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白骨观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1章 你去吧


第51章 你去吧

  晚了,实在是晚了。

  狐子七一转身,就定住了脚步——任谁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搁这一把剑,都会定住脚步的。

  ——那冰冷的剑锋紧贴着他的肌肤,随时都可能划破他的颈脉。

  狐子七心下一惊,不慎松开怀中花瓶。

  花瓶重重地摔在地面上,瞬间碎裂成无数片,碎片四溅。

  瓶中那几枝玉兰花也随之散落一地,洁白的花瓣在冲击力下四散飞扬。

  狐子七强行压住乱跳的心,努力保持镇定,缓缓抬起头,迎上了搁在他脖子上的那把剑的主人的目光。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明先雪的脸。

  但这张熟悉的脸,此刻看起来也很陌生。

  除却这脸孔再非少年,更因为他此刻的冷酷。

  明先雪……无论多么不高兴,都从不会用这种目光看狐子七的。

  明先雪的眼神冰冷而深邃,宛如寒冬中的湖面,平静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他的目光落在狐子七的身上,却像是穿透了他的身体,直视着某个遥远而虚无的点。

  那种眼神,缺乏任何温度,如同看待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狐子七从未被他这样看过。

  他的心一阵恍惚。

  明明前几天,明先雪对他还很和气的。

  现在突然就如此冷漠残酷了。

  但狐子七细细想来,也不奇怪。

  明先雪本就是这样的人,之前对自己的客气未必是假的,而现在发现自己形迹可疑,便扯下温情面具,露出冷漠底色。

  还是那句话,明先雪对于没惹着他的人,都是活菩萨一样的。

  但惹着了他,那明先雪就会原地变成活阎王。

  很显然,狐子七悄悄跟踪明先雪的行为,把他惹着了。

  狐子七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但喉咙里却仿佛堵着一块石头,让他难以言语。

  他注视着明先雪,等待对方开口说话,给他一个解释、一个指示,甚至是一句恐吓,一声质问……

  然而,什么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

  明先雪一语未发,只是轻轻抬了抬剑柄。

  这个动作虽然轻微,但狐子七得趋利避害地跟着仰起脖子,为了逃避剑锋,却越发把脆弱的咽喉暴露在利器之下。

  明先雪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这种威压无形却沉重,如同千钧巨石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似乎并不在乎这种威压会对狐子七造成怎样的影响,哪怕狐子七在这种威压之下颤抖、惶恐,甚至受伤……

  如果狐子七真的只是刚修成人身的小妖,那么在这种强烈的威压之下,他恐怕已经支撑不住,内脏受损,吐血三升了。

  狐子七虽然能扛住这威压,却也知道此刻情况不妙,只能自己认怂。

  狐子七扯出一个笑容,说道:“不知小妖如何得罪圣上了?”

  明先雪也笑了笑:“能无声追踪于孤,又能对抗此等威压,阁下却自称‘小妖’,未免过谦了。”

  狐子七心下“咯噔”一下:没想到在这儿露了馅!

  但他到底千年狐狸,从前也不缺乏和明先雪周旋的经验,如今剑锋在颈侧,也能一派淡定,信口回答:“我承认,我的确隐藏了修为,但这不过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大妖入世大多都会做些伪装,这并非我独一份的。”

  明先雪听后,淡淡道:“你伪装入宫,满口谎言,窥视寡人,居心叵测,怕是抵赖不得。”

  狐子七闻言,后知后觉:如此想来,我的行为真的很可疑,很像是坏蛋妖怪的样子啊。

  狐子七却还算镇定,只说道:“我在京师偶遇齐厌梳,几乎是被他半强迫着带入皇宫的,这一点您自可以跟他求证。我此身入宫,一则是迫于无奈,二则也是机缘巧合,断没有预谋的可能,就更别提居心叵测了!”

  “哦?”明先雪淡淡一笑,“那你为何窥视跟踪于孤?”

  狐子七感到这个问题有些棘手,但他不得不回答。

  他硬着头皮解释道:“龙皇之气、玲珑之心,这两者随便一个都对妖物由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更别提两者合一了。当然,我并无贪求天子气的意思,只是偶尔走神,便情不自禁地跟随而来!”

  明先雪颔首:“原来如此。”

  “正是如此。”狐子七微松一口气,“真是误会。”

  “依你所言,就是你因缘入宫,不由自主被我的气息吸引。”明先雪进一步确认道。

  狐子七一脸恳切:“是的,但如您所见,我也是秉持道德,并无做逾矩之事!”

  “你跟踪于我,已是逾矩。”明先雪道,“觊觎天子之气、帝皇之心,便是邪念妄想,其心可诛!”

  狐子七听得这话,一下愣住,正要编几句抵赖。

  明先雪却没等狐子七辩驳,剑锋一转,往狐子七咽喉挑去。

  眼见剑锋逼近,狐子七心中骤然一紧,自知不能坐以待毙了。

  狐子七五指迅速翻动,转瞬间便化为了锋利的爪子,闪耀着寒光,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强行格挡向他袭来的剑锋。

  ——“铿锵”一声,利爪与剑锋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一瞬间,狐子七手臂一阵酸麻,强烈的震荡感从虎口直透心扉,半边身躯都因此麻木。

  他实在难以想象,明先雪竟然已成长到这个程度,不觉心惊。

  狐子七连退数步,身躯微微发颤,下意识甩了甩隐隐作痛的手臂,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明先雪神色微微一颤,如风中的白兰一般,然而,他很快恢复了毫无波澜的样子,只说:“你是狐狸?”

  狐子七记得自己曾经自称山灵,咽了咽,说:“是的,狐妖就不可以做山灵吗?”

  狐子七张嘴就要来一套忽悠,“事实上——”

  还没等狐子七胡言胡语,明先雪就先行打断了他:“罢,我对你的砌词狡辩不感兴趣。”明先雪却收剑入鞘,神色平淡,“看在你是狐狸的份上,我饶你一命,你自去罢。”

  “我自去?”狐子七的动作瞬间僵硬,抬头看向明先雪,眼中迷茫,“去……去哪里?”

  明先雪答道:“山高海阔,总有你能去的地方。”

  狐子七好像难以相信什么,确认似地问道:“你让我离开这儿吗?”

  “是的。”明先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浮起那种没有感情的笑,极致的冷漠,“明日我便会让齐厌梳来领你出宫,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明先雪转身离去,潇洒果断。

  狐子七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愣愣地立在原地。

  他想告诉自己:这……这应该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吧?

  狐子七再来人间,原来不就是打算看一眼就走吗?

  他要来确认,这儿的确是物是人非了,明先雪已经放下了一切,继续他的修行,自己于他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个难关,偶尔想起的一抹月光。

  而他,也该对明先雪同样看待。

  他应该放下。

  至于说他为什么在皇宫里逗留这么些天……不就是因为苦于没有脱身的借口吗?

  他已被明先雪识破妖身,又在莲华殿挂了神职,贸然离去,实在不妥。

  现在明先雪把他放了,他应该如释重负、顺水推舟才是吧?

  然而,狐子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只迷茫的流浪小兽,在旷野中不知所措。

  狐子七总觉得自己最害怕被明先雪困住。

  然而,此刻明先雪干脆让他走,他的双脚却似灌了铅,沉甸甸的,竟不能自在地往山林奔去。

  狐子七的心中涌起了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是留恋吗?是不舍吗?是恐惧的延续,还是其他什么难以言说的情感?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狐子七神思混沌地回到莲华殿,绕到神堂后侧自己的住处。

  他当然有能力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地方,但是明先雪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明日一早,和齐厌梳一起出宫。”

  这显然是明先雪有意让他遵循一个正常的离宫流程。

  狐子七对此心知肚明,也完全理解明先雪这样做的用意。

  不然,他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怕是会引起莲华殿师兄弟们的疑心恐慌。

  不过,这样的话,他就得在这莲华殿再留一夜。

  狐子七环顾房间,忽然想到了什么,打开了柜子,取出里面放着的澄心枕。

  他一怔:“这样的宝物,我也不能带走啊。怎么明先雪也没有提起它?大约是明先雪忘了吧。”

  狐子七掂了掂这神秘的枕头,指尖在木枕上滑过。

  这个木枕曾带他两度入梦,每次都把他吓得够呛的。

  梦中的明先雪,跟冤鬼似的,冰冷又缠人,仿佛影子一样纠缠着他,叫他心惊胆颤,梦醒之后,也是心有余悸。

  连带着,他连这个枕头都有些怕了,锁起来放着,不太敢用。

  但现在,他竟然莫名有些留恋。

  他竟然……觉得梦中那个冤鬼索命似的毒娃娃……其实也有其自成一派的可爱啊。

  狐子七将澄心枕轻放在床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情,他侧身躺下,将耳朵贴近了那散发着淡淡木香的枕头。

  他还未曾深思这个举动会带来什么后果,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牵引,逐渐坠入了梦乡。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