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第067章

　　自己如果不想找他, 怎么会用目光搜索？

　　但谢司珩问得太刁钻，什么叫“很想找到”？

　　自己回答是的话会有歧义，季晏只能闭嘴不说话。

　　谢司珩看穿般愉悦地舒展剑眉, “哦？不说话是默认了？”

　　然后不讲道理地下结论, “不用否认，我在那个机甲里面看直播了。”

　　他手指在空中画圈, 眸里浮起意味深长的清浅笑意, “听到我名字你头转得跟拨浪鼓似的。”

　　季晏：……

　　季晏反问：“你不是说不跟我来？”

　　谢司珩理所当然：“我不是跟你来啊，我是受鲶鱼邀请, 过来cos角色。”

　　季晏：……无话可说。

　　季晏决定不跟他说话了，专心听主持人讲解。

　　听了片刻，旁边的人突然烦躁地小声抱怨：“我好热。”

　　季晏打量他一眼, 这个盔甲全身被银色金属包裹, 只有关节处是黑色的软性材料, 看着真的很热。

　　只能说一句, “辛苦。”

　　谢司珩笑笑，“不辛苦。”然后又重复那句银星台词, “永世为你执剑。”

　　这台机甲其实就是这场漫展的主角。

　　沈肆野心勃勃, 想借动漫搞文化输出，同时把生意铺到东南亚市场。

　　所以他们要请就在泰兰德的谢司珩来cos, 并且展示机器人的性能，这是想国际国内双赢啊。

　　他的目的显然也达到了。

　　微博已经被谢司珩cos的莫拉, 还有驾驶银星的各种路人拍摄，官方视频和动图刷屏了。

　　热一也成了#谢司珩永世为你执剑#。

　　有不明真相的路人问。

　　【影帝谢司珩执剑？执什么剑？是新电影的宣传？】

　　【我来解释吧, 这是影帝在漫展cos的角色台词啦。】

　　【不不不！正确答案是谢司珩愿为老婆季晏执剑, 永远守护！】

　　【嘶——不愧是cp粉，脑洞真大, 这分明是动漫里的台词。】

　　沈肆又懂技术又懂生意，难怪能赚那么多钱。

　　对于主角银星，主持人当然要进行全方位详细介绍，嘉宾们在舞台上听了整整四十分钟还没有结束。

　　泰兰德的天气是在阴凉的地方很舒服，但紫外线强，在阳光下会非常热。

　　谢司珩刚刚在机甲里都还好，来到这个露天的舞台立刻感觉热得不行。

　　季晏穿着很清凉的短袖短裤都热得受不了，旁边的谢司珩一身金属盔甲就更不用说了。

　　一会没注意，他整个人就湿透了。

　　额头密布汗水，鬓角也被浸湿，沿着发丝往脸颊滴落，鼻尖还沾着一颗将坠未坠的巨大汗珠。

　　脸颊飞出两团“高原红”，褐色的眸子也湿得好似一枚浸在冰酒里的葡萄。

　　他视线僵直，双目无神，好似下一秒就要伸出舌头散热般。

　　在季晏的视线余光又飘到他脸上的时候，谢司珩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开口：“大庭广众的，你不要总看我了，我害羞。”

　　季晏：……

　　害羞？看不出来。

　　他这身盔甲，连用袖子擦擦汗都做不到。

　　季晏站在舞台边缘，瞄了眼周围，动作很小地侧身，从最近的工作人员那里拿了张纸巾，垂着手递给他。

　　谢司珩接过来，把纸巾拍在脸上，带着笑意吐出一句，“你真好。”

　　季晏：……

　　这人是不会好好道谢么？

　　【这两口子大庭广众之下嘀嘀咕咕，拉拉扯扯？有没有礼貌？doge】

　　【哎呦，正常操作好不好。情到浓时不就这样？眼睛恨不得粘到对方身上，原谅人家吧。】

　　【嘻嘻，反正沈肆大佬的高科技听不懂，正好看这两人黏黏糊糊。】

　　【该说不说，这两个人站一起简直不要太养眼，啥时候拍个双人写真看看？】

　　【我也想看，最好是来点有张力的。doge】

　　主持人再讲五分钟，季晏怀疑他要中暑了。

　　还好终于挨到结束，谢司珩马上就去办公区的换衣间换衣服去了。

　　刚才的开场，音旅直播间接的是漫展直播的信号，摄像师就在办公区休息。

　　等会两个人单独行动的时候，再进行跟拍。

　　此刻，摄像师还没有过来。

　　沈肆转动轮椅方向，主动询问季晏：“刚刚讲得那些能听懂么？”

　　季晏诚实地回答：“一半。”

　　原本以为他会觉得是自己没文化，没想到沈肆垂下视线，开始反省自己，“看来我们的讲解稿还是有问题。”

　　季晏解释：“是因为我没有接触过相关领域。”

　　沈肆笑，“让完全没有接触过相关领域的人听懂的讲解才是好的讲解。”

　　不愧是会赚钱的大佬，境界就是高。

　　沈肆主动问：“我平时也不出门，机会难得，要过去让我再给你讲解一些细节么？”

　　现在，银星已经被重新放回集装箱中，但敞开着门，让粉丝可以过去近距离感受，合影。

　　那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圈年轻人，其中还有不少人穿着印了S大机器人社团的T恤。

　　应该是提前收到风声过来观摩学习的。

　　季晏知道沈肆想过去和粉丝继续就机器人进行交流，点头答应：“好。”

　　他的助理那边，看时间差不多，要去帮沈肆准备药和温水。

　　药？

　　沈肆还要吃药？

　　助理暂时离开，沈肆跟季晏两个人一起往银星那边走去。

　　沈肆自己就是做机器人的，他的轮椅也是鲨鱼科技帮他专属设计，非常先进，前后轮双驱动，往前后退都非常自如，还可以跨越十公分以内的高差，让轮椅使用者能够自行应付很多路况。

　　沈肆自己操作轮椅，季晏走在他身边。会场人多，在跨越一个小台阶时，有个跟父母过来玩的小孩跑得太快，撞了上来。

　　沈肆的轮椅向一侧歪去。

　　刚刚看到小孩不管不顾地跑过来，季晏就在注意了，及时扶住轮椅扶手。

　　沈肆的身体偏了偏，终于还是抓紧扶手，没有摔倒，出大问题。

　　季晏看得出，他手臂力量也有些孱弱。

　　小孩的父母赶紧跟上来用英语道歉，沈肆和蔼地摆手，表示没关系。

　　人工智能始终还是不如人，所以平时他的助理都会推着他。

　　季晏提议：“现在人多，沈总，我来推您吧。”

　　沈肆也没有过分客气，“辛苦你了。”

　　季晏在他身后推着沈肆往银星那边走，看到他头发里有几根白发。

　　沈肆四十多岁，正是当打之年。但除了走路问题，感觉身体也是远超实际年龄的衰弱。只是平时被他这个人的风度和气质所掩盖。

　　“是不是觉得好奇？”坐在前面的沈肆突然开口。

　　季晏无心探听别人的隐私，回答：“没有。”

　　但沈肆还是主动讲出来，“我走不了路是一种脑部疾病导致。”

　　原来如此，季晏问：“能治好么？”

　　“不能。”

　　这两个字说出来轻巧，但听在季晏耳中，都觉得万分沉重。

　　季晏不会安慰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肆却并不在意，继续云淡风轻地说：“虽然在吃药，但还是会持续恶化。”

　　他好像讲得不是自己的事情般轻松。

　　又或许，他已经学会和疾病和解。

　　季晏忍不住问：“最后会怎么样？”

　　“脑部持续病变，最后会在一个无法预知的时间点丧失全部行动能力，并且……”沈肆斟酌措辞，“变成痴呆？”

　　他甚至还回头微微一笑。

　　季晏却觉得心里无比沉重。

　　这样全身性的疾病往往是基因造就的遗传病，是上天给予的最残忍的礼物。

　　而且，他是一个依靠强大智力造福人类的科技大佬，却要面对这样的结局？

　　不止是他一个人的悲剧，更是全人类的悲剧。

　　他自己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这样的未来？

　　就像一把时时悬在头顶的达摩利克之剑，不知在一个什么样的时间点会突然掉落下来，彻底摧毁原本已经足够破碎的人生。

　　季晏以为自己和沈肆是同一类人，现在发现，他的支点远比自己强大有力。

　　季晏没有再说，推着他，在泰兰德灿烂的阳光下，放慢了脚步走着。

　　正在这时，有一群季晏的粉丝围过来找季晏签名合影。

　　沈肆在旁边等他，签完名，助理也拿了药和保温杯过来。

　　沈肆要吃的药有十多种，平时他不出门也是因为这些生活上的不便。

　　虽然已经按量把每次都分装好，但他咽喉也很弱，吞咽有些困难，要分成好几次才能吃完。

　　季晏帮忙拿药，在他需要的时候倒在他掌心。

　　谢司珩换完衣服，跟拍的摄影师也过来了，音旅的漫展直播继续进行。

　　在人群里搜索后，看到的就是季晏站在沈肆轮椅旁，两个人挨在一起，手碰手不知道在干什么。

　　季晏正把最后一份药递给沈肆，谢司珩突然冒了出来。

　　他眼睛睁得老大，眉心紧拧成一团，声音气恼，还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委屈，“我才去换个衣服你就跟人……”

　　他换了一身白色带印花的短袖衬衫，浅灰色短裤，看着凉爽多了。

　　谢司珩快速瞥向沈肆，吞下“跑了”两个字，换成稍委婉的“聊得这么开心？”

　　季晏：？？

　　什么毛病？

　　【哈哈哈，哥哥这一来就开始吃飞醋？】

　　【醋得整个会场都是酸味！！doge】

　　【谢司珩太夸张了，晏宝跟人家聊聊天都不行？】

　　【之前谁说哥哥没有占有欲的？占有欲爆棚了好吧？doge】

　　谢司珩真是说不出的郁闷。

　　他大庭广众之下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要是没离，不得狠狠教训？

　　沈肆已经吃完药，助理也回来了，推起他的轮椅继续往银星那边走去。

　　季晏感觉谢司珩脑子不是很正常，不太想理他了，正要跟沈肆一起离开。

　　脚步刚动，听到漫不经心的一句，“我中暑了。”

　　季晏驻足侧目，“什么？”

　　谢司珩剑眉一耷，声音也弱了两分，“我刚刚在卫生间吐了。”

　　【啊？？哥中暑了？】

　　【是真中暑还是假中暑？不会是在博晏宝的关心吧？doge】

　　【刚刚cos的衣服很厚，又在舞台上站了那么久，应该是真不舒服。】

　　季晏看他脸色有点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好像真是很不舒服的模样。

　　看两个人说话，沈肆和助理先一步往集装箱机甲那边去。

　　谢司珩直接走到路边，支着大长腿往草地上一坐，手撑在腰后，仰着头哼哼。

　　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季晏：……

　　【哥哥真的很难受啊？晏宝快管管吧！！】

　　【啊，看来是真中暑了。在户外暴晒，太惨了。】

　　【艺人工作很不容易啊。】

　　【虽然但是，晏宝亲一下应该能好吧。doge】

　　这人真中暑了？

　　季晏走过去，垂眸看他，“去医护站处理一下。”

　　谢司珩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季晏，耷拉着眉梢，不说话。

　　好几十秒，眼看着季晏又一次要转身，他才慢吞吞地答应：“好吧。”

　　然后又磨蹭了好几秒，才终于站起身。

　　这样的大型活动都会配备医护救助站，处理一些紧急的医疗情况。

　　季晏跟他走去救助站的路上，一直遇到他的粉丝。

　　“谢司珩，可以合个影么？”

　　谢司珩是真的中暑了，胃里难受得厉害。

　　但影迷大老远过来，总不能让他们失望。

　　还是尽力地带起唇角。

　　粉丝看到手机上颜值逆天的照片，都激动得不行。

　　既然季晏也在，粉丝也会请求合照。

　　有一位年轻的女生，不但和两人单独拍了照，拍完之后还不走，扭扭捏捏地开口：“我想和你们两拍比心照。”

　　“比心照？”

　　谢司珩不说话，季晏捏起食指和中指问女生，“这样么？”

　　女生赶紧示范，“单手比一半就行。”

　　季晏按她的要求比了一半爱心，女生赶紧把自己比的爱心和季晏的隔着一段距离比在一起。

　　这是情侣常拍的双人爱心照。

　　女生请喊了一位路人帮忙拍，又伸出另外一只手，神情羞涩地问那个不拍照就一脸冷漠的男人，“谢老师，可以一起比么？”

　　言下之意是要一只手各和一个人比心。

　　【还有这样操作？】

　　【哈哈哈哈，这位小姐姐是会玩的！】

　　【我知道了，这位小姐姐就是那天跟大家说要去现场给大家拍比心照的那位！】

　　【太机智了，这样就不怕他们两害羞不肯了。doge】

　　【四舍五入就是晏宝和哥哥比心，没毛病！】

　　谢司珩没动，淡淡看了一眼，直接用右手比心，搭住季晏的指尖，认真问女生，“你是想拍这个么？”

　　季晏：……

　　【？？？】

　　【哈哈哈哈，笑死。】

　　【你们还是太不懂哥哥了！】

　　【哥哥只玩真实。doge】

　　女生生怕两个人反悔，三秒钟拍完照，拿着手机背着小包包，急匆匆钻进了人群中。

　　在季晏的无语里，谢司珩若无其事地来了一句，“我是满足粉丝。”

　　季晏也知道，最近自己和他的cp粉比较多，女生显然就是。

　　但你……

　　完成所有粉丝的签名和合照，谢司珩感觉暑中得更厉害了，又往路边的草地上一坐，圈起手臂抱着自己脑袋哼哼，“要死了。”

　　季晏看了一下，会场很大，离医疗救护站还有好几百米。

　　他这样子是不想走了。

　　谢司珩难受地抱了会脑袋，一抬头，发现季晏人没了……

　　【啊，晏宝怎么走了？】

　　【完了，不要哥哥了！】

　　【哎，晏宝回来啊！】

　　【别虐啊，我的蟹鸡！】

　　是因为自己一直磨，他受不了了，去找沈肆去了？

　　他和沈肆刚才那个亲密样，比对自己不知道温柔几倍。

　　谢司珩更难受了，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泰兰德这个鬼地方是人待的？

　　索性直接往后，倒在草地上，手背搭着额头遮挡阳光，等稍微舒服些再走。

　　刚躺了几分钟，听到季晏的声音从头上落下来，“起来。”

　　谢司珩弹起身，看到季晏回来了，拿着一小罐绿色的药膏，拧开，在指尖上蘸了蘸，俯身伸手，点在自己太阳穴。

　　浓烈的青草薄荷气味迅速弥漫开来，一瞬间就驱散了胃里的恶心感。

　　谢司珩看着季晏替自己涂完一侧，又偏过身子，把另一侧太阳穴也点上。

　　然后拧开另外一小瓶药水递来，“喝了。”

　　【你们看嘛，我就知道他们两是双箭头，根本不慌。（得意）】

　　【哈哈哈，晏宝真是好老婆。】

　　【晏宝绝对是完美老婆啊，长得好看，唱歌好听，性格温柔……】

　　【实话说，我还是有点难过的，原本把晏宝当我老公的。结果，他是人家的老婆……哎，没事，只要心爱的老公和另一个男人过得幸福，我也就安心了。】

　　谢司珩接过，还没喝就感觉什么滋味都尝到了。

　　季晏之前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不可能”“我不能答应”。

　　他原本已经死心，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努力创造多一些关于两个人的美好记忆。

　　但凡季晏对自己再狠一些，再冷一些，都没有那么让人难过。

　　偏偏他要时不时对自己露出那种仿佛很特别的温情。

　　就像已经停止的心跳，时不时注入一丝灼热血液，就像已经被判死刑的人，时不时得到一个短暂缓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