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第073章

　　泰兰德阳光明媚, S市却是下不完的绵绵细雨，所有东西都是潮湿的。

　　季晏回到家是上午六点，在沙发上眯了一会, 收到音旅开播的提醒, 他立刻打开直播。

　　原本以为自己走了，谢司珩就不用狂发微博、义正辞严。

　　没想到, 他直接在节目里开骂走人？

　　然后成功抢走自己的“风头”。

　　现在, 热一已经从#季晏抄袭#换成了#谢司珩耍大牌罢录#。

　　下面评论区骂得花样百出，创意十足, 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谢司珩是垃圾。

　　听着拨号后的关机提示声，季晏熄灭屏幕, 低低叹气。谢司珩的血脉已经觉醒, 自己拉不住的。

　　他想不通,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白痴？

　　自己到底哪里值得？

　　都跟他离婚了, 没有一毛钱关系。

　　季晏忍不住扶额苦笑。

　　谢司珩这样做到底能得到什么？就为了听自己唱那几首破歌？

　　他已经看完谢司珩的全部电影。

　　那些镜头惊险刺激，不知道吊了多少威亚, 做了多少妆造, 挨了多少风吹雨淋，受了多少伤才完成的。

　　他真的要放弃么？

　　眼眶酸胀, 竟然有些想流泪。

　　大概是把所有情绪都留给了创作，现实中, 季晏反而很久没有为什么事感受到这样想流泪的情绪。

　　上一次大概要追溯到二十五岁时，去演出出了车祸, 骨折, 他痛得哭了出来。

　　为一个人，他从来没有过。

　　季晏揉了揉眼睛, 把情绪全部驱散。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自己要做的就是按照计划，把所有事情一步步完成，才能替自己和所有受到牵连的人洗清这些平白无故泼来的脏水。

　　第一个就是Sini，他昨天已经打过电话。

　　原本以为是最困难的一步，没想到Sini没有任何怀疑，就接受了自己是老男人的事实。

　　甚至还问了一句，“你准备什么时候让你老公知道？”

　　季晏咳嗽，“我没有老公啊。”

　　Sini语气坏坏的，“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让你前老公知道啊 ？”

　　季晏回答：“他……知不知道都不影响，反正你都说了是前老公。”

　　Sini语气意味深长，“哦，好吧。”

　　其他的事情相对就容易多了。

　　他有钱。

　　有钱能解决很多问题。

　　季晏昨天晚给导演发了消息说自己离开的事，并表示会按约定赔偿违约金。

　　他今天凌晨六点回到家，现在已经联系好网络技术团队，正在查那个鹦鹉娱乐账号的背景。

　　第二是联系霍启风。

　　季晏很恶心姓霍的，但他要确认，这件事到底是不是霍启风帮林泽干的。

　　姓霍的做了他就会承认，因为他是个狂妄至极的人。以为自己是天，可以凌驾于一切，乃至法律之上。

　　试探之后果然发现，霍启风确实不是个东西，对林泽就像对一个用完就扔的物件。

　　他这种人永远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半分真情。

　　季晏居然会给自己打电话，霍启风以为他被网暴搞怕了，轻蔑冷傲地问：“怎么，被网暴才想起找我？”又下流地提出：“你要是跟我上床，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可以考虑帮帮你。”

　　季晏也不动气，一本正经地强调，“霍总，不好意思，我只跟我老公谢司珩上床。”

　　听到谢司珩，霍启风声音立刻变了，“季晏。”他冷声骂，“你犯贱！”

　　季晏慢条斯理，“我犯贱也是对谢司珩，怎么？霍总在嫉妒么？”

　　霍启风在对面呼吸微重。

　　季晏以前就为谢司珩犯贱，没想到对方已经跟他离婚，他还在犯贱！

　　终于压下心头怒火，霍启风从牙缝里问出一句，“谢司珩到底哪里好？”

　　季晏语气思索：“大概是腰好吧。”

　　霍启风：……

　　季晏知道霍启风私生活混乱，对这样的人，说他腰不好，他应该挺气的。

　　听到对面愈发沉重的呼吸，季晏不慌不忙把电话挂了。

　　开始心里还很舒畅，但是想到刚刚自己说的话。

　　只跟谢司珩上什么？

　　咳咳咳——

　　季晏拿着手机窝在沙发上，感觉脸越来越热。

　　自己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人家二十七岁的小伙子，你三十八岁的老男人。

　　简直是为老不尊，厚颜无耻！

　　降了会脸颊热度，才继续办正事。

　　这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季晏联系了河光，请他帮忙对接几间录音室，然后在三天内帮自己完成十五首歌的录制。

　　所有编曲他都已经写好。

　　河光听愣了，用那种淡漠的嗓音讶异地问：“多少首？”

　　季晏再次重复，“十五首，一天五首。”

　　这个数字未免过于震撼。

　　河光不信。

　　季晏哪来的十五首歌？

　　又是怎么完成的编曲？

　　忍不住问：“都是你写的？”

　　季晏沉稳地吐出一个“对”字。

　　河光又沉默下来，消化着这件事。

　　就算季晏真有十五首歌，他录出来又有什么用？

　　现在全网观众都认定他抄袭。

　　就算他发出来，观众还是会质疑，找枪手代写？买歌标上自己名字？

　　他依旧没办法洗清自己。

　　但季晏很坚定，河光不知道说什么好，淡淡提出疑问，“就算我找五家录音室，一天能够完成五首编曲，你一个人一天也录不完五首歌。”

　　如果歌唱得不熟，一首歌录十天半个月都是常事。

　　季晏的语气平静而肯定，“我录得完。”

　　河光重复：“你录不完。”

　　季晏稍稍提高音量，“我说录得完就录得完。”

　　这些歌都是他上辈子专辑里最具传唱度的主打歌，每一首他都唱了上千遍，他闭着眼睛都能录完。

　　河光又沉默了许久，消化这些信息后，才开口问：“你准备怎么做？”

　　他是一个很知道距离感和分寸感的人，季晏现在身陷麻烦，原本不该过多打听。

　　但河光真的忍不住了。

　　季晏开口：“河光，我现在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我需要你帮我，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现在形势复杂，河光帮自己是情分，不帮自己是本分，所以要把事情给他讲清楚，“我现在一堆麻烦，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但以后你如果……”

　　季晏还没说完，河光已经淡漠打断：“我帮。”

　　河光也想看看，季晏到底会拿出怎样的十五首歌。

　　搞定编曲和录音的事，剩下就是等待。

　　等待各种消息纷至沓来。

　　等待最后的关键一刻，重塑规则。

　　刚和河光说完，季晏接到沈肆的电话。

　　接通，沈肆温和的声音传来，“季晏。”

　　“沈总。”

　　沈肆委婉而耐心地跟季晏解释了下架《银心live》的原因，并和季晏承诺，只要他能澄清这首歌没有抄袭，会重新上架录音版，并且它依旧是《银星》的主题曲。

　　季晏理解沈肆，作为一家传媒公司，及时对突发事件做出必要的公关回应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季晏安慰沈肆，“沈总不要在意，我能理解。”

　　沈肆的声音好似带着微笑，“你理解就好。”顿了几秒，突然问：“你会不会恨我？”

　　季晏觉得他这个恨字毫无来由，失笑，“沈总言重了，我当你是朋友。”

　　沈肆仿佛舒了口气，语气几不可查地一松，“那就好。”又补充：“如果你难过，或者无聊，随时可以找我。”

　　沈肆不是娱乐圈的人，不用担心被牵连。

　　“我们可以吃吃饭，或者散散步。”

　　沈肆的身体不方便，没事肯定不能麻烦他。何况，季晏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客气了一句，“谢谢沈总，有空联系。”

　　没想到沈肆好似当真般说道：“我等你。”

　　挂断沈肆的，季晏刚想歇会，下一个电话进来了。

　　没有存，但从来自藏区的ip位置，季晏猜到是嘉木。

　　毕竟自己的事情从昨天开始就是圈子里的舆论焦点。

　　接通，十八岁少年歌手的清澈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就是说话有点支吾，“季，季晏，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嘉木，你还好么？”

　　“我很好，你呢？”不等季晏回答他就急切地表达安慰，“你的事情我已经看到了，这些网络舆论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有放在心上，谢谢你嘉木。”

　　嘉木在电话里用尽全身力气安慰季晏，“不管他们说什么，也不管你有没有抄袭，我只知道，你的歌声很好听，你的《雪山》最厉害！”

　　季晏：他太容易激动了。

　　礼貌地对嘉木道谢，“谢谢你嘉木。”

　　其实嘉木能联系自己，季晏已经很感动了。

　　他年纪小，又是央视的歌手，不经常接触外面的圈子，所以对这些东西不敏感。

　　现在，跟自己沾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何况，季晏对嘉木本来就有愧疚。

　　约会那天他被谢司珩气跑，后来自己也没有给他一个解释。

　　实在是，嘉木那样直接的告白让季晏有些无措。

　　其实，嘉木那天的告白虽然冲动，却是他第一次告白。

　　没想到会遇到那么抓马的事，后来想起，嘉木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居然不查查季晏的资料就冲动地告白。

　　还以为来参加恋综的都是单身。

　　嘉木心情低落，骑马出去露营了好几天，完全不接触网络，等到回来的时候才从网络消息里突然发现：季晏和谢司珩原来只是结过，根本不是夫夫！

　　嘉木反应过来，原来季晏那天明明说的是，结过！

　　是自己太冲动，如果和季晏多说几句，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他找节目组要了季晏的联系方式，做了几天心理准备，刚准备给季晏打电话，突然发现网上的舆论变成了季晏和谢司珩其实没离……

　　只好失落地放弃给季晏打电话。

　　没想到过了两天，又变成不确定他们两离没离？

　　嘉木在心中咆哮：你们能不能给我个痛快的！

　　嘉木一个从来不混过粉丝圈的人，决定自己去搞清楚季晏离婚的真相。

　　认真回忆那天约会的细枝末节，又翻遍季晏、谢司珩和蟹鸡cp超话的每个角落，寻找蛛丝马迹。

　　最后，他终于掌握了核心真相，那就是季晏和姓谢的已经离婚！并且将在5月15号领证！

　　姓谢的是条坏狗！他已经和季晏离婚，居然还不要脸地自称季晏的老公？

　　想起谢司珩那天在自己面前虚张声势的趾高气扬，嘉木就恨得牙痒痒。

　　嘉木已经计划好，15号当天直接落地S市民政局，看姓谢的还敢不敢鼻孔朝天一秒钟！

　　嘉木又说：“季晏，你不要急，会好起来的，我等着听你再唱《雪山》。”

　　“嗯，会的。”

　　“那季晏再见。”

　　“再见。”

　　一上午，季晏不止接到沈肆和嘉木的电话，陆陆续续还有阮序，苏星言，陆朝衍，顾夏。

　　虽然大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彼此的性格也完全不同。但大家都真心地希望自己好。

　　不管自己还能不能回去录完最后一期，这段经历会一直留在季晏的回忆中。

　　电话震动终于消停下来，客厅安静下来。

　　应该暂时没有人会再给自己电话。

　　季晏窝在沙发上看手机，惯性地点开通话记录，一眼就看到通话记录顶端的三字名字。

　　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一直在接电话，竟然还不知不觉给谢司珩打了二十多通。

　　但对方一直关机。

　　四个人的音旅正在进行着约会环节，谢司珩离开综艺后，跑到哪里去了？

　　其实，他不联系自己是对的。

　　现在谢司珩已经被打成只要热度、是非不分，和自己狼狈为奸的狗东西，他的舆论不能再继续糟糕下去了。

　　季晏轻轻地舒出口气，熄灭手机，盖着薄毯子，靠在沙发上任凭思绪游离。

　　脑子里什么都有。

　　有上辈子自己站在舞台上唱歌的画面，有这辈子几次演出的画面，还有一双褐色的眼睛，微敛眸光注视自己，时而沉如深海，时而湛亮如星。

　　季晏从睡梦中醒来，涌入脑海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没事吧？

　　原来自己睡着了。

　　不过，他能有什么事。他有陈焕，有星宇，有谢家。

　　还是多担心自己吧。

　　住家阿姨张阿姨走过来喊吃饭。

　　客厅和餐厅都在一楼，巨大落地窗开着一缝，散去些许夏日雨天的闷意。

　　张阿姨做饭很认真，经常去网上学一些新菜式做给季晏。

　　今天就有菠萝排骨、蛋黄鸡翅、番茄滑蛋牛肉。

　　之前，张阿姨都会自觉地在厨房吃，季晏对张阿姨说道：“张阿姨，以后一起吃。”

　　张阿姨刚开始还有些拘束，但季晏坚持一个人吃饭不香。

　　她才在对面坐下来，“季先生，你这次准备休息多久？”

　　季晏想了想，回答：“四天。”

　　四天后是5月14日，Sini姐的“掌心玫瑰”S市演唱会。

　　巨大的房子只住着自己和张阿姨两个人，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雨丝轻忽落下来，几乎听不到声响，四下里显得有些寂静。

　　这栋房子是和谢司珩结婚的婚房。

　　在S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它居然可以占地近十亩，除了一栋三层简约风格的建筑外，一千多平的花园里，泳池、植物温室、烧烤part、户外影院一应俱全。

　　闹中取静，价值不菲。

　　离婚的时候，谢司珩居然眼睛都不眨，说给就给了。

　　正吃着饭，客厅里突然响起一声门铃。

　　有人来了？

　　“我去开。”张阿姨撑了伞走出去。

　　落地窗外响起张阿姨的声音，“请问是哪位啊？”

　　季晏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刚走到落地窗边，就听到谢司珩急切地询问：“季晏在不在？”

　　没想到电话没打通，他人来了。

　　张阿姨是自己去恋综前才请来的，不认识谢司珩。

　　但她身为明星艺人的住家阿姨，很有警惕心，没有立刻开门，站在栅栏后审问：“这位先生，请问你是哪位？”

　　谢司珩往里张望着，无语地反问：“你不认识我？”

　　张阿姨公事公办，就是不开门，“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麻烦这位先生告诉我你和季先生是什么关系？”

　　谢司珩：……

　　张阿姨两难谢影帝。

　　季晏忍不住地笑出声。

　　谢司珩白短袖，牛仔裤，黑色的帆布鞋，还是昨晚约会小屋时那套很青春的穿着。让人想起，放学时等在学校门口的帅气学长。划掉，学弟。

　　白短袖就是昨天直播时，他摔了的衬衫下面那件。

　　现在才早上十一点半，他一定是从综艺现场离开后就直接赶过来了。

　　外面下着雨，谢司珩没伞，季晏赶紧抬高音量喊：“张阿姨，让他进来吧。”

　　谢司珩顺着声音，看到季晏站在落地窗后，眉眼温柔，唇角含笑，心间好似也被此刻天空降下的轻盈细雨一起淋湿。

　　“哦，好。”张阿姨赶紧把门打开。

　　谢司珩侧身进门，冒着细雨，快步跑过入户花园。

　　想让他尽快进来擦干，季晏提前把客厅门开好。

　　随着外面的雨丝飞入，谢司珩来到面前，一把将人圈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