被说到了痛处,满脸恨意,目眦欲裂,怒声道:“叶梅芸!我要杀了你!”

  叶梅芸直起身子,轻轻勾起了唇角,脚步向后稍稍退开了一些:“休说杀了我,便是这一步,你能过来吗?”

  楚泓从前倒是不见有什么硬气的时候在,这会儿大约是因为那点为数不多的尊严已经被摔了个稀巴烂,非要挣出些什么颜面 。

  低沉着一张脸盯着叶梅芸瞧了半天,猛地扑了过去,却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将叶梅芸的裙摆惊起了一点褶皱。

  难得地叶梅芸弯了弯眼睛笑起来,新颖愉悦地看着地上几乎是赤裸着的楚泓,他身上那些难堪的伤痕好似都成了她今日最大的乐趣。

  她看着无力的楚泓,微挑着眉问道:“你方才都喝了些什么药?”

  楚泓顿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浑身无力,他的脸从红色涨出一点青紫色:“你这个毒妇,我必然会敬告母亲,请她休了你!”

  叶梅芸蹲下身子垂眼看着他,冷笑道:“楚泓,多少年了,你除了会敬告母亲还会做什么?”

  她伸出手,身后跟着的丫鬟立刻递上一根小竹棍,叶梅芸握着竹棍轻轻挑起楚泓身上裹着的小毯子,瞧了一眼,故作可怜地“啧”了一声。

  但任谁都能瞧的出她心中的畅快。

  “这般便经受不住了?楚泓,我这些年所忍受的,你少经受半分,我都会觉得遗憾的。”

  楚泓闻言更是暴怒,他从前也易怒,但却不如现下这般敏感,大约是因着昨夜的暴行叫他心中害怕畏惧,所以便故意装出一副外强中干的模样来,但说破了天去也不过是纸老虎的那层脆弱的外壳。

  估摸着瞧遍了整个楚府,也只有元香凝那个笨蛋会被唬住。

  想到元香凝,叶梅芸面色稍霁,她站起身一脚踩在楚泓的背上,将他方支起的身子又一脚踩了回去。

  “我会命人来好好照顾你的,经历了昨夜那一遭,想必日后出门你也是不安分,再被小倌折磨了丢到街上去,丢的也是楚家和叶家的脸面,日后便不必出着院门了。”

  叶梅芸将手中的竹棍递给了身后的丫鬟,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般:“我定会命人看管好房门,若是出了差错……”

  她对上楚泓的目光,朱唇轻启,一字一顿道:“死生不论。”

  那双浑浊的眼中逐渐漫上了一层深深的恐惧,但更多的是空洞的无措,一层覆盖上一层,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丫鬟在门外轻声提醒:“夫人,大夫人回来了。”

  叶梅芸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利落地离去,从始至终说不上愤恨也说不上怜悯。

  毕竟她又不是什么佛子,难不成碾死一只虫子还要多出几分旁的心境吗?

  房门被开启,楚泓似乎意识到了这是他最后向外求生的机会了,立刻大声喊叫了起来。

  叶梅芸连半点转头的意思都没有,径直走了出去。

  只有她身后跟着的丫鬟回头将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屋外的丫鬟婆子皆被方才那一场吓得心慌,个个如同鹌鹑般缩着脖子,又怕自己赴了那婆子的前尘,又怕自己因为知晓太多而被灭口。

  但却也因着今日一遭终于知晓为何原本在叶府中,凭着叶梅芸一人便可将她父兄们的那些妻妾治理得服服帖帖。

  叶梅芸在石阶上站定,用方才给元香凝擦泪的帕子轻轻按压在颈侧,擦去了上面生出的一层薄汗。

  “日后院子里不准有乱嚼舌根的,我知晓楚家家规要比着其余世家宽松许多,但只要在我手下当一日差,便要依着我的规矩办事,若有犯者便如同方才一般处置。”

  众人看着石砖上那道清浅的血渍,个个垂头应下不敢说多说。

  “三爷受了罪,瞧着神思混乱,只怕出去了还是要受伤,既然如此,日后就将养在这院子里,半步不许多出。”

  叶梅芸将帕子仔仔细细地折叠好,轻笑了一声:“既然都明白了,便去做事吧。”

  丫鬟婆子们福了福身子,轻声应下,心中却明白,三房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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