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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157章

  几个粮铺掌柜从沈府离开的时候神情还是恍惚的, 一个个面目呆滞,对着周遭的围观浑然没了反应。

  “掐我一下,是真的吗?”

  “嗷——”

  被掐的人痛呼了一声, 但片刻后又嘿嘿嘿地乐出了声,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叉着腰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

  他声音洪亮, 让身边地几个掌柜也都纷纷回过神来, 把手揣回到胸口,直到摸到了那一张纸, 才算是安定了下来。

  他们去楚家铺子里找茬的事情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很多人更是看着他们被马车送到沈府地,对他们能活着出来压根没报什么期望。

  现下还守在沈府外面, 无非是为了看看如沈府这般家大业大, 往外运送尸.体的时候用的究竟是草席还是薄棺。

  万万没想到, 几个人竟然是自己腿儿着出来的。

  但也没好到哪去便是了, 一出来,便跟疯了似的, 虽说外面瞧不出什么来,但谁知道内里受了什么暗伤?

  几个掌柜还没等着从沈府走回到自己的铺子呢,沈瑞那“狠辣”的手段就已经从城南传到了城北。

  原本张望着的掌柜立刻将铺子大门紧紧地关上了,生怕祸及己身。

  沈瑞等了两天没等到新的鱼上钩还疑惑了下, 不过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毕竟这件事也算是长久的态势, 不必急在一时。

  反倒是陆思衡的事情先摆在了他的眼前。

  景王那边不知起了什么心思, 将亲事闹到了明帝的面前, 若是於氏只是个商贾,那於氏长女嫁给陆思衡为妻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可偏偏明眼人都清楚得很, 什么於氏长女,不过是景王手底下地一枚棋子罢了。

  一旦同陆家联姻,那便是亲手将景王的势力扩张了。

  但无论他心中是如何盘算的,至多也不过私底下偷偷给陆家些暗示,还要以一副站在陆家的角度上思考的样子,不好落了人话柄。

  明帝为这件事忧心了好些天,心情差到就连路过的狗都要被他踹一脚,更不用说趁着中秋玩疯了,半点功课都没看的萧明锦了。

  挨了一顿训斥后,被打入“冷宫”,已经几天没有过问了。

  萧明锦虽然顽劣,但到底没有沈瑞这般混账,虽然从前也因着功课被训斥责备过,但到底还没有连这几日都不见他的时候。

  现下正巴巴地蹲在沈瑞面前抱着小腿哭诉呢。

  “表哥嗝——”

  他哭了半天,大约是气不顺,现下一个劲儿地打嗝,连带着那句表哥都被拖出了奇怪的音调。

  “你说,父皇是不是嗝不喜欢孤了。”

  沈瑞大约能猜到明帝现下的心境,火快要烧上房梁了,一转头再瞧着萧明锦不上进,自然要生气。

  他略俯下身子拍了拍小太子的肩,安抚道:“放心吧,陛下不过是这些时日事务繁忙罢了,再过几日有了定数就好了。”

  即便现下朝堂上下流言四起,但沈瑞也很清楚,储君的位置不会轻易产生什么变化的。

  就连明帝这般费尽心机地想要除掉沈家,也不过是在给萧明锦铺路罢了。

  萧明锦用帕子拧着鼻子擦了擦鼻涕委屈道:“可是以前也从不曾这般不理孤的。”

  话还没说两句,又是一阵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大有一副要将沈瑞淹死的意思。

  沈瑞低头瞧了一眼,有些嫌弃地往外抽了抽腿,很小的动作,但奈何萧明锦现下神经再脆弱不过,顿时顶着满脸的泪水抬头质问他。

  “嗝——”

  一开口先打了一个嘹亮绵长的嗝,他擦了擦鼻涕,面上显出几分羞赧,但仍然大声质问:“连你也嫌弃孤?”

  沈瑞很想承认,但理智告诉他,若是他当真承认了,只怕萧明锦的泪珠子能将沈府给淹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方要说话,手边的石桌上便落下了茶盏。

  江寻鹤轻声道:“殿下哭了许久,难免要难受,先喝点茶吧。”

  萧明锦原本没觉着,但一听见这话,又忽然觉着喉咙好似的确是有些干,所以倒也恋恋不舍地将手松开,去够茶盏了。

  他蹲了半天,腿都麻了,干脆捧着茶坐在地上,一口一口往里硬灌。

  不像是在喝水,倒好似在给自己续航一般。

  沈瑞瞧了两眼只觉着心累,明帝不会易储是明摆着的事情,不会不喜欢萧明锦也同样摆在了明面上,他着实是想不通为何会有人为着这种一眼望得到尽头的事情折腾。

  喝够了,萧明锦哭得有些发懵的脑袋好似才正儿八经地运作起来般:“太傅为何会在沈府?”

  沈瑞:“……”

  萧明锦看了看江寻鹤来时的路径又填补了句:“还是从表哥屋子里出来的。”

  沈瑞觉察到前后夹击的目光,抬头看了看天,说什么,说他们两个如何在床榻上互帮互助吗?

  提起这个来,倒叫他想起自己不大顺利的温水煮金丝雀的路径,他怕将那动辄泫然欲泣的雀吓飞了,因而至今不曾进过半步。

  他幽幽叹了口气,一时之间倒是分辨不清自己同这漂亮鬼究竟是金主与金丝雀的关系,还是什么战斗友谊关系。

  就在他满脑子都是那些个不能说的场景时,萧明锦那边已经从单纯的好奇进化为两人偷摸成为好友,整日背着他在屋子里玩了。

  沈瑞在一片颜色之中勉强分拨开一条缝隙,抽空在脑子里回了句:嗯,的确是在玩。

  萧明锦见两个人没说话反驳,顿时更来劲了,将自己同沈瑞从小的那些个交情细数了个遍,一副势必要压过江寻鹤一头的架势。

  最后干脆扯着嗓子高喊了句:“我也要和你们一起玩!”

  沈瑞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嘴比脑子快地反应了下:“那可不行。”

  他们敢吗?道德的底线,皇权的制约都在一瞬间化为了实质般堵在两人面前,磨刀霍霍地威胁着。

  萧明锦其实知道俩人大约是有什么正经事在做,只不过父皇这几日冷落了他,叫他心中冒着委屈,好不平衡。

  折腾这一阵,也不过是想要听两人好好拿出正当理由同他解释,这样也好叫他代入一下父皇。

  谁知道计划还没实施到一半,就被沈瑞一句“不行”给彻底溺毙了。

  他震惊地瞪着一双眼,连反问都给忘了。

  沈瑞回过神来,心里边第一个念头就是:完蛋。

  好在江寻鹤救场还算及时,轻声解释道:“这几日铺子中的账册数额过大,臣是来帮沈公子一并看账的。”

  大约是为了顾忌萧明锦现下弱小的心灵,江寻鹤换了个生疏的称呼,一个除却最初见面,再也不曾夹在在两人之间的称呼。

  萧明锦吸了吸鼻涕,有些期望地看向了沈瑞:“是吗?”

  “正是如此。”

  沈瑞敢对天发誓,他应承得斩钉截铁,绝无半分迟疑,但萧明锦的眼睛中还是一点点堆聚出了好一汪眼泪。

  “你骗人!倘若是真的,你现下早阴阳怪气地骂人了,分明就是心虚!”

  沈瑞还当真配合着愣了片刻思索自己从前的行事风格,最后得出结论:是的,他就是这么个混账。

  沈瑞无奈地叹了口气:“总要有些事情是不能拿出来说的,我又不曾薄待殿下。”

  萧明锦还想再同他争辩什么,可一抬头看着前后贴在一起的两人,只觉着一阵心冷。

  爱的反义词不是恨,是漠视!

  他猛吸了一口气,将原本已经顶在唇边的话硬生生给吞咽了回去,也顾不上将屁股后面沾着的土拍干净就跑了出去。

  好像沈瑞是个什么负心汉似的。

  沈瑞扶额叹了口气,有些心累:“罢了,我去瞧瞧,别人出了宫在我这出了事,总归是说不过去。”

  江寻鹤的手掌摁在他的肩上,不算使力,但却成功将人拦了下来:“我去吧,他现下心中委屈,只怕未必听得进你说的话。”

  沈瑞想了想萧明锦方才的举动,又垂眼看了看自己被糊上眼泪鼻涕的衣料,摆了摆手:“罢了,你去看看,只要平安上了回宫的马车便罢了。”

  萧明锦也不是真就一鼓作气地跑上了马车,实质上还有些磨磨蹭蹭地等着沈瑞追过来哄他呢。

  等了半天,好不容易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一回头却只看见了个同他抢表哥的江寻鹤,顿时怒上心头,屁股一扭就上了马车。

  连声催促着赶紧走。

  赶车的小太监有些抱歉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在萧明锦地催促下抖了抖缰绳。

  跟着萧明锦出宫的是他从御花园里救回来的安平,他们年纪相仿,安平又不像那些东宫中原本的小太监那般死守着规矩,因而最近很是得萧明锦的心意。

  见着他满脸眼泪的回来,顿时心疼地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在沈府中受了什么气?”

  萧明锦底边是生气也还是有分寸,只是含糊地说父皇和表哥好似都不喜欢他了。

  安平闻言目光微动:“殿下若是不嫌弃,奴才倒有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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