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第090章

　　“三十八？朋友, 你点子会不会多了点？”

　　谢司珩尾音微扬，无语地盯着季晏，视线久久停留。

　　盯得季晏头皮发麻, 都不知道该看哪里好。好一会才问他, “如果我真三十八呢？”

　　客厅窗帘已经拉起，在静谧夜色中, 除了花园偶尔传来小谢的跑动和低吠, 别无其他，几乎能隐约听到彼此的呼吸。

　　经过Ai调整后的灯光只留下落地台灯和角落的氛围射灯, 客厅里气氛温馨。

　　“虽然知道你就是在耍赖皮，但从我明白自己心意那天起，就很确定地喜欢你。每个人都会有三十八岁的一天, 既然决定和你结婚, 就是做好跟你相伴一生的准备, 就算到五十八、六十八, 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

　　他的声线在夜色里显得莫名缱绻, 一点点碎进耳中, 让吸进肺部的氧气都有显出几分粘滞。

　　季晏缓缓抬头，看进他褐色的眸中。

　　映照着室内光线, 这双眼睛好似流动着烟波的湖面，深邃幽暗, 偏偏又能从上面浮动的明澈柔光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季晏默默调整呼吸，平静开口：“这是大事, 你要慎重。”

　　谢司珩没有回答, 静了静岔开话题，好奇询问：“所以, 你真的整过么？”

　　谢司珩记得他以前是挺喜欢去注射各种针剂的，但动刀子应该没有过。

　　季晏对自己的颜值一向还挺自信，虽然不敢说像面前这位朋友似的，可以在大荧幕上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地展示，但最起码不需要去整容。

　　偏过头，用食指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鼻子，似笑非笑地逗他，“我吗？全脸大动啊。”

　　谢司珩疑惑地“哦”了一声，随即轻快挑眉，“难怪你那么好看。”

　　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

　　关键他什么都能接。

　　季晏真是不得不在心里佩服，他这嘴简直非物质文化遗产。

　　又故意问，“那你说说具体哪里好看。”

　　谢司珩认真观察，“说不出来，感觉整体都很自然，最好让我检查一下。”

　　季晏十分大方，“随便检查。”

　　谢司珩在他对面坐下来，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季晏的鼻尖，满意地点头，“嗯，没有假体，绝对的纯天然。”

　　指背又贴上线条柔和的脸颊轮廓，沿着腮边缓缓滑下，赞赏地点头，“脸型不错。”

　　他食指指侧继续往下，和视线一起停留在下巴尖处，轻声吐出个“好”字。

　　拇指微压，温热的指腹触碰在色如樱花般的柔软唇瓣上。

　　谢司珩凝注的眸光微暗，没有继续评价，手指亦是迟迟不肯离开。

　　几秒后，季晏觉出点不对劲来，眼神一冷，压下眉梢沉声警告：“手！”

　　谢司珩立刻撒手，从沙发上弹起，昵着旁边的人若无其事地抻了个懒腰，“哎呀，怎么已经这么晚了？睡觉睡觉。”

　　这样占自己便宜？

　　季晏刚准备继续批评他这种不自觉的行为，谢司珩已经溜到客厅外，开始往外关门。

　　季晏一愣，诧异，“你去哪？”

　　谢司珩偏头从门缝外回答：“陪儿子。”又在彻底关上客厅门前轻快挑眉，声线低柔，“老婆晚安。”

　　季晏：……

　　真要去睡狗窝？

　　其实，季晏也不知道谢司珩那些话到底真情还是假意。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还无法对一个人交付全部感情。

　　自己有过好感的人不止谢司珩一个，却都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和对方踏入婚姻。

　　第二天，季晏起床先去对面客房查看，本来以为他肯定偷偷跑去客房睡。

　　居然没人。

　　难道昨晚真睡狗窝了？

　　下楼才发现他睡的客厅，一动不动地趴在沙发上。

　　既没被子也没枕头。

　　夏季的炙热让室外气温持续攀升，室内的中央空调打得很低，他竟然也受得了。

　　而且，因为个子高，腿只能折起来，手臂也好似没地方放般挂在沙发边缘。

　　季晏看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转身去书房拿来印泥和确认单，轻手轻脚地靠近沙发。

　　捏起他的拇指刚刚沾上鲜红印泥，往确认单已经打印好的名字栏按去，他手突然一抬，把季晏手里的印泥打翻，鲜红的颜色蹭过季晏手腕，最后扣翻在雪白的地毯上。

　　季晏无语地瞪着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悄悄地用另外一只手把确认单藏到身后。

　　“早啊。”

　　谢司珩看到地毯上的印泥就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又昵到季晏手腕上蹭的颜色，伸手从边几抽了两张纸，拉过纤细的手指，垂着视线帮他擦，嘴巴里还话多，“啧啧，季老师点子一串接一串的，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

　　掀起鸦羽般的长睫，眼底漫上笑意，“这么好看的手，又让我占便宜了。”

　　季晏：……

　　季晏把手从他掌心抽走，恨恨地盯了他十多秒，还是想不出什么比较有杀伤力的话。

　　这人已经不要脸了，骂什么都没用。

　　正看着，季晏眼神里突然露出打量，开口喊了一声，“谢司珩。”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这名字叫了二十多年，谢司珩以前没觉得怎么好听。

　　但他以前老是谢老师谢老师，完整的名字突然被他抑扬顿挫的喊出来，好像带了别样的情绪，让谢司珩的心都轻跳了一下。

　　其实更想听他喊那两个字。

　　但他知道不必着急，既然已经做好和这个人共度一生的准备，以后有很多时间，听到他喊自己的所有称呼。

　　谢司珩轻声疑问，“嗯？”

　　季晏抬手指了指他眼睛，“你昨晚做贼去了么？眼睛怎么那么红？”

　　谢司珩锤了锤自己额角，“一夜没睡啊朋友，不然怎么把你抓个正着。”

　　“为什么不睡？”季晏想了想，绷不住笑意，“被小谢从窝里赶出来了么？”

　　谢司珩无语地盯着他，“还跟我皮是吧？”

　　“谁让你说要和小谢住的。”

　　谢司珩从沙发上拿过本子，“我看剧本啊。”

　　季晏这才看到被他压在沙发上的厚本子，原来他昨晚一直在看的是剧本，难怪那么认真。

　　“你一夜没睡么？”

　　谢司珩抬了抬眉，“差不多。”

　　“要进组了？”

　　“没有，还在看本子。”

　　季晏疑惑，“本子都还没定就这么努力？”

　　他怎么听说有些演员进组才开始看剧本，反正演戏也不用背台词，念一二三四就行。

　　谢司珩眸里露出几分虚假的担忧，“可不得努力吗，你都签约天灵了，以后越来越红，我糊了配不上你怎么办？”

　　季晏：……

　　季晏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八年的修炼，好像远远不够啊。

　　面对这么不要脸的人，真的很难做到心如止水。

　　只能告诉自己，就当没听到他这些骚话就行。

　　拿过他的剧本翻了翻，是一本纪实文学。

　　谢司珩解释：“现在大致挑了两个本子，一个就是这个，讲述的是二十世纪初一位民间医生坚守的故事，制作不大，导演也不算特别有名，但导演邀请得诚心，我个人也觉得是个很好的故事，另一个是经典武侠小说的翻拍，大导演大制作，你觉得我演哪个比较好？”

　　平心而论，季晏也知道经典武侠的翻拍自带流量，而且还是大导演大制作，可以保证票房。

　　但民间医生的坚守这个题材，他很有回忆。

　　季晏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记忆里她常年缠绵病榻。

　　也不知是因为家里的经济情况还是受限于病情的困难，她很少去医院，不舒服的时候，就请一个村里的医生来帮忙打点针水。

　　每次都是同一个医生，理着短短的寸头，皮肤微黑。

　　直到母亲去世。

　　季晏心里希望谢司珩接下医生的本子，但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不方便在工作上胡乱给他建议。

　　季晏把本子还给他，“你自己决定。”

　　谢司珩耷下眉梢，“人家说，听老婆话运气好，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季晏：……

　　季晏都已经快对“老婆”这个词免疫了，近乎机械地回：“我不是你老婆。”

　　“三十天后，我都还没进组就是了。”

　　季晏：……你不按手印的话，那确实。

　　说来，现在《夜阑》应该已经重新敲定了一番主演的人选了，毕竟开机仪式都举行了。

　　原来的安排是音旅一结束，谢司珩就进组，没想到现在……

　　季晏解锁手机，搜索《夜阑》，原来昨天刚好公布了新主演，但被自己和谢司珩这狗血的离婚给抢了热度。

　　电影《夜阑》：噔噔噔，彧皇子登场，宝贝们快来查收最新定妆照。

　　新敲定的凌彧选角也是天灵的艺人，名叫关辞，现在算得上季晏的同门。

　　原本也是一位歌手，靠着为几部大热电视剧演唱主题曲，并且出演一些重要配角，慢慢红起来。

　　他以前没拍过电影，谁也没想到他会拿到这个角色。

　　关辞的长相是精致的v脸加高挺鼻梁，眼睛是细长的单眼皮，是时下很流行的花美男，和谢司珩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评论区。

　　【啊啊啊，关关好帅啊！】

　　【这个凌彧太帅了！想到他和顾夏站在一起，我已经磕到了。】

　　【和谢司珩的凌彧比起来，他的长相和顾夏更搭呢。】

　　【可是，这又不是耽美，怎么就开始看一番和二番搭不搭了呢？（笑哭）】

　　【一番和二番不配大家怎么磕？（狗头）】

　　【谢司珩帅是帅，但轮廓不够柔和啊。】

　　【不是，你们会不会欣赏，我哥本来就是凌厉俊美的中式帅哥啊。】

　　【谁让谢司珩不珍惜，世界上又不只有他一个演员，为了帮前夫把自己的工作丢了，现在没通告应该后悔死了吧。】

　　【用不着你们操心，谁没工作我哥都不会没工作的！】

　　【有工作又怎么样，之前都说他要靠《夜阑》拿到玉白鹤最佳男主角，实现电影奖项的大满贯，现在看起来是彻底没戏咯。】

　　季晏知道，他虽然还有很多选择，但都不是《夜阑》的档次可以比的，忍不住抬眸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开口问：“不能演凌彧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谢司珩若无其事地回答：“没事，我本来也不喜欢那个角色。”

　　“是因为凌彧太狠么？”

　　“他狠是因为他喜欢自虐，他虐自己不够，还要虐身边的人。”

　　季晏知道，他还没定的剧本都看得这么仔细，已经定了的剧本肯定认认真真研究过。

　　谢司珩继续说：“但不管我喜不喜欢一个角色，我都会尽一切努力去成为他。”

　　季晏莫名有所感触，看着他，“谢司珩。”

　　“怎么了？”

　　“继续做一个好演员吧。”

　　“嗯，不是说了么。”他又眨了眨眼，“糊了就配不上你了。”

　　季晏正无语着，张阿姨收拾花园回来了，看到地毯上染的一大块红色印泥，惊讶地问：“哎呀，地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啊？还能不能洗掉？”

　　都是因为自己想帮谢司珩按手印才会把地毯弄脏，季晏站起身道歉，“不好意思，阿姨，我来洗。”

　　脚步刚动，被谢司珩一把拉住，听到他说：“别劳累了，丢掉我重新买。”

　　张阿姨：被包养的小白脸刚转正就开始装阔？

　　第二天，季晏要去一趟天灵娱乐，没有正式的工作，就是去见见公司的人。

　　又在沙发上窝了一晚的谢司珩看他要出门，立刻表示自己也要去——顺便去自己公司晃荡一下，毕竟好久没出现了。

　　事实上，S市的不少娱乐、传媒、影视制作公司都聚集在一片区域——数字产业园内。

　　季晏知道他就是个跟屁虫，只能答应他帮自己开车。

　　谢司珩的星宇娱乐是单独一个小独栋，天灵娱乐则位于产业园主楼的二十三层。

　　在地面停车位停好车，进主楼上电梯的一路。

　　季晏感觉自己收了不少注目礼。

　　毕竟是最近的“顶流”，旁边不少人在低音量地讨论。

　　“谢影帝跟季晏不是离婚了么？怎么还在一起？”

　　“不知道啊，我看到好像还是谢司珩开的车。”

　　“什么情况，谢司珩虽然离婚，但依旧要当老男人的助理？”

　　“啊这，还能这样？”

　　一走进无人的电梯，谢司珩立刻表达不满，“有没有搞错，居然说我是你的助理？”

　　季晏绷不住唇角，笑了出来，“谁让你要当跟屁虫。”

　　谢司珩转身，单手撑住电梯墙壁，低垂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拖着腔调谴责，“帮你开车你说我跟屁虫？你这个没良心的。”

　　季晏无语，“可不是我让你来。”

　　谢司珩随意地扯了扯唇，“谁让你是我老婆。”

　　电梯安静地向上运行，他声线本来就很好，低沉柔和，在密闭的空间里如同羽毛似的扫过耳廓。

　　季晏本来想说出那句“我不是你老婆”但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说几百遍他还不是要叫。

　　谢司珩就站在那里垂眸看着，莫名带来几分压迫，季晏忍不住抬手推他胸口，“电梯这么宽，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对方问：“为什么？”

　　“不想看到你这张脸。”

　　他略一迟疑，“说吧，眼睛、鼻子、下巴、嘴哪里不满意。”

　　季晏莫名其妙抬眼看他，“什么？”

　　谢司珩用指尖绕圈示意自己的脸，“对我哪个部位不满意，立马去整，整到你满意为止。”

　　季晏：……真的很想给他来一拳。

　　还好电梯很快到达，季晏真怕他又说出什么骚话，第一时间离开电梯。

　　星宇娱乐占据了整个二十三层，一进门就是一片环形的休闲茶水区。

　　季晏走过去，看到环形沙发上西装革履的男人，脚步一慢。

　　对方抬头，露出一张锐利到带了几分暴戾的面容，眼睛上架着一副平光的金边眼镜。

　　看清来人是季晏，他扶了扶眼镜，缓缓勾唇露出冷冽笑意，“好久不见啊，季晏。”